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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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汽笛长鸣,邮轮离港。
蔚蓝平静的海面,像是被巨轮撕开了一道口子,浪花翻涌。
“言谨。”
施言谨正站在商务舱的甲板上,想着课题的事情,他转回头,喊了一声:“师哥。”
“怎么跑甲板上吹风来了,不是晕船吗?”赵岐皱着眉,有些无奈:“走吧,去吃饭。”
“好。”施言谨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
和煦的阳光照得施言谨的头发毛茸茸的,泛着栗色。
赵岐看着他乖顺的样子,忍不住挠了挠他的头发。
施言谨舀着碗里的粥,因着晕船的缘故,吃的有点索然无味。
“别光吃白粥啊,试试这个柠檬虾。”赵岐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有点酸酸的,可以开开胃。”
施言谨抬头笑笑,“谢谢师哥。”然而下一秒,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赵岐见他神色有异,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从餐厅门口走过来两个男人,一个外国人,还有一个竟然是……
“陆教授。”赵岐赶忙站起来,恭敬的打招呼。太惊讶了,竟然会在邮轮上遇见他们学院的前副院长,也不知道教授还记不记得他们,毕竟他都出国好几年了。
“……老师。”施言谨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他忘了要站起来,脑袋短暂的停止工作,一片空白,然后慢慢回神,各种情绪一丝丝渗透出来,一时间五味杂陈。
陆知的表情也透露出几分惊讶,只不过很快就转变为了一贯的淡然,微笑点头。
“在吃饭啊。”陆知看了看他们的桌子,笑笑,转头对身边的老外说:“贾斯丁,不介意跟我的学生一起吃吧。”
是曾经的学生,施言谨默默在心里补充。
“怎么会。”贾斯丁操着一口发音有点生硬的中文,语速也有些慢,笑着道:“我非常乐意跟青春活力的年轻人一起的,这样显得我也像个年轻人。”
“这位是德国地质研究院的贾斯丁教授。”陆知坐到施言谨旁边的椅子上,介绍道。
“你们叫我贾斯丁就好。我喜欢别人这样称呼我,包括我的学生们。”贾斯丁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丰富,他拿起菜单,跟一旁的侍者点菜。
陆知折了折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侧头看了施言谨一眼,便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吃得这么少?”
“……”施言谨还处在头脑风暴当中,反应慢了几拍,显得整个人都呆呆的。
赵岐看了看对面愣愣的人,帮他答道:“教授,他有点晕船。”
陆知闻言放下心,“几年不见,怎么还是这么……”
娇气,施言谨知道他吞下的那个词是什么,以前他还是他的学生的时候,陆知就总这样说他。
这么娇气,还想学古生物学。
所以后来,他加倍的努力,只可惜陆知突然申请去了德国研究站,不再是他的老师,也就听不到他的夸奖……
三年了……他胡乱搅着碗里粥,粥被搅乱了,但是心更乱,一会飘到几年前,想着一些过去的事儿,一会又回归本体,听一听身边人在说些什么。
陆知放过了他,随口问了赵岐几个问题,了然的点点头。
他们的餐点很快送来了,贾斯丁给陆知点的黑椒牛柳意面,他认识陆知三年,知道这人虽然看着一副随意的样子,其实对用餐很讲究,点这种最容易做的食物总是没错的。
他给自己点的则是牛排和德国香肠,他是纯粹的肉食主义者,因此身材也没辜负他的口味,体脂有些过高。
此时正是用餐的时间,这间位于二层商务舱的中西餐厅,人还不少。
陆知换了德语和贾斯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
施言谨假装专注的吃粥,实则耳朵竖起老高,可惜听不懂德语。他便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余光当中。
陆老师搭在桌上的手指修长,没有戒指的痕迹。
左手腕的内侧,好像有个图案,随着吃饭的动作一闪而过,他想看清些,可是图案被随着动作耷拉下来的袖口挡了一半。
应该是刺青,这是以前没有的,新添的。
……
师兄弟两人吃完后,跟两位教授打了个招呼离开了餐厅。
“师哥,刚刚老师跟你说了什么?”施言谨问道。
赵岐诧异的看着他,“你刚不就坐在那吗?”
