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警察的职责

我们经常在一些影视剧或者小说当中看到这样一幕：一个罪犯杀人无数，作恶多端，被枪毙一百次都不够，属于那种人人得而诛之的家伙，警方作为打击犯罪的顶尖力量，他们在追捕罪犯的时候，两个人都进行了一场生死的搏斗，警察被罪犯打的快叫爸爸了，最后，却在绝境当中反击，成功的制服了罪犯，每当这个时候，现场往往只有少数人在场，而罪犯成为了失败的一方，警察只要在这个时候，对着罪犯的脑袋开一枪，或者用刀割破他的喉管，这个家伙就死了，事后，完全可以说罪犯拘捕，基于正当防卫不得已开枪将其击毙，如果警察这么做，估计大多数观众或者读者，都会拍手称快，可是，事实却是，很少有警察这么做，为什么呢？

　　这是在很多影视剧或者小说当中，经常出现的一幕，每当这个时候，人们都希望那个警察，可以举起枪打死罪犯，一了百了嘛，反正把其抓起来，送上被告席最后还是会被判处死刑的，与其这么的耗时耗力，为何不直接结果了他呢？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其中也包括很多警察，他们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想法，却没有人去做，为何？是不敢还是不能？亦或者两者皆有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警察是执法者，也是守法者，警察的主要责任是查明真相，抓捕罪犯，而审判和惩治罪犯是法官的权利，却不是他们的权利，他们无权在任何时候杀死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混-蛋。

　　如果一个执法者都不能守法，那么，法律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如果一个执法者可以私下惩治罪犯的话，那么，人人都可以对任何人处以私刑。

　　如果执法权不受限制，那一切正义都有可能被架空，而且往往是以正义的名义来架空正义。

　　如果司法权不加限制，那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刑罚权任意打击的对象。历史上的典故，1142年除夕之夜岳飞之死，岳飞临死的时候，说了八个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岳飞之死的罪名是什么?莫须有。所以相信每个对历史有基本认识的人都认识了八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如今这个和平的年代，死亡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当然，这些死亡大多数都是自然死亡或者意外死亡，而牺牲这个词，似乎距离人们很遥远，然而，它遥远吗？不，其实它距离每个人都很近。

　　八年前，许琅经历了刑侦二队成员的牺牲，他们有的死在罪犯的手里，有的倒在曾经昔日的战友枪下，许琅曾经无数次想过，为什么每一次死的都是我们警察呢？为什么我们的人牺牲之后，却得不到理解，还要承受无数人的辱骂，甚至拍手称快呢？继续做一名警察，是否还有意义？

　　许琅不知道答案，他用了七年的时间，去寻找这个答案，或者说，他用了七年的时间去逃避这个问题，不想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现在，许琅再一次面对了同样的事情。

　　站在停尸间内，看着罗佳妍和赖邳那冷冰冰的尸体，许琅沉默无言，其实，他有很多的话想跟他们说，可是，很多话还未曾来的说，他们就再也听不到了，而有些话不说就永远的无法诉说了。

　　罗佳妍的年龄其实是CSY刑侦小组当中最小的一个，她不但年龄小，还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就更小了，就像一个未成年的少女一般，有她在的时候，CSY从来都不会太沉闷，无论遇到多么复杂棘手的案子，罗佳妍总是能够在所有人都焦躁不安的时候，站出来缓解气氛。

　　或许，在过去的日子里，大家都习惯了罗佳妍的存在，习惯了她那吃货的本性，习惯了她藏在温柔外表下那颗狂野的心，也习惯了她的插科打诨，因为习惯，所以忽略，因为忽略所以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她牺牲了。

　　直到罗佳妍牺牲之后，众人才猛然发现，其实，他们对这个小丫头了解很少，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罗佳妍真正爱吃什么，不知道罗佳妍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牌子的衣服，不知道......

　　愤怒、愧疚、自责......似乎所有的负面情绪，在面对那具冷冰冰的遗体的时候，都变得那么的沉重，也变得那么的无力。

　　对于活着的人的来说，做错了事情，可以有无数的借口，可以有无数次的机会改正，而对于死人来说，他们只能默默地躺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昔日的家人、朋友，甚至是敌人，看着他们悲伤，看着他们嘲笑自己，最后，不管是甘心还是不甘心，他们最终都会成为一捧骨灰，默默地躺在那个狭小而昏暗的匣子里，唯一留给身边人的只有那张黑白的照片，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黄、卷曲，最后被人们遗忘。

