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沈明臣参京兆尹张端十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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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清晨，东方刚露出了鱼肚白。泰安宫朱红巍峨的城墙下，依附着一片宽三尺有余的草坪。
暮春之后的青草上，露珠在晨曦中闪闪发光。从嫩绿到翠绿，使得青草更具活力！
翠绿的草坪与朱红的宫墙相得益彰，一望无尽……给沉闷的泰安宫增添了不少生气！
长安街的百姓有的已经起来准备劳作，有的还在梦乡！而京中的大佬们早已在朝共商国是多时了！
朝会上，沈明臣用余光朝后面瞥去，却没有看到张端。他心中倍感疑惑，昨日张端已回京师，按理说今早朝会应该会来参加的。可是为何不见其人呢？
下完朝会，沈明臣从同僚口中得知，张端侄子张京暴毙而亡，故此张端未来列席朝会。
沈明臣本来还想再调查得清楚一点的，以免打草惊蛇。可张京突然暴毙，结合自己所掌握的情况，料定绝非巧合！可见其人之歹毒至此！
从衙门回来，申时已过（下午5点多）。沈明臣端坐在书房案前，静思良久。
这是沈明臣的习惯！自他执掌风宪以来，被斩于马下的朝中大员便有二十来位。
其中三品以上的就有十位，如：前东阁大学士曹霖、原刑部尚书关佑杰、原兵部右侍郎邢文昭，原礼部左侍郎翁高旭、原大理寺卿谭志……这些人或告老还乡，或革职问罪，甚至是人头落地！
其实弹劾就是骂人，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是没有被言官弹劾过的。
甚至是身为百官之师的内阁首辅杨维的弹劾奏章叠在皇帝那都有一尺多高。
沈明臣这些年来得罪了那么多人，自然也是会被人弹劾的。
总结一下就是满朝文武互相骂，你骂我，我骂你，你不骂我，我看你不顺眼也骂你！
可奇怪的是大家都虽然互相骂着，但很少有出事情的。除了沈明臣之外，他是一骂一个准，骂到谁，反正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沈明臣有一个响当当外号“当朝骂神”。只是他自己不喜欢这个外号，但同僚私底下都这么称呼他。
为什么沈明臣一参一个准呢！原因无他，一个是他能揣度圣心。皇上要办谁他抓到痛处就参谁。
当然，沈明臣作为一名正直的清流领袖，也有自己的底线，不会胡乱罗织罪名。
所以，每当他要弹劾那些位高权重的高官时，都会静思良久，想一想哪些罪名是否有不实，哪些罪名可以一击而中。
沈葭看父亲的书房这么晚还掌着灯，怕他太过劳累，于是就走进书房想要陪陪父亲。
刚进门就看到一气呵成把奏折写完后轻轻吹干的父亲。
便问道：“爹，你在写什么？”
听到是女儿的声音，沈明臣招手示意她过来。待沈葭走近后，沈明臣把奏疏交给沈葭，沈葭接过奏章轻声读到：
臣！御史台御史中丞沈明臣参京兆府尹张端十二罪疏！
为正国法，纪纲常，护我大楚浩然之正气！臣，谨撮其大罪之著者一十二。
张端其人，私德有亏。在家治学于孔孟，又私通其嫂，故有其侄张京。此罪一！
祥符三年夏，授攸县令尹。遇水患，不顾百姓，自掘提坝以淹万亩良田后，勾结奸商，哄抬粮价。此罪二！
祥符五年冬，为庇护攸县富商之子，大兴冤狱，致被污妇人陈氏投河自尽。此罪三。
祥符六年春，其母病逝。回乡守制期间，包养淮河艺妓。此罪四！
祥符七年秋，守制期间，患养家奴，霸占乡民之产，后将其殴打致死。此罪五！
祥符七年末，守制期间，勾结当地恶霸，开设赌坊以某利。此罪六！
祥符九年秋，累官至梁州通判，卖官鬻爵，以国之重器某私利。此罪七！
祥符十年，官至梁州转运使，授意下属网罗少女供自淫。此罪八！
祥符十二年夏，授梁州刺史位，守牧一方，竟私自招揽土夫子盗掘战国古墓，以充其私产。此罪九！
祥符十四年夏，至京师官至刑部郎中。结交内宦。此罪十。
祥符十六年春，拜京兆府尹，庇护京师恶霸，收授贿赂。此罪十一！
祥符十六年冬，私吞西山银矿做私用。此罪十二。
张端其人，辜负圣恩。是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狡诈多奸之徒。
为护我陛下尧舜禹汤之令名，平我大楚子民之怨愤，清我百官之廉正，臣请陛下革除张端之职，交御史台会同刑部治罪！
“爹，太好了！”
“可是皇上会降旨吗？”沈葭看完先是高兴，可又有些担忧！
“会的，当今天子，文治武功，御极也有十七年，现在在他心里只有三件事。”沈明臣为她解释到。
沈葭好奇的问道：“哪三件？”
沈明臣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对沈葭道：“附耳过来！”
沈葭靠近父亲，便听到父亲轻生的说：“整顿吏治、削藩、传位于谁！”
沈葭听后，才恍然大悟……
丑时末，（约凌晨三点）沈明臣穿好朝服，行至门外。
一顶四人台绿尼大轿早已在外等候。管家尤七看老爷已经出来，便吩咐四人压轿，自己则掀开轿帘，恭候自家老爷上轿。
寅时末（凌晨五点左右），众官员抵达午门外。然后官员们开始依次进入皇宫，文官由左掖门进入，武官则由右掖门进入。入宫之后，大臣们先要在金水桥以南，依据品级排列好队列。
鸣鞭之后，大臣们这才依次过桥，抵达奉天门丹墀，在御道两侧相向站立等候，其中文官为左班、武官为右班，这被称为“起居”。
在此期间，又有负责纠察的御史在一旁进行监督，凡是有咳嗽、吐痰、拥挤或者仪态不整的，都会被记录下来，等候上报处理。
奉天门上廊内正中设御座，称为“金台”，台阶左右是钟鼓司的乐队，殿陛门楯间列“大汉将军”，穿着全服铠甲，御道左右及文武官员身后则各有校尉握刀站立。