“啊。”施言谨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刚刚开小差了,没注意听。”
赵岐只当他是身体不舒服,点点头,“陆教授问我们去南极科考站的事,我就把我们的课题跟他说了一下。”
“哦。”施言谨看着栏杆外的海面,波澜起伏,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闪闪,“那你没问老师他们是去做什么的?”
赵岐一拍脑袋,“我忘了问。”
……
陆知放下手里的叉子,喝了口红酒。
“为什么……停止吃饭?”贾斯汀切下一小块德国香肠,送进嘴里。
陆知对这位好友兼同事生硬得犹如法棍的中文已经习以为常,答道:“吃饱了。”
贾斯汀晃了晃红酒杯,盯着眼前的东方面孔,实际在艰难组织着中文。
陆知收回远眺的目光,一口喝完杯底的红酒,“怎么?不好吃?”
“就是……那句中国话叫……翻书……”贾斯汀拿着刀叉,把最后一块牛排切成细细的两块,大概是吃饭的时候血液主供消化器官,大脑供血不足导致本就贫乏的中文半天也没想起来,索性换成了德语,说道:“怎么觉得你心情变差了?”
“没有。”陆知站起身来,“我去甲板透透气,一会儿去健身房。”
贾斯丁切着德国香肠的手停下来,“我还没吃完。”
“慢慢吃吧。”陆知说。
施言谨回到房间,先去了洗手间。镜子里面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看,发型还凑合,如果忽略刘海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话。
他倾身,离镜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仔细看着自己的皮肤和五官,松口气。
赵岐放下手里的书,关切的看着许久才走出洗手间的施言谨,“又想吐了吗?”
“没有。”施言谨拿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珠,“感觉好些了。”他拿起暖壶想倒点热水喝,是空的。
“我去接点开水来。”赵岐下床,提着水壶出去了。
从舷窗向外望去,阳光灿烂,风平浪静,偶尔有海鸟飞过,邮轮很平稳,晕船的症状也慢慢缓解了一些。
施言谨拿起桌子上的《古生物学刊》,随手翻着,看似淡定和平静,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脑袋里像有烟花在绽放。
在他再一次忍不住冲着窗户龇牙表达自己满溢的心情时,赵岐提着开水壶回来了。
午睡时间到。
施言谨躺在狭窄的单人铺上,来来回回翻了几个身,毫无瞌睡。那边师兄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索性坐起来,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甲板上,有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白裙曳地,海风吹起层层薄纱,画面美极,摄影师咔嚓咔嚓按着快门,定格下一帧一帧的幸福。
隔着老远,他找了另一边的船舷站着,附近的甲板上落下一只海鸟,长长的像个钩子的嘴巴上叼着一条扁长的鱼,它松开咬合的鹰钩嘴,鱼落到甲板上,垂死蹦跶,只见它利落的分尸,然后吃进鸟肚,丝毫不惧怕附近的人类。
施言谨从未这么近距离的看过这场景,像在看现场版的动物世界,还看的津津有味。
陆知在健身房里,跑步机调到慢速,慢悠悠的跑着。他这个方向,窗子正对着甲板。
他一心看着窗外的时候,旁边的跑步机上,发出了点动静。他偏头看过去。
“嗨。”足球明星齐天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陆知一边跑,一边点头,“你好。”
齐天就住在他和贾斯汀那间套房的隔壁,已经打过好几次照面了。这人在刚刚结束两个多月的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上崭露头角,带领中国足球队拿下了世界杯第五名的历史好成绩。
没想到这会儿应该是众多媒体追逐的焦点人物,会跑来这艘去往南极的豪华邮轮上躲清静。
施言谨在甲板上吹够了风,心绪平静了些,头发被吹得黏糊糊的,身上还一股子海风的咸腥味。
“又去甲板上喝西北风?”赵岐半靠在床头打游戏,见他回来问道。
“嗯。”施言谨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没等到头发完全干透,往床上一倒,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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