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元旦晚会那天，露天的舞台很冷。
杜苗苗的舞裙，只有薄薄的两片布。
远远一看那妆画的，看上去跟三十来岁一样。
但从她的神情来看，还以为自己貌若天仙呢。
一曲半吊子的拉丁，连搔首弄姿都算不上。
因为没那个姿色。
我在台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忍不住感慨。
实在是辣眼睛。
其他的老师领导，纷纷皱起了眉头。
大家强忍着长针眼的可能，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校董千金的名头确实有用。
就跳成那个鬼样子。
也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好。
我看着台上，咯咯乐地发笑。
杜苗苗注意到我的动静，下台的眼神像是要刀了我。
我注意到她神神叨叨的，对那个主持的女同学耳语。
于是乎二十分钟后，我上台时话筒直接静音。
救命，这种幼稚的做法，这姐们是小学生来的吗？
我淡定地在众人的注视下，上了台。
然后又下了台，直接夺走主持男同学手上的话筒。
然后用手势示意后台的老师，可以放伴奏了。
比起成绩优异的妹妹，我唯一的特点，就是爱好广泛，还有点音乐细胞。
拿捏住这种小场面。
完全不在话下。
上辈子姐姐跟同学周末天天都待在KTV。
歌也不是白练的。
一首唱完之后，连台下的音乐老师都呆住了。
就算杜苗苗他爸是校董，可今天这上千的师生。
表演节目的优劣，那是自在人心。
出乎杜苗苗意料的，她大几万准备的表演礼服。
不如我啥也没带，上台五分钟。
恶人团大姐头彻底气炸。
一回到班里，我的课桌就被推倒了。
课本七零八落。
就连水杯，都滚到了垃圾桶边。
「看看你那个骚样！在外面卖唱还是咋的？」
杜苗苗裹上大衣，直接找上来表达她的不满。
因为有校董的撑腰。
女孩的恶，肆无忌惮地摆在明面上。
她身旁的左膀右臂，此刻也像两个瘟神。
恶狠狠地盯着我。
「池夕，你挺有能耐的。」胖女孩一边夸我，一边直接上来给我一嘴巴子。
把我整个人都干懵了。
道理什么的，跟这帮人讲完全没用。
我只能还手。
不还手，圆规就要滑划破我的脸。
铅笔就要戳到我的下巴。
粉笔灰就要被塞在我的嘴里。
我的头发，就要被摁在洗拖把的桶里。
所以我还手了。
操场上是众人观看表演的欢呼。
教室里是三对一的霸凌大战。
即使我拼尽全力，杜苗苗还是拍下了我最狼狈的样子。
还扬言要发到每一个同学的qq上。
让校园贴吧里的每个男生，都看看今晚这个最出彩的节目。
我被她们扇得昏了头。
也再无力还手。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给奶奶打了一个电话。
「奶奶，今天元旦晚会可好玩儿了。等会儿结束太晚，同学还要聚会。今天我去朋友那住……」
想了想，末了又补上一句。
「放心吧，去的都是女生。」
这是我第一次夜不归宿，电话对面，奶奶听上去还是有些担心。
但也无话可说。
只是一再提醒我注意安全。
一整晚，我坐在冰冷的教室里。
第一次体会到了，比战栗的周鹏还要深刻的一种害怕。
我知道，上一世妹妹的死，一定跟这种害怕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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