皇帝到达御门后，钟鼓司开始奏乐，芊羽卫力士撑五伞盖、四团扇，从东西两侧登上丹墀，立于御座后左右。内使两人，一人执伞盖，立于座上，另一人执“武备”，杂二扇，立于座后正中。遇到大风时也被撤去。
皇帝登上御座之后，再次鸣鞭，鸿胪寺“唱”入班，左右文武两班这才齐头并进步入御道，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行一拜三叩之礼，是为“大班”。公侯、驸马、伯自成一班（勋戚班），居武官班前而稍离。
接受完百官朝拜后的萧景恒并不急着说话。
等鸿胪寺官员第三次鸣鞭。然后是杨胜用那独特的鸭公嗓音唱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这么庞大的帝国哪天都是有事情的，而且都是挑大事情说。
沈明臣也不着急，刚才进殿时看到身后的张端还和他点头示意。他是御史之首，偶尔犯个规，也没有御史会记他的名字。
待六部呈报完所有事后，此时早朝已过半，沈明臣心想，该到我了。随即出班启奏道：“臣，沈明臣。有本奏！”
虽然尽量为持早朝秩序，可“骂神”一出来，众人都站不住了，毕竟没几个人的屁股是干净的。谁知道会不是自己倒霉呢？众人都惶恐不安之时，百官之师老首辅杨维一个眼神，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杨胜得到皇帝的授意之后，高唱道：“准…奏……”
“臣，沈明臣，参京兆府尹张端，十二罪！”此言一出众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想幸好不是自己！
可有人喜欢就有人愁啊！再看那张端，如遭雷劈，脸色苍白，出班跪倒，“臣，冤枉啊”！
众官员又是一阵腹诽，都还没说你什么罪，喊什么冤枉啊！心虚了吧！可转念一想，是啊！被骂神点名能不心虚吗？
这时杨胜下了金殿，拿上沈明臣的奏章交到皇帝手中。
萧景恒看完后，将奏章放到一边问道：“张端，你可知罪吗？”
张端早已瘫软在地上，但口中还是大喊着冤枉。虽然他知道被“骂神”参是凶多吉少，但他还是喊着冤枉。
张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扫了一眼朝堂衮衮诸公，最后眼神落在一个人身上。见那人眼神阴恻，又旋即又趴在地上。
张端看的人并不是沈明臣，他现在只希望那位贵人能帮帮自己。
萧景恒见张端不认，于是让杨胜把沈明臣的折子读出来。
杨胜清了清嗓子道：
臣！御史台御史中丞沈明臣参京兆府尹张端十罪疏！
为正国法，纪纲常，护我大楚浩然之正气！臣，谨撮其大罪之著者一十二。
张端其人，私德有亏。在家治学于孔孟，又私通其嫂，故友其侄张京。此罪一！
祥符三年夏，授攸县令尹。遇水患，不顾百姓，自掘提坝以淹万亩良田后，勾结奸商，哄抬粮价。此罪二！
祥符五年冬，为庇护攸县富商之子，大兴冤狱，致被污妇人陈氏投河自尽。此罪三。
祥符六年春，其母病逝。回乡守制期间，包养淮河艺妓。此罪四！
祥符七年秋，守制期间，患养家奴，霸占乡民之产，后将其殴打致死。此罪五！
祥符七年末，守制期间，勾结当地恶霸，开设赌坊以某利。此罪六！
祥符九年秋，累官至梁州通判，卖官鬻爵，以国之重器某私利。此罪七！
祥符十年，官至梁州转运使，授意下属网罗少女供自淫。此罪八！
祥符十二年夏，授梁州刺史位，守牧一方，竟私自招揽土夫子盗掘战国古墓，以充其私产。此罪九！
祥符十四年夏，至京师官至刑部郎中。结交内宦。此罪十。
祥符十六年春，拜京兆府尹，庇护京师恶霸，收授贿赂。此罪十一！
祥符十六年冬，私吞西山银矿做私用。此罪十二。
张端此人，辜负圣恩。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狡诈多奸之人。为护我陛下尧舜禹汤之令名，平我大楚子民之怨愤，清我百官之廉正，臣请陛下革除张端之职，交御史台会同刑部治罪！
奏章读完满朝哗然！老首辅又咳了一声，大家又都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激动呢？是因为弹劾的奏章好多都留中不发的。被弹劾的官员最多会去写自辩折子，然后等待有司查清。就算他沈明臣是骂神，也没有这一把奏章递上去，还没查就当众读出来的先例。不过这回有了，骂神就是骂神。
萧景恒扫视百官，缓缓说道：“着御史台会同刑部主审，张端先由刑部看管！”
萧景恒御旨一下，刑部尚书胡建安出班和沈明臣共同领命！
下了早朝沈明臣刚要回衙门，就被一人叫住，“汝城，！”
沈明臣字汝城。
“首辅大人”沈明臣回过头来对杨维恭敬道。
“汝城啊，虽然内阁和御史台只有一墙之隔，但我好久没有见过你了，有空到我那里坐坐吗？”杨维笑呵呵地说到。
“哦，好的，等我回去和胡部堂交接一下，未时（下午1点～3点）去拜访您！
“好，好，先忙去吧！”杨维意味深长的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
骂神出场，威力无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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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和张端对视的是哪个大臣吗？
下回揭晓，肯定不是你所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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