四百六十七 留白博物馆

　　宋庭说的这些事实，让宋子瑜遭到了无数次暴击，他现在脸上就好像发烧一样。
　　恨意？可能有还有一点，说一点没有不现实，但宋子瑜心里清楚地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李欢想要针对他的话，他身败名裂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可笑的是自己还想用小手段去搞他，听完父亲的话之后，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上的对手有两类，第一类是和自己旗鼓相当的，被称为一辈子的对手，这一辈子都在超越和被超越之间徘徊。这种对手因为实力相当，努努力，耍耍小手段，还是能超越的。另外一种对手，这是需要仰望的，其实力强大到了几乎已经无视一般的规则，就算把吃奶的劲儿用出来，也别想望其项背。至于小手段，只能是自取其辱。
　　随手就打开一瓶15世纪圣维旺·德·维吉修道院修道士酿造的葡萄酒，这等人物又哪里是自己惹得起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实力远远不单单只在财富这个层面上。
　　自己父亲精研欧洲中世纪历史，在这方面可是说是全世界范围内顶尖的专家，甚至很多欧洲大学都邀请他做巡演，否则国家特殊津贴哪里来的？那个李欢带着一个娇滴滴的姑娘，随口就说出了历史的“真相”，将自己的认知全部颠覆了，在智力和认知方面，甚至在自己最自豪的专业面前，自己也被全面吊打。
　　对这样的人，耍小手段有什么用？
　　宋庭似乎还觉得不够，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说道：“还有，你知道你黄叔叔为什么对他这么推崇么？不仅是他救过黄叔叔两父子的命，在李欢订婚宴上的时候，你知道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么？不夸张的说，在婚宴上扔一颗炸弹，国家起码损失十分之七的商业精英，剩下的十分之三则是当权派。所以，这种人物你即便不去交好，也要保持一定的敬畏，明白了吗？”
　　宋子瑜脸色变了几变。
　　最终，他长长舒了口气，好像放下了自己一般：“我明白了，我明天会亲自登门道歉。”
　　看到自己儿子想通，宋庭终于露出了笑容：“行，你想通了就好。就不算权钱方面，他身上也有很多你值得学习的地方……特别是他那个朋友，菲奥娜教授，她已经在学校任课几天了，我跟她接触过，她的知识量多到无法让人相信她是一个年轻姑娘！特别是在中世纪历史方面，不夸张地说，她胜过我见到的任何一个学者。”
　　菲奥娜已经在学校任教三天，这三天时间里，除了收获了大批男性学生的爱意之外，也凭借自己积累了数百年的知识，震撼了教授群体。菲奥娜任教的是历史，可在其他方面她也不弱。宋庭自打在办公室听到说菲奥娜的见解之后，就经常跟她聊天，菲奥娜因为知道宋庭和李欢的关系，所以被问到什么，也如实作答。
　　要知道，菲奥娜是从15世纪活到了现在的存在，就算她不是学霸，见闻也足够让任何历史学者震惊——亲眼所见的东西，比从历史书上学到的东西更为真实。
　　比如著名的地中海热亚那海滨市场，在宋庭的概念中，热那亚海滨市场在历史中有重要地位，是连通地中海和外部的口岸市场，在这里能看到亚欧大陆的所有商品。而让菲奥娜来说，除了这些之外，她还能妮妮道来各种场景——比如热亚那港口的水手最喜欢黑面包，在当时开普敦港口的柑橘是抢手货，克里特岛的海盗会经常伪装成商人上来买卖商品，雅典城邦的牛奶制品根本无人问津……之类等等等等。
　　除了这些，她甚至还能说出各国船只靠港的时候会做什么，哪条贸易线路最繁忙，海盗喜欢出没在什么地方……
　　这些事情，别人是从历史书上知道，她是亲眼所见……
　　在强大的知识面支撑下，菲奥娜三天就成了学校的红人，这个容貌精致身材姣好的年轻教授，风头甚至已经压过了陈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论容貌，她稍逊陈雪一筹，可第一陈雪已经订婚了，第二，作为一个吸血鬼，魅惑那是天赋。
　　而且对于荷尔蒙爆表的大学生来说，菲奥娜这样的轻熟女，那才是梦中的对象。
　　说道这里，宋子瑜已经叹服了，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我明天一早就去当面道歉，我一定去。”宋子瑜说道。
　　“还好，知错能改，不愧是我的儿子。行了，他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这么刻意，反而会让大家不自在。”宋庭说道：“明天你去找银行的评估员吧，把那片产业评估一下。我知道你在国外开画廊也很苦，这笔钱就当做父亲的补偿给你的吧。至于高了低了，你也别去评论的，高了我们就收着，低了也别抱怨，交这样的朋友，对你以后是有帮助，明白了吗？”
