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钟离一如既往地耐性十足，“因为送仙典仪得到了七星默许，也算是半官方的活动了，所以，我能得到一些内部消息。”

        派蒙看着荧目光催促，一副十分想让她参与进来的样子，可惜荧折扇往下一撤以此遮面只当没看见，派蒙气哼哼地要夺她扇子，“荧！你上点心好不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愚人众作乱，七星因公徇私么！”

        荧原本惫懒的神色凌厉了一瞬，她一抬手，扇子溃散成金色的光点消失在了掌心。

        “荧？”

        要说派蒙也应该习惯了荧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招显存在感的剑气，但自从她破境之后，周身气场就没那么刺人了，依旧生人勿近，可其中夹杂的杀伐之气显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肃杀就全然消失了，偶尔荧情绪波动剧烈时，它们就像是无孔不入的空气昭示着自己的存在，变幻的更加可怕了，鲜明诡谲！

        派蒙被荧透出的那道转瞬即逝的气息吓着了，“……荧。”

        荧难得认真地道“派蒙，你记住，在事情未清晰之前，莫要轻言，须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钟离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派蒙点了点头，她嘀咕道：“还不是你一点都不上心嘛！”

        荧轻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把这出戏接下去，就没意思，于是敷衍地道，“先生可知他们究竟想要利用这场仪式做什么？”

        钟离的异样也如荧骤然波动的情绪一样转瞬即逝，于是眼底掠过的微光也仿佛是错觉一般，他面上端的不动声色，摊了下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他们各有目的吧，不过在这商业之都，偶尔被人利用，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在契约之神治下的璃月，唯有契约不可违背，至于契约之外的小动作，我倒是无所谓的。”

        派蒙认真思索着，荧闻言眉眼微动了一下。

        ‘我’倒是无所谓——

        这话说的，几乎昭示了钟离的身份，自爆的车鼓轮能碾她一脸。

        至于利用，那更是无稽之谈，荧也勉强能看懂个几分眼下的形式，就连她，本该作为一个干净的看客，却依旧一早入了局，依荧瞧着，这一波，钟离先生得给大气层！

        这一局，众生是百相，业已描妆上台，擎等着开唱了。

        钟离没让她们思索太久，“旅者，你伤势如何，如果不碍事，那么我们下一步就要去准备仪式所用的香膏了，不然还是尽早去不卜庐一趟为好，莫要仗着年轻便不当一回事。”

        派蒙一下子回过了神，“对！荧！不卜庐！”

        荧下意识收紧了一下手掌，她摇了摇头，“神像的治愈你也是清楚的，修养这事得慢慢来，不过，”她笑着看向钟离，“先生，接下来还用打架吗？虽然也能动手，但我可没那么耐疼的。”

        这话叫荧笑着说来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钟离眸光掠过一丝笑意，“自是不必，接下来不过是挑选东西罢了。敬神用的香膏，需要选取原材料霓裳花的品质，然后手工熬制。选作饰物的风筝，因为象征七神，样式不尽相同，也需要认真检查。倒是获取永生香与琉璃百合最为简单，所以我们最后再去吧。”

        荧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给先生拎个包，付个钱，荧还是能做到的。”

        派蒙便也放心了，荧从不会在不危险的时候强撑着，她欢呼道“那我们上午买完花之后，就去万民堂吃饭吧！”

        钟离点了点头，“香菱当班的时候自然要去万民堂。”

        在野生霓裳花几乎绝迹的时代，花倒也很好选，钟离科普了一番关于霓裳花的品种，讲述了一番上流社会的知识与观念之后，三人成功再次以送仙典仪的名义得到了老板赠送的霓裳花。

        派蒙对钟离那种‘我没钱但我还是选择全都要’的口气简直无力吐槽，而她的小伙伴还背叛了她，执意付了半价，小东西气的要命一直到了万民堂才被哄好。

        三人在饭桌上讨论了一番下一步的计划，派蒙感慨着，一路上听到的璃月风土人情，很多都是在某个时期，受到过神灵本人的直接关怀呢！对她们遇上的降价免单老板十分感激，也感伤于摩拉克斯的崩逝。

        荧喝着她的甜水没说话，璃月以商业立本为道，若没有岩王帝君的把控恐怕早被资本家们蚀空了，然而她却什么都没说，只给派蒙加了一道甜品，缓一缓派蒙那颗易于感动的小心脏。

        钟离提出了另一个难题，即自己认识的人里并没有会制作香膏的。

        这话，派蒙听了倒觉得什么，毕竟在她看来，形成这样观念的钟离认识的肯定也都是些有钱人，而她们所需的香膏非得亲手熬制，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荧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正坐吃饭的钟离，这话，说的有大半水分啊！

        便是她与派蒙刚来不过几日时也听到过那春香窑莺儿的名头，当然不止她开的那家铺子，更出名的是她那一手连七星都要青睐的调香制衣的手艺。

        荧也爱去她那里定东西，勉强也算是常客，她虽是不爱打扮，但赏心悦目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之所以不是熟识，除了囊中羞涩之外，也跟这位店主的说话方式有关。毕竟，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适应一脚油门即时发车，小道土路也能飚上二百的颜色话题。

