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后一击

“那封信你是怎么写的？”许长生问道。
  “信里说他是金小宇的朋友，在整理金小宇遗物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样的快递袋，有好几个，上面分别写着寄给莱西市公安局，金海市公安局，河东省公安局。旁边还有一封自述信，说莱西公安局不处理的话，就请我把剩下的这些快递依次寄给金海市公安局和河东省公安局。”
  “你这是要打草惊蛇啊，但你不怕被蛇咬了吗？”许长生有点赞许地问道。
  “我没拆过信和快递袋，纪钢不会马上怀疑到我，而且我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
  许长生想，怪不得那天金亮城见过纪钢以后，纪钢抽了那么多烟。如果纪钢看了信和这些材料，又听说还有其他的要寄给上级公安局，他不着急和担心才怪。
  既然蛇都惊动了，金亮城一定有后续行动吧？
  “我想你不会就简单地只交给他这两样东西就完了吧？”许长生问道。
  “是的，我想看看他看过那些东西以后会怎么办？”金亮城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这就是我与小宇不一样的地方，我在乞讨队待过，我有鬼点子，而他没有。”小宇边说边把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物件放到了许长生面前。
  “你偷偷地把窃听器暗藏在了纪钢的房间？”
  “对，我想他看了那些材料一定会有所布置或行动的，这就是我冒险把那些材料送给他的原因。”
  “你偷听到什么了？都录下来了吗？”许长生急切地问道。
  “录下来了，也在那个U盘里了。”金亮城指了指刚才交给许长生的那个信封。
  “好，我一会再听。你先说说你听到些什么？”
  “我离开后马上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开始偷听纪钢办公室里的动静，没过多久，大概是他看完材料了，就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
  “打给谁的，都讲了些什么？”
  “打给一个叫李书记的，说那件事情快要瞒不住了，要赶快商量一下怎么办。电话里还保证说金小宇肯定已经除掉了，原来以为大半年过去了没动静，应该没事了，但没想到金小宇还留了后手，现在是他朋友要出面替他寄材料了，他们这边不处理的话，材料还会寄到金海市，甚至省里的公安局去。”
  “所以你觉得这个李书记是李武德，李天一的父亲？”
  金亮城点了点头。
  “电话里他们有没有商量后面怎么办？”
  “没有，但我听到纪钢说，‘好的，晚上10点半老地方见’。”
  “所以你就在晚上跟踪纪钢去了那幢烂尾楼？”
  “我并不知道他们说的老地方在哪里，于是预先叫了一辆出租车等在公安局外面，等他的车开出来后就远远地跟在后面。开了一阵，看到他拐进了一条小路后，我看了一下地图，前面并没有路了，附近是住宅小区和一幢商业楼，我就让司机开过路口的摄像监控后下了车。然后就避开路口监控，从其他小路进到了小区里面，那时候我看到纪钢的车就停在了那幢烂尾楼下面。”
  “那时纪钢的人在哪里？”
  “上楼了，我经过车子的时候发现里面没人，于是我摸进那幢楼，听到楼道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于是你也跟着上楼了。”
  “对。当时爬楼的时候我也挺佩服这两个老头的，约一个这么高的烂尾楼上见面。对于我这样年轻又长期经过长跑锻炼的人来说，爬十几层楼很轻松，但对他们两个快退休的老头应该不会轻松。但后来我一想，既然是到这个鬼地方见面，一定是商量见不得人的坏事。”
  “除了他们两人，楼顶上还有其他人吗？”
  金亮城摇了摇头，说：“楼顶上是两人，但并不是他们两人，因为李武德根本没来！”
  “哦，那来的是谁？”
  金亮城没有说话，他拿出了手机，操作了一番后，放在桌上，然后手机里就传出了对话声。
  “陈秘书，你怎么来了，李书记呢？”首先说话的是纪钢，明显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李书记说今天他有要事走不开，让我来跟你商量后面怎么办？”听得出来这个说话的人很年轻。
  “哦，也好。”纪钢又说道。
  “你说的那几样东西都带来了吧，李书记让我带回去给他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里。。。给你。”
  “你的手机呢？”
  “我的手机？。。。你放心，现在没开机，而且这里面放的卡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销毁。”
  “李书记怕你录音，纪局长你就交给我吧！”
  “好吧，李书记以前见我也没要求这样啊！”纪钢抱怨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关键时候，张市长今年就要退休了，李书记是市委副书记，市长的有力候选人，现在容不得任何差错。”
  “哦，那真是要恭喜李书记了！他有没有说起过他走了之后，政法委书记的人选是谁啊？”
  “当然提到过，那就是你这位老同学啊！”