　　“明白了……”宋子瑜惭愧地点头，然后猛然一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糟糕了！我前面干了一件蠢事，我得赶紧让他们住手！”
　　“什么？你还干了什么？”宋庭一惊，报警这件事情已经足够蠢了。
　　“我……”宋子瑜羞愧地犹豫了一阵说道：“我之前以为他用一些假货来哄骗您，于是联络了一些评论家，要在他博物馆开业那天去抹黑他。那些人都是有点名气的艺术评论家，最擅长干浑水摸鱼的事情。真的东西让他们一说，也成假的了！”
　　宋庭一听，瞪大了眼睛一拍茶几，啪一声，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放着的玻璃杯都弹起来了：“混账，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情！这不是昧着良心做坏事么！好在你还能醒悟，赶紧通知他们不要来了。你知道你这么一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么？就算李欢不追究，他背后那些人一追究，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立刻打电话！”宋子瑜被自己父亲的话吓得一头冷汗。
　　他找出电话，挨个拨号过去，可他的脸色在拨打几个电话之后，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宋庭赶紧问道。
　　“他们不肯收手。”宋子瑜惭愧地说道：“这些评论家，就靠着胡乱评论让博物馆出封口费赚钱，他们不是我雇来的，我只是通知他们有这么一个地方。现在他们不肯收手，说就算李欢那边展出的东西都是真的，他们评论之下，也会变成假的……这可怎么办？”
　　宋子瑜刚刚听老爹讲完了李欢的事情之后，一想到这件事情的后果，就全身发冷。毕竟这些评论家是自己找来的，真要把李欢惹怒了……
　　“怎么办？你做的什么傻事，那些人我知道，完全没有人格可言……哎！”宋庭想了想，这才说道：“这样，你明天尽早去找李欢，把这个事情跟他坦白。会造成什么后果现在我们已经管不了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态度，明白了吗？”
　　“可……可我这么做，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宋子瑜脸色有些发白。
　　“现在知道怕了？”宋庭叹了口气，看看自己儿子的脸色，心里暗道，真的跟李欢相差不少，不过他还是宽慰了自己儿子一句：“你放心，从我接触来看，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只要真心诚意的道歉，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宋子瑜赶紧说道。
　　……
　　第二天一早。
　　李欢照常起床做了早餐，跟大家吃过饭之后，打算开车送菲奥娜和陈雪去学校。陈雪现在以未婚妻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入住了李欢的家里。至于菲奥娜，陈雪不介意，欢爸欢妈没说什么，也在李欢家住下了，算一个超级保镖。
　　吃完饭，陈雪帮着收碗筷，李欢开门打算去开车，刚刚一开门，差点让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这不是宋子瑜么？
　　“宋教授，有何贵干？”李欢面无表情，虽然他提出以原价收购宋庭的产业，但那也是看在宋庭的面子上，他对这个宋子瑜一点好感也没有，索性揶揄道：“就算你想拿钱，现在也早了点吧？不然你先去找专业人士评估如何？”
　　“李先生，您别说了，我知道我自己做错了，昨天晚上我父亲跟我长谈了好久，我才知道我错的多么彻底！”宋子瑜一脸惭愧，将昨天晚上自己因为嫉妒而报警冤枉李欢的事情交代了一边，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请您原谅我，这都是我自己气量太小，胡乱妒忌！至于收钱什么的，您不要开玩笑了！”
　　“这样……”李欢沉吟了一下，最终展颜淡淡一笑：“行，你知道错了就没问题了，起码大丈夫敢作敢当。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在你的课堂上捣乱……既然大家说开了那就没问题了。这件事情大家都不要放在心上了。至于钱你肯定是要收的，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你找一个银行的评估师过来，咱们就按照评估价格过户就可以。这样也好，毕竟我以后要拿那个地方做我的私人博物馆，这样买过来理直气壮。”