　　罗佳妍的遗体保存的相对比较完好，她中了三枪，一枪在大腿上，一枪在胸口，一枪在眉心。

　　在罗佳妍的遗体被送回S市之后，法医秦明月把三颗子弹全都取出来了，而整理罗佳妍遗容的事情，秦明月没有做，不是他不想做，而是有人去做了，吕星亲自去做了这件事。

　　罗佳妍的父母得知女儿死讯之后，立即从老家襄州赶到了S市。

　　罗佳妍的父亲曾经是军人，在部队里当过班长（炊事班的班长），退伍之后，他回到老家，当了一名辅警，后来，慢慢的转正，成为了一个正式的警察，因为表现突出，进入了刑侦支队；而其母亲是一名国营企业的职工，工作很普通，职位也很普通，长相也很普通，然而，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培养出来了一个优秀的警察女儿。

　　根据罗佳妍父母说，罗佳妍从小就好动，有点假小子的感觉，从小就喜欢跟人打架，为此其父母没上教育她，不过，在其长大一些之后，就变了很多，变得文静起来，当罗佳妍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选择报考警校的时候，家人是很发对的，只有她父亲支持她。

　　罗佳妍是独生女，其父亲因为当过兵，有着很强烈的部队作风，虽然退伍很久了，这个习惯还是保持着，在他看来，男人既然能当警察，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办法改变了，既然女儿想当警察，就支持她当警察吧，就这样，罗佳妍成为了一名警察。

　　罗佳妍似乎天生就是当警察的，在其成为警察之后，各方面表现都很突出，当罗佳妍被调往S市的时候，其父母其实是很不舍的，但是，还是支持了她的工作。

　　今年过年的时候，罗佳妍回到了老家，陪着父母一起过了一个年，这是自从罗佳妍工作一来，第一次在家里待这么久。

　　在家里的时候，父母还问了罗佳妍很多问题，比如在S市过的怎么样？办案辛苦不辛苦？有没有遇到危险等等之类的话语，当然，最重要的是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当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罗佳妍的母亲第一次在罗佳妍的脸上看到羞涩的表情，要知道罗佳妍从小到大几乎很少害羞过，其母作为过来人，自然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立即展开了追问，这才得知女儿已经谈恋爱了，而男朋友就是她的同事，当时的他们是既感到开心，又感到揪心，开心的是女儿终于谈恋爱了，终身大事马上就可以解决了，揪心的是，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得劲。

　　罗佳妍的父母在罗佳妍休假结束离开之后，他们还商量着，什么时候来一趟S市，看看闺女，顺便在看看闺女的男朋友，他们好把把关。

　　是的，他们来了，只是来的时间有些晚了。

　　在罗佳妍父母来的时候，田永春亲自去接待的，这对夫妻很客气，也很礼貌，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苛责田永春他们这些做领导的什么，只是为了一句：“我女儿现在在哪？人带回来了吗？”

　　没有苛责，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他们很平静，平静的就好像罗佳妍并没有离开他们一般。

　　只是，这一切的平静，在看到罗佳妍遗体的那一刻，轰然崩溃了。

　　他们去看望罗佳妍遗体的时候，没有人阻拦，而他们也拒绝了其他人的陪伴，两个才五十岁不到的夫妇，手牵着手一起走进了停尸房，唯一陪在他们身边的只有吕星。

　　在见过罗佳妍最后一面之后，他们没有问罗佳妍到底是去执行了什么任务，也没有问这个任务到底有多么的危险，其父亲只问了一句：“凶手抓到了吗？”

　　当他们知道凶手已经被捕之后，他们就沉默了，没有再说什么。

　　相对于罗佳妍家里还有亲人来，赖邳就显得冷清了很多。

　　罗佳妍身中三枪，而赖邳却身中十二抢，其中五枪都非常的致命，CSY很多成员在看到赖邳那被整理之后的遗体的时候，都纷纷红了眼睛。

　　赖邳当时没有穿防弹衣，凭着一把手枪，拼掉了一支由二十一人组成的队伍，很不可思议，甚至可以称之为奇迹也不为过，而赖邳在受了这么重的伤的情况下，他还亲手逮捕了陆修杰，如果说赖邳这样的人不是英雄的话，那么，谁又能称得上是英雄呢？

　　然而，英雄大多死于无名。

　　赖邳的遗体是不完整的，因为他受伤很重，身上很多地方都被子弹或者其他的东西给打烂了，饶是秦明月花费了数个小时进行仔细的整理，还是没有拼凑完整。

　　赖邳的老家在潜山市，而他自从妻子遇害之后，就再也没有亲人了，所以，他在牺牲之后没有家属前来，显得异常的冷清。

　　许琅回来之后，亲自处理了罗佳妍和赖邳的后事儿，遗体被火化之后，安葬在属于警察的烈士陵园。

　　本来，许琅他们以为罗佳妍的父母会把罗佳妍的骨灰带回来家安葬的，但是，他们没有，在拿到罗佳妍的骨灰之后，他们找到了许琅，亲手把还带着余温的骨灰交给了许琅，说：“既然佳妍最后的工作岗位是在S市，那么，就让她的骨灰留在这座她用生命捍卫的城市吧，生前，她保卫着这座繁华的城市，死后，让她依旧守望着这座城市吧，我们想佳妍如果还活着，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很轻的骨灰盒，在这一刻却重若千斤，是的，它真的比大山还重。