  “真的吗？那真要太感谢李书记了！你告诉李书记，到时候我一定会准备好礼重重感谢他的。”纪钢言语中透露着喜悦。
  “那我有吗？”陈秘书边笑边问道。
  “那当然，哪少得了陈秘书你，跟以前一样啊！”
  “哈哈哈。。。”接下来传来两人一阵笑声。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处理好金小宇举报材料的事。李书记说叫你想想除了这些材料，他还有其他什么证据吗？”
  “应该没了，去年他自己来交材料也是这些，要是他还有其他证据不可能到他死了还不出现。”
  “那李书记觉得这事他并没什么好太担心的，要担心也只有你们当时办案的时候太粗心了，盲目听信了几个证人的话，他们现在死的死，哑的哑，还能怎么滴。”
  说到这里，现场沉寂了一会，纪钢又说话了：“李书记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要是承认了这是个冤案，那我当年办案的时候就有重大责任，我的乌纱帽肯定就不保了，还可能是要坐牢的，这可是误杀了一个人，属于重大责任事故啊！
  再说了，当年可是李书记一开始完全相信王浪和潘成成的话才一再动用关系对我施压，要求从重从快处理金宏明的。另外，金小宇的车祸也是李书记指示我这么做的。”
  “好好好，我刚才说错话了，现在承认这是个冤案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们今天不就是要想办法应对吗。”
  “对，想办法应对，李书记有什么办法吗？”
  “当然有。。。，哦，对了，你开车来这里没人跟着吧？”
  “没有啊，怎么了？”
  “那我怎么看见下面你的车子旁边好像来了人，你看。。。”
  “这么晚，还有人来这里？我看看，是不是捡垃圾的？”
  “啊。。。。。。”
  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紧接着又飘来一句嘲讽：“还老刑警，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后面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许长生虽然是听着手机对当时现场的回放，也不禁毛骨悚然。
  “我当时也吃了一惊，差点叫出声来。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我看那陈秘书把纪钢推下楼后，赶紧顺着楼梯往下一层跑，躲到了隔壁的房间。”
  “看来李武德是杀人灭口，舍车保帅啊！只要纪钢一死，以后即便把那个案子定性为冤案，他也大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纪钢身上，还可以说他是畏罪自杀呢。”
  “那许组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放心，我先把情况向金海市和河东省公安厅做个详细汇报，有你提供的这些证据，我们一定可以把李武德严办，也一定可以为金宏明和金小宇鸣冤昭雪。”
  听到许长生这么说，金亮城深深向许长生鞠了一躬，再起时已经泪流满面。。。。。。
  金亮城离开后，许长生马上向师父吴局汇报了调查纪钢坠亡案和其他几个相关案子的详细情况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关联，吴局随即向河东省公安厅赵友吉厅长作了请示，赵厅长指示先秘密拘捕李武德的秘书陈向阳，待证据确凿后再正式逮捕李武德。
  当天晚上，陈向阳就在家里被秘密逮捕，许长生连夜对他进行了审讯。没想到在公安局长面前狐假虎威、趾高气扬的陈向阳听到烂尾楼上那段被金亮城偷录的对话后一下子就瘫软下来，很快交代了李武德指使他杀人灭口的事实，而且为了立功获得从轻发落的机会，一股脑地把这些年李武德贪赃枉法，与黑社会李彪集团有勾连的重大犯罪行为全交代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还在做着市长大梦的李武德被从自己的办公室带走。带走他的是金海市派来的两名纪委干部，他们马上对李武德进行了双规。李武德一开始还试图狡辩，但在被出示了陈向阳提供的大量犯罪证据后就泄了气，无奈地交代了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大量贪赃枉法、行贿受贿、政商勾结、庇护黑恶势力等大量犯罪事实，数量多的让两位纪委干部咂舌。
  对于二十年前他儿子李天一溺亡案，李武德承认是自己利用关系施压了当时办案的纪钢等人在证据并不充分的情况下快速把金宏明定罪成了凶手，原因就是为了发泄自己对失去儿子的极大怒火，他武断地认为金宏明持刀追赶李天一就需要对李天一的死负责。
  。。。。。。
  一个月以后，经过大量的工作，金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了二十年前的“金宏明故意杀人案”，法院认为经过新的调查，确认当年公安机关存在诱供行为，因此提交的证据与事实不符，而根据最新补充的证据，充分证明金宏明没有逼迫李天一跳湖，因此重新判定金宏明无罪！
  法院同时宣布，由于国家司法机关和相关工作人员的错误，给金宏明本人和家庭造成了巨大损失和无法挽回的后果，金宏明亲属有权提起国家赔偿。
  三个月以后，金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相继依法审理了纪钢坠楼案、王浪醉酒中毒案、潘成成煤气中毒案、毛彩凤开水烫喉案和金小宇车祸案。

  宣判如下：
  李武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犯受贿罪，数额巨大，判处无期徒刑；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合并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同时没收其所有非法所得。
  陈向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鉴于其有立功表现，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同时没收其所有非法所得。
  纪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犯行贿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合并执行死刑，鉴于其已死亡，免于实际执行。同时没收其所有非法所得。
  曾国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鉴于其已死亡，免于实际执行。
  王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鉴于其已死亡，免于实际执行。
  潘成成，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鉴于其已死亡，免于实际执行。
  毛彩凤，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
  。。。。。。
  2022年3月6日一大早，金亮城就开车带师母来到了仙鹤陵公墓，这是曾国庆跳湖自杀的一周年忌日。这里地势平缓，视野开阔，自然起伏，环周与崂山山脉俯仰相望，环境清幽雅静，山光、水影、霞韵交相映衬。
  金亮城站在师父曾国庆的墓碑前，对着曾国庆安详的遗照深深三鞠躬。
  “师父，我又回到了一中队，继续干您一直热爱的刑侦工作。您带我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您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只是案件上的，更有很多做人的原则。还有，请您放心，师母的身体很好，我会像亲儿子一样照顾她的。”
  随后，金亮城又走到了旁边的墓碑前，上面的遗照是一个清秀阳光的青年，他的眼睛正望向远方山峦重叠的崂山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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