　　李欢越是这么说，宋子瑜越是羞愧。
　　果然就如父亲说的一样，自己真心诚意地道歉，李欢丝毫没有追究。
　　李欢说完，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可没走两步，又被宋子瑜叫住了，他回头：“宋教授还有什么事吗？再晚一点小雪要迟到了。”
　　宋子瑜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最终还是将昨天晚上坦白的事情跟李欢说了：“我一时嫉妒心起，才干了这件傻事。可如今那些靠抹黑吃饭的评论家不肯罢手，我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了……”
　　“这样……”李欢沉吟了一下：“没关系，让他们来就是。”
　　“您没有明白，他们可是专门靠着抹黑然后收封口费吃饭的，不管您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他们都有办法给您说成假的！”宋子瑜赶紧解释，然后一咬牙：“我是这么想的，封口费你出了多少，就从小庄园的钱里扣出来，这是我自己造的孽，不能给您带来损失。”
　　“宋教授有这个心就可以了。”李欢莞尔：“这些人我有办法对付。这样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尽快去找银行的专业人士来评估，评估价格一出来我立刻就给你转账过去。有问题吗？”
　　“没……”宋子瑜愣了愣，难道这个李欢真的强大到专业搅屎棍也不怕？
　　专业搅屎棍之类的东西，李欢肯定不怕的，一个炼气士要是害怕普通人来捣乱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无论是谁想要来抹黑李欢的产业，灵魂法术了解一下。炼气士不能对普通人出手，李欢这个法术可不在炼气士的范畴之内——而且说破天，李欢这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嘛，不算主动出手。
　　所以李欢对什么国际搅屎棍之类的存在，完全呈忽视态度。
　　宋庭的小庄园最终估价4700万，在李欢付清全款之后，正洋洋自得这个地方终于属于自己了，一长串轿车就停靠在了李欢还没开张的博物馆前面。
　　打头的是黄成的车，在这辆轿车后面，还有十多辆牌照不一，但起码都是奥迪A8，奔驰S系的商用轿车，看起来极为气派。李欢好奇，自己的博物馆还没开张呢，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黄成又闹什么幺蛾子呢？正疑惑着，就看到黄教授和宋庭从打头的车上下来。
　　在李欢不解的眼神中，黄教授给李欢解释，经过他和宋庭两个人磋商，觉得李欢这个私人博物馆应该大肆宣传。他们带来的老头无一例外地不是艺术品和古董行当的顶尖人物。
　　“我们准备给你申请国家艺术品门类专项补助。”黄教授是这么说：“我和老宋一合计，你这个地方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开张，必须大搞！”
　　“为什么？什么专项补贴？”李欢有点蒙。
　　“你这些东西，运回国的时候，走的是特殊通道，没有上税吧？”宋庭笑眯眯地问道，他只是点出了“特殊”，并没有去猜测李欢走的什么通道，当然，更没有提
　　敏感的“走私”两个字。
　　“这个……还要上税？”李欢一惊。
　　“按照咱们相关的税法规定，艺术品入关，那就要缴纳相关的税费，就算你自己用来收藏，不进行买卖，也也得向有关部门申请批文。不过这种批文一般是不给批的，就算给批，申请下来的时间也足够你等到白头。”宋庭解释：“所以我们这批老家伙就想了个办法，在你这里打开突破口，给咱们国内的收藏家立一个样板起来。更有甚至，你能推动咱们遗失在海外的文物回流，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个事情么！”
　　“我不太懂，跟国内收藏界有什么联系？更别提海外的文物回流了，你们不是让我出钱去买吧？”李欢被一群老头围着，一脸的莫名其妙。他虽然是有钱，但要去购买流失在国外的文物，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得到的。
　　众人互看了一眼，最终黄教授出来解释了一切。
　　这些人，是来谋求改变的。
　　要说起来，国内的收藏界现在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尴尬，那就是相关法律法规不完善。