　　罗佳妍的骨灰最后安葬在了S市，而赖邳的骨灰却被许琅洒在了大海里，对此，没有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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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前，赖邳回到了S市，见到了许琅。

　　两个人在一家烧烤摊前吃了顿烧烤，许琅也是在那个时候，给他安排了追查陆修杰的任务，赖邳没有拒绝，甚至还很欢喜。

　　“琅哥，‘常师爷’组织是不是完了？”当时有些微醺的赖邳，看着许琅问道。

　　许琅摇摇头，苦笑道：“还早着呢。”

　　“这群王八蛋，我迟早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错的想法，为这个，走一个。”

　　两个人大男人坐在露天的烧烤摊前，喝着冰啤酒。

　　“琅哥，如果我死了......”

　　“滚，大过年的说什么丧气话呢，自罚一杯。”

　　“你什么时候还讲究这个了？”

　　“不是讲究，而是觉得不吉利，赶紧麻溜的喝酒。”

　　赖邳笑了笑，一口干掉了杯中的啤酒，倒满之后，他看着许琅，继续他刚才的话题。

　　“如果有一天，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

　　赖邳还没有说完，许琅就瞪眼看着他。

　　当时不知道是喝多了，酒壮怂人胆，还是他真的预感到了什么，没有理会许琅的瞪眼，继续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有一天我死了，如果尸体还能找到的话，麻烦琅哥你帮忙收个尸，尸体火化之后，不要送回我老家了，我在那边已经没有亲人了，也不要安葬在S市，占地方，就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之上吧，这里是南海，骨灰可以顺着大海去到很远的地方。”

　　“矫情，说不定那时候我死在你前面了，没办法给你收尸了。”许琅撇撇嘴说道。

　　赖邳笑着摇摇头，说道：“如果你死在我前面，我肯定会给你报仇的，帮你照顾好小月月的。”

　　“你大爷的，小月月还那么小，你居然惦记我闺女，赖邳，你小子是不是活腻歪了。”

　　“哈哈，我真的没那么想，算了，算了，不说了，喝酒......”

　　这是许琅最后一次跟赖邳吃饭，也是最后一次闲聊，没想到，居然成为了永别，而当时的玩笑话，居然成为了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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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罗佳妍和赖邳的遗体被带回来之后，很快，上级就追认他们为烈士，记个人二等功。

　　相关的勋章和证书很快就下来了，罗佳妍的父母在办理完女儿的后事之后，带着这些东西离开了S市，回到了襄州市，而赖邳的相关东西，在被整理出来之后，暂时放在了许琅的办公室，许琅打算等徐璐璐案件结束之后，亲自送到潜山市去，交给赖邳妻子的家属，或许，交给他们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罗佳妍的后事儿，基本都是吕星在忙碌着，他依旧很沉默，哪怕是许琅回来之后，他还是很沉默，除了忙着罗佳妍的后事之外，更多的时间都在陪着罗佳妍的父母。

　　其实，吕星是想跟罗佳妍登记结婚的，他亲自找到了许琅，许琅没表态，于是，他又找到了田永春，田永春在联系许琅之后，思索一番答应了，领导是答应了，罗佳妍的父母却没有答应。

　　罗佳妍的父母在知道吕星是女儿的男朋友之后，把这段时间吕星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吕星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如果罗佳妍还活着，吕星提出结婚的要求，他们肯定会欣然同意的，但是，罗佳妍已经去世了，他们不想耽误吕星，毕竟，吕星只比罗佳妍大两岁而已，在他们看来，吕星还是个孩子，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吕星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但是，罗佳妍的父母就是坚持不同意，最后，在一番商量之后，他们认了吕星当干儿子，算是弥补一下他们这辈子没有一个儿子的心愿。

　　女婿相当半个儿子，干儿子也是儿子，对此，吕星不在说什么了。

　　CSY最近一边在忙着罗佳妍和赖邳的后事儿，一边继续在调查徐璐璐的案子，或者说他们在等待陆修杰的康复。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给出一个答案的，有些事情，终究还是需要一个真相的，尽管换取这个真相的代价很大，大到让所有人都难以承受，但是，真相依旧需要浮出水面，只有这样，才能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而调查真相不正是警察的职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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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好吧，我承认，在写这章的时候，我哭了，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够是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我们人人都渴望成为英雄，而英雄大多死于无名，愿所有人都记住那些为我们付出过生命的无名英雄，向他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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