        果不其然，在荧提到春香窑的时候，还没等她将莺儿的名字说出来，钟离便表示自己另有要事，不如等她们做好香膏之后再去七天神像下汇合。

        荧有理由相信，这绝对是钟离先生在避开莺儿，但她望过去的目光里某人却一如既往地沉稳。

        女孩浅笑了一下，点头应许了这一趟同伴暂别的特殊之旅。

        那丝浅笑叫钟离眸光闪烁了一下，心头涌上一丝异样。

        -

        “……金屋藏娇，这是第一种香膏，莺儿小姐说它甜蜜梦幻，是小女孩们最喜欢的。这第二种名为山阴锦簇，说它贵气凌人，是富家千金的最爱。最后一样飘渺仙缘，香气轻柔却久久不散，如雾色朦胧什么什么的，哎呀，反正最受成熟女性的欢迎。”

        在经历超速现场，又因为同时做了三种被莺儿小姐误会要脚踏三条船，好好警告了一番后，荧与派蒙终于艰难地拿到了香膏。

        太不容易了！

        荧看着神像下等候的钟离，抹了把子虚乌有的冷汗，当场松了口气，虽然她也是能飙车上高速的人，但跟璃月车王那种举重若轻的状态还是差不少，那位小姐可是焊死车门随时随地弹射起步的主儿。

        啧啧啧，惹不起惹不起！

        荧一面在神像下摆上三盒香膏，按照钟离的说法让岩王帝君自主选择，一面给没有全文背诵的派蒙补上了最后一种介绍：“飘渺仙缘，香气轻柔却久久不散，如天光昏暗雾色朦胧。”

        她话落，神像自上而下由一道光芒环绕盘旋笼罩，三人再看过去时，那第三盒香膏染上了与那缕光辉一样的颜色。

        派蒙一声惊呼“欸！刚才那是？”

        荧低低一笑，“看来帝君很中意我的手艺呢！”

        派蒙一脸不忍直视地看了过来，荧拿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糟糕，刚才跟莺儿小姐飙车飚的太起劲儿，还没完全抽离出来，语气中仿佛还带着那股轻佻……

        啧——

        不过荧自然不会在派蒙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心虚，毕竟刚才开车的时候她也是丝毫没有承让，现在再心虚总觉得哪里输了一样，故而某人也努力端住了。

        派蒙嘁了她一声便作了罢，毕竟眼前有更有趣的事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小东西看着那盒闪耀着华光的香膏，兴奋道，“那是成熟的大姐姐喜欢用的款式吧？莫非岩王帝君是一位大姐姐？！”

        这可是大瓜啊！

        荧，“岩王帝姬吗？也不错唉，帝君大姐姐！”

        钟离笑了起来，他含笑瞥了一眼跟着放飞想象力的荧，看着派蒙竟然附和了起来，“说不定呢！”

        端得住的荧再次当没看见，装的十分像那一回事。

        钟离道“岩王帝君的化身有万万千千，或许真的这么一个形象存在。”

        听他这么说，荧忽然想起自己收集来的《帝君尘游记》，里面似乎就有一个石珀色眸子的大姐姐来着，莫非……

        不过也正常，古籍有记载，岩王帝君存在的岁月足足六千有余，那么漫长的时间里，开个女号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更何况，在荧曾经的世界里，还有种说法，神灵是没有性别之分的，不然也不会另有‘祂’称。

        故而，荧的接受能力也是虎的一批，派蒙也一样，只是略有些沮丧，“可惜我们只见过那个特别大的龙形，而且，真希望璃月七星能快点抓到凶手！”

        钟离安抚道：“那些就留给位高权重之人去苦恼吧，我们只需做好与岩王帝君的饯别之礼。”

        荧无意于派蒙的忧国忧民，她一合扇敲着掌心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么说来，其实我还要去找阿山婆一趟。”

        派蒙也很快就从那种悲伤担忧的情绪脱离了出来，“欸？荧你又在阿山婆那里订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荧认真地点了点头，“算是吧，很重要的东西。”

        派蒙摸了摸下巴，“很重要的东西？”

        荧却没有再解释了，钟离道了一声好巧，“我也在阿山婆那里定制了仪式需要的东西，不过这个时间点并非取货之时。”

        派蒙问道，“那好吧，一个两个的都在卖关子，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钟离道：“接下来，希望二位可以代我去借一下涤尘铃。”

        派蒙若有所思道：“钟离的意思是，又不跟我们一起去了？”

        钟离道：“如今，保管涤尘铃的是我的一位朋友，教作萍姥姥，她就在玉京台附近，我有一些不便露面的理由，烦请二位代劳了。”

        派蒙惊呼了一声“萍姥姥？！”

        钟离微微点了下头。

        派蒙飞动的频率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你也认识萍姥姥，荧，钟离竟然也认识仙人！”

        那之前船上……？

        荧打了个哈欠，她的状态自重回璃月港之后就有些松散，在清楚知道钟离身份的情况下，她觉得其实就算是璃月港的一个普通人钟离也都会认识的，就像温迪记得蒙德每一个人的名字。

        钟离挑了下眉梢“哦，你们知道萍姥姥的身份？”

        派蒙看了看钟离依旧四平八稳的神态，又看了看荧并不稀奇的表情，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但是怎么想都觉得此处应有惊讶吧！

        虽然她上次并没有告诉钟离太过详细的内容，但怎么想当时那种情况下，坚持仙凡有别的少年肯定会去找同为仙人的朋友去救荧啊！

        她跺了跺脚，又向钟离解释道：“是荧啦！之前她受伤昏迷的时候仙君小哥哥曾带我们去找了萍姥姥帮忙，啊！说起来还是那个仙君小哥哥的事！”

        钟离心下一动，面上露了几分诧异，但仍照常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荧依然不为所动，她目光在钟离身上掠过，看来这位萍姥姥是知道面前这位主儿现在所用的化身了，既如此，当然是不便相见了，于是也没有多言。

        “那之后我们还是在玉京台会面？”

        钟离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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