　　在国内的私人博物馆很多，但限制于国内的文物艺术品收藏法律法规，私人场馆是收不到什么好东西的——比如说早期的青铜器，又比如说划在了国宝范围之内的文物，就必须上交国家。这是法律，二级以上的文物私人不允许买卖流通。
　　当然，近代艺术大师的作品可以，但这些作品动辄价值连城，多半也是国家艺术品馆收藏，所以在中国，私人博物馆出处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地位。所以，很多私人博物馆就将眼光放到了国外的收藏品上，近几年新闻上没少听说过在海外一掷千金购买艺术品的收藏家。
　　海外艺术品，不在国家保护文物范围之内。
　　但别以为这就没事了。
　　国内的藏家在海外购买了艺术品，想要拿回国，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在国内从外面进口的艺术品，被分类到了艺术品行列，奢侈品自然是要缴纳重税的。其中的关税最早高达百分之十二，后来慢慢降低，到了现在的百分之三。这个税率看起来很低了，但别忘了在关税之后，还有一个无论生死都逃不掉的百分之十七的增值税，还有百分之五的国内营业税——如果拿到了批文，营业税可免，但这个批文一般不给，除了走国家特殊渠道，相当于灭于。
　　假定李欢那一幅达芬奇的名画价值一亿美元，那么如果走正规途径带回这幅名画，李欢需要交纳高达一千六百万美金的税款，折换成人民币约等于一亿四千万……
　　李欢听完眼珠差点掉地下：“那还有谁会从国外购买艺术品？”
　　一幅一亿美金的传世名作从国外带进来，光税款就需要一亿人民币，这还不算买卖，如果算上买卖的话，还要多加百分之五的营业税。李欢带回来这批艺术品的价值在多少？五十亿？一百亿？或者更高？
　　别忘了，李欢带回来的都是纳粹时期掠夺走，妄图用来东山再起的绝世精品。这些东西值多少钱，谁能算，谁敢算？如果按照艺术家的眼光看，比如说让宋庭估价，别看现在李欢身家不少，把这笔税款一缴，他可能原地破产。
　　这就是目前国内收藏界的一大悲哀——国内的好东西收不到，国外的好东西收到了，也不敢往家里拿，因为拿多了很可能原地破产。这一点上，跟很多发达国家的确无法相比，大部分发达国家有关艺术品的税率全部为零。也就是说，不管你在国外用偷用抢用买，你只要弄回国，人家不但不收税，还有政策性保护。
　　而在国内，这个税率就太重了。
　　这几年随着经济的崛起，国内很多的收藏家现在都想尽办法把海外流落的老祖宗的东西带回来。但可惜的是，这个税率就好像一道前进闸门，牢牢把打量本来应该回到国内的珍品给挡在了国门之外。没有国家相关政策的支撑，想要搜集散落海外的文物，或者丰富民间的藏品，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李欢属于举双手双脚爱国的，可当他听到这种税率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更别说别人，不跳起来骂娘算客气的了。
　　当然，近年来国家也明白了这个道理，站在谋求改变这一现状，可惜找不到突破口。
　　一旦打开了这个突破口，就有更多的艺术品会回流。
　　而李欢身上，正好是一个突破口。
　　“而且，我们已经联名上书，要求你这一批艺术品实行特殊处置，零税率，你也不用承受那么重的税了。”黄教授说道，他说完，指着后面车上下来的人说道：“这些，都是各个省市有名的专家学者，他们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来的。”
　　能推动国家立法，能改变遗失海外文物无法回流的现状，李欢听完，顿时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他点头道：“行，听起来是一件不错的事情，那就麻烦你们操心了。”
　　“这件事情交给我们，不过你的开馆日期可能要稍微朝后延一下了，毕竟这方面的手续还挺多。”宋庭笑眯眯地说道：“你放心，你的私人博物馆，在开馆那一天，名字就会响彻全国，而且也很可能从从此改变我国文物回流尴尬的现状……对了，你打算怎么给它命名？”
　　李欢沉吟了一下：“我一开始就想着能处理一些宝石画作，没想这么远。你们这么一说，我觉得那就不能等闲对待了，反正我也没对外公布开关时间，延一下就延一下吧，只要为了国家好怎么都行……文物回流……这样，我给它取名叫做‘留白’，你们看怎么样？”
　　“留白？”众人一愣。
　　“对，留白，我们永远为最重要的东西留白，在召回我们所有外流的文物之前，我场馆最显眼的一个位置，永远留白！”李欢说道。
　　“好！好名字！”众人品味了一下其中的意思，顿时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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