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小．兮

13.陈.小.兮
  2004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这一年，山城难得的飘起了十年不遇的大雪。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电视里才有的纯洁世界。薄薄的雪花落在手上，迅速化成了点点水珠。这微不可及的冰凉感那么鲜活，生动，给我沉闷压抑的生活带来了丝丝安慰。
  学前班的教室开在幼儿园旁边，时值圈地盖楼，教室后门往外走两百米，正是施工的工地。挖掘机留下了个足有三四米深的土坑，雪一下，冰雪交织的路面更加打滑，学生们都避之不及。我从小内向，在幼儿园时就不爱说话，到了学前班，更是没有什么朋友。是以某日班上的两三同学突然邀请我一起去旁边工地“探险”，我受宠若惊地答应了。像个傻子似的，他们在土坑旁怂恿我先滑下去试试，我毫不犹豫地照做了。然后他们就集体哄笑着，留下我一人在坑底。无论我怎么爬呀爬，刚上两步就打滑重新掉下去，没有人向我伸出手来。听着上课铃声响起，他们纷纷跑走，我惊恐地抱住双腿，任由雪花掉落在身上。这一刻，我突然讨厌这寒冷的雪花......
  2017的冬天，没有雪，依然很冷很冷。
  学校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接力赛跑这个项目是要求大一新生全员参与。我没什么运动天赋，被分到了赛程中段，比起跃跃欲试的同学们，我在备赛队伍里多少有点惶恐而不知所措。今日的这场是我们临床系对阵药学系，双方一直撕咬不下。接力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拔开腿，用尽全身气力向着对面奔跑，可身体前倾过度，腿的节奏跟不上，一瞬间只觉重心不稳，堪堪往前倒下。疼痛袭来的时候，我听到了队伍里的惊呼声和骂声，顾不上别的，我费力爬起来，继续向目标队友跑去。把棒交出去的时候，只觉天旋地转，再次站立不住。备赛的人群散开了一片，我再次扎实地倒地，膝盖两次受伤，疼痛不堪。腾起的灰尘一把扑在我脸上，我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大家都缩到一边，忙比赛的，忙吆喝的，怕麻烦的，没人理我。我忍着疼痛想慢慢坐起来，恍惚间，有人走到了我的面前，她向我伸出了手：“同学，我来扶你起来吧！”
  我记得白皙纤长的手指微微张着，像满是光芒的天使向我张开了拥抱。
  “你好！我是药学系陈小兮。”
  14.“初”相识
  随着我的起立和靠近，明显感觉到她周遭围绕的四五个男生开始微微躁动起来，眼神交换，俯头低语。我明确知道，现世的我，拥有什么样的一张脸，这是远超于她之上，绝对秒杀众生的神颜。而今，在无限逼近中，我想要的效果在慢慢展开......距离很近很久，我仓皇地听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对于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带来的恐惧和愤怒，我在拼命压抑。握紧拳头，定神望过去，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狰狞的面容，现今在我的注视下看起来面有犹豫。眼波流转，她在用那双眼睛打量我，评估我，微不可察地，眼神迷离闪烁了一下。呵呵，我太清楚，这样的眼神，外人看来，是礼貌的探究，而其实对她而言，只怕是又在心里升起了什么新的盘算。
  李妍的声音不甘示弱地响起：“同学，请你说话稍微注意一点，不要不依不饶哈。”傻大个是个直球，你带着恶意来，那我也不会退让。
  话毕，她身后的男生们却都开始劝阻起来：“是啊，小兮，没事儿啊。大家都是同学，既然无伤大雅，就算了吧。”
  她没有立刻接话，嘴微微张了一下，好像想要回应些什么。但她眼神依然锁定在我脸上，不发一言，这说明，她在等我开口。
  “我们不小心撞到你，是我们的不是，但她第一时间已给你表达了歉意，既然你无大碍，就此算了吧。十八九岁的小孩儿，争执些无用的情绪，会显得你幼稚可笑，得理不饶人。”我慢慢地吐出了话。
  一抹不易察觉的难堪从她脸上一闪而过，快到差点令我捕捉不到。前世的她，哪会令自己吃亏，无论是言语攻击或者实际行动，从不肯落下风。我方才鼓着劲对她说出的话，一方面确实对小孩子的幼稚竞争不感兴趣，另一方面，我存着想要刺激她的念头。余光里，她身边的一干人等显然已经悄悄退后，纷纷作壁上观。此刻，我在等着她暴跳如雷，面容撕裂，然后看看她身后的“簇拥者们”还会不会站在她身边作拙劣的维护。
  “呵呵，我没什么事，都别站着了，大家散开吧，不要影响了用餐的好心情哦。”她突然轻笑了一下。
  嗯对，我差点忘了，她一直都是这样的镇定和伪善。
  “我们走吧！”她招呼着那几人欲离去。经过我身边时，猝不及防地转头瞥了我一眼。前世的记忆里，她给我的眼神，有恩赐，有鄙夷，有不屑，但此刻，这一瞥，似乎饱含了很多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我尚未成功解读。
  “这人谁啊？刚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莫名其妙的。一群男生拥着，以为是太后娘娘呢。”向枫喃喃念到。
  “我还以为她要跟我干架呢？俺才不怕呢，撸起袖子和她干。不过，老三，怎么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啊，你俩以前认识啊？”李妍搂了搂我的肩。
  “不认识。”我咬牙否认。
  “那面相可不像啥好人，咱离她远点。我就刚抵上去那会和她对视了一下，就浑身不知怎么不舒服得很。清，你那话也够绝的，哈哈，抵得她彻底歇菜了。给你点赞！”向枫大拇指竖着。
  “你们别说了，快吃饭吧。好像那边还在往我们这边望呢。”郭中惠小小声开口了。
  “怕啥，这学校门口，料她不敢造次。我说老四，你也不动动脑子，你以为他们在打望啥？人望的是咱老三，就刚那阵仗，老三一登场，对方男团，瞬间全歼，焉气儿了哈哈哈哈。”妍老大就差手舞足蹈了。
  “快吃吧，吃了赶紧撤。”脑子里嗡嗡的，心里也乱成一团。有些人兜兜转转还是无法从生命里消失，注定要短兵相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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