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座城市开始下雨，气温骤降，杰森不得不呆在家里，吃着昨天剩下的一点面包。他把它藏在了毯子里，现在还留有余温。

        虽然没办法出门活动，但男孩心情不错，听到伊斯特拉吸气叹气，很有礼貌地关心了一下：“早上好，不合你胃口吗？”

        “啊……”她好像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味道很好，但对我来说有点辣。”她顿了顿，过了好久才慢慢回复道，“你有雨衣吗？唉……这种天气无论干什么都不太合适……”

        杰森逐渐确认了她情绪上的落差，认为有必要稍微安慰几句：“早上妈妈不是又给我们留了一笔钱吗？这样下个月的房租就已经凑齐了，今天不出门也可以。况且也许一会儿雨就会变小。

        还是说你不喜欢下雨？”

        东区的建筑大多采用老式砖石搭建，少有混凝土大楼，现在比起平时更加潮湿，为了省电，他们的公寓楼只会在天黑后的一小段时间供电，现在整个房间里黑漆漆的。

        “怎么说呢……比喻一下，把猫丢进洗衣机然后打开水龙头和电源开关……”

        这个有气无力的比喻很奇特。噢，她听起来真的很讨厌无时无刻入侵的阴冷湿气，“盒子里的猫按不了停止键，这太令人讨厌了。”

        “亚洲阳光很好吗？哥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雨呢，再说没有人能控制天气。”

        杰森想了想，如果他莫名其妙地死了然后被扔到陌生环境里，肯定不会这么快适应，于是理所当然地将一大早的哀声叹气合理化。

        他的便宜幽灵小姐不知道被哪一句鼓励到了，在地上拖行的音调重新昂扬起来：

        “以前的事情多想也没有用啦，可能现在学会接受更重要。什么高速旋转啦，小猫咪啦，都是形而上学的东西，实干家不无病呻吟。”

        东风，现在是伊斯特拉，收拾好摇摆不定的精神世界，告诉自己比起和杰森在两个频道里无济于事地胡乱感慨，不如动起来。

        幽灵着她的宿主的眼睛看向窗外的雨帘。

        “决定了！今天我们学九九乘法表怎么样？”

        没想到男孩却抓着上一句不放：“什么意思？为什么是无病呻吟？我很喜欢你的比喻！”

        完了，她的小男孩居然是想走文艺青年的路线吗！

        最后他们商量的结果是他会迅速地背完那个表，然后她陪他溜进母亲的房间拿几个月前她带回来的一本书。

        他眼馋了很久，现在有了办事的共犯，顺带因为一块热狗的巨大安全感，还找回了小男孩应有的淘气：“有一天我看到她把那本书塞到架子底下了——去了哪里说明她不再需要它了！”

        杰森真的很聪明，放到她那个环境里会被所有老师夸的那种。两小时，可能更短，学会了中文里阿拉伯数字的发音，完成了从划线计算法到乘法表的思维转变，然后半小时背完了那张她印象里对于外国人来说非常艰难的九九乘法表。

        “你说你背下来用了多久？”

        伊斯特拉能感觉到他的骄傲，男孩如果不是记忆力特别出色、就是理解力非常强，或许两者都有。

        “两天，我算快的。”她开始相信他真的有能力推倒那面墙，只需要时间，只需要一个机会。

        “走吧，去做点你喜欢的事。”

        她承认她想窥探凯瑟琳的秘密花园。本以为会拿到一本时尚杂志，或者都市小说，但杰森捞起来的那本厚厚的《gowiththewind》确实值得冒险。

        《飘》，一本爱情小说，世界名著。剧情和美国南北战争捆绑在一起，女主角改嫁了三次，基调起落落落。

        也许这可以解释昨晚发生的一切，一个女人有无论如何都想追求更好生活的勇气，本来那样就已经不是不可救药了。而当她鼓起更大勇气去缩回那双手时……

        伊斯特拉难以回应杰森的欢呼，他似乎对几个小时前黑暗中的危机一无所知，但她已经决定将错就错了——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有那么一刻不曾爱他。

        “等一等。”她冷静下来，打断了扶着墙想往外溜的男孩，“到衣柜那里看一下好吗？”

        “是有一点冷。”他打了个冷战，“但我的衣服不在这里。”

        “不是的，那双鞋子是你妈妈的吗？”看起来很贵的皮靴，但并不是年轻太妹喜欢的夸张款式，应该放了很久、没有怎么保养过，鳞状纹路完好，没有起皮、起泡，凸起部分依旧反射着冷光。

        和后跟磨损严重的，东倒西歪摆在一起的彩虹色高跟鞋格格不入。杰森没有任何障碍地理解了她指的是哪一双：

        “应该……我好像没有看见她穿过”

        【她手里还有多少钱？】

        她想到了毒贩说的话。噢，usedtobe。

        她怀疑凯瑟琳还有一个行李箱。里面或许有一整套昂贵的衣服，用完的奢侈香水瓶。

        “好吧，每个人都有很多故事。”她吐出一口不存在的气，感觉在哥谭的每一秒都和柯南动画片里的一集那样刺激，“你确定你要看这本书吗？”

        他们裹着毯子靠到窗边，借着一点光翻开了这本书。书页有些泛黄，在她的眼里原文仍旧是英语单词，并不像对话那样自带翻译。比起阅读速度，她竟然没比他快多少。

        “basque，那是什么？”他问，满眼英语单词，梦回高中的伊斯特拉呆住了。

        “你读一下前一句话。”

        “她把她的头发烫平，然后扣上basque的扣子。”

        basque，没有翻译。她心里的清单又划掉一项，借助翻译挂找机会逃课成为种花筑美大使的美梦破灭了。

        外挂的范围不止局限于语音同步，更局限于他的意识：他不懂的词汇并不在服务区。

        “应该就是一种衣服，可能是黑人的传统服装吧。”她咽下一口叹息，“我们得弄一本字典，用于增加词汇量。”

        【万事还得靠自己】没有捷径，她也得提升自己蹩脚的英语水平了。

        “你在说英文？”

        “对，我也想继续学习嘛。而且你不是说听起来像播音员？”

        “呃……其实还好。”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我的声音听起来什么样？噢！中文太难学了……”

        关于中英双语的话题很快被揭了过去，女主角父亲策马跳过栅栏的刺激举动吸引了杰森的注意。

        “我也想要一匹马，或者说，摩托车？骑着它越过街区肯定很酷，没人能追的上我。”

        男孩的目光从书页里抽离出来，穿行在东区每一个巷口，周围的建筑在迅速后退，每个大人脸上都露出惊愕的表情，而小孩子们则在他的后边边追边羡慕地大喊。

        最后他停了下来，在一面墙前面，大雨哗啦哗啦的声音重新钻进他的耳朵。

        “啊，我忘记了。”他也开始讨厌下雨了，“我们的蔷薇花怎么样了？”

        伊斯特拉不禁感慨，男孩的脑子里总装着四驱车、竞速等等刺激的东西，而他还惦记着一点别的。

        物理上来说没有抹腻子的石墙不会掉皮，油漆也是速干的。但她想这么回答他：

        “不会有事的，就算有小小的意外……我们可以再画一遍。”

        杰森会满意她的回答吗？

        “wewill”

        她发现她不知不觉变得感性了一点。如果她还有泪腺的话，她会哭吗？

        “yes”她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tomorrowisanotherday——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我其实读过五遍。”

        “嘿！”他叫了起来，“快停下！你在剧透！”

        对啦，就是在剧透，反正她相信今天不会比昨天更糟，而明天一定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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