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闲云野鹤

到达飞鹤盟入口时，百里绰正在石碑下迎候。

        巨大的灰岩石碑耸立在阶梯口，上面用剑锋刻着“飞鹤盟”三个大字，下排用小字撰写着飞鹤盟历代盟主的姓名，仿佛那些仙逝的前辈肃穆庄重地打量着前来飞鹤盟的每一个人。

        灵簌学着岳子初的模样，朝石碑行了礼，经过十里天梯、碧玉长阶、清幽石路，绕过门前的阵法，最后才来到了盟内会客大堂。

        堂内坐着三位中年男人，显然正在议事。听到弟子上报岳子初回来了，三人默契地停住了话头齐齐转向大门方向。

        堂内正位的是飞鹤盟的盟主——百里阜。

        他浓眉小眼，方脸宽肩，一脸冷峻和威严。他眉间微微拧住，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过四周的人与物，似能看透一切。

        他的一侧坐着左盟宗——齐恒，岳子初的师父，也是三人中年纪最长的一位。

        他须发微白，圆脸圆身，满是福相，如弥勒佛一般亲切，时时点头附和百里阜，看起来很好相处。

        另一侧是右盟宗——章世玉。

        他身材矮小却不瘦弱，面容反倒很是精神，鹰钩鼻下是紧抿的嘴唇，侧首聆听着二位师兄的讨论，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岳子初等人鱼贯而入，百里阜笑意染上眉梢，寒暄道：“想着你们该是今日到了，果然不错。子初此行幸苦了，一切可还顺利？”

        “多谢盟主关怀，一切顺利。诸事都已安排妥当，只等盟主示下。”

        齐恒见到爱徒，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回来就好。子初瞧着是不是瘦了一些？可是太过劳累了？”

        看得出来他很是疼爱岳子初。

        “事关重大，弟子不敢不尽心，多谢师父与盟主关心。”

        章世玉斜了一眼岳子初，眼中浮起一丝淡淡的不屑。这才哪儿到哪儿，这师徒二人就暗戳戳的开始揽功劳了？

        齐恒目光一扫，好奇道：“这位姑娘是？”

        灵簌上前行了一个标准周到的大礼，一旁的岳子初开口，将她介绍为恩人之徒。

        “哦？”百里阜打量了面前的灵簌几眼，温和一笑道：“子初替飞鹤盟外出办事，想必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此时便要仰仗各位武林同道义伸援手方可度过难关，不知可否请教姑娘尊师名讳？”

        他面上虽温和地笑着，一双眼睛却隐含探究。

        灵簌感到一股压力感骤然袭来，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家师不过一介江湖闲散人罢了，无法与飞鹤盟这等名门大派相比，盟主必不曾听说过的。”

        齐恒笑言：“虽说我飞鹤盟忝居中州第一大派，但却不会这般自视甚高。尊师既于子初有恩，也是予我们飞鹤盟的方便，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灵簌忽的想到楚从洲当日给她的指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家师乃风斩镖局一镖师。”

        岳子初不着痕迹地替她解围，“灵簌姑娘身有旧疾，于武学一道时有困惑。弟子想着，盟内医者众多或可解她难处，不知盟主可否允了弟子的请求？”

        灵簌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是了，如采必定将她的情况分毫不差地禀报给了他。

        “武林同道自然应当互相照应。”

        百里阜点了点头，这姑娘一看便是习武之人，却又修为不足，瞧着倒确实如她所言。子初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他也无心探究这么多，让子初安排即可。

        章世玉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地观察灵簌的脸色，此时主动提议道：“内人善医道，要不就让她给姑娘瞧瞧吧？”

        岳子初微微转头与齐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之色。

        “不敢劳烦右盟宗夫人，师父身边有梁大夫，让他看看就行了。”

        不料百里阜却附和了章世玉道：“梁大夫毕竟是男子，平日里又要替你们这些弟子出诊，着实忙得很。玉歌出身晚渡斋，姑娘若要求医，还是玉歌最为合适了。”不待他们回答，百里阜径自吩咐了下去：“绰儿，你带灵簌姑娘去房内安顿一下，再带她去柳腰阁见玉歌吧。”

        事已至此，岳子初只好无奈应下，在灵簌临走前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直到她消失在院外方才收回目光。百里阜将二人的眼神互动收入眼底，不动声色提起其他话头：

        “此次药价，你可是都商议好了？”

        “是，价格比往常低了两成有余。”

        “两成已是我预期的极限了，子初这事办的不错。”

        岳子初坦诚道：“还是多亏了嫣儿，要不是她机灵过人使了些小手段，恐怕子初还得颇耗费一番心力。”

        “嫣儿能为你分忧，是好事。”齐恒面上满是欣慰之色，非常乐意见到自己的徒儿与掌门爱女如此亲近，“绰儿与嫣儿都已能独当一面了，看来我们这把老骨头可以清闲不少了。”

        百里阜眼含赞许。

        自从大弟子去世之后，他一直想要培养一个新的接班人。本来他最属意的自然是自己的儿子，可绰儿这些年性子愈发古怪了起来，孤僻又执拗，常常在一些事情上与他争执，与盟内其他弟子也相处的不好。

        他十分恼火，不知怎么有一天开始注意到岳子初，竟觉得他怎么看都十分顺眼。

        以往，他介意着岳子初的身份，不敢托付重任，可如今飞鹤盟年轻一代人才凋敝，若是再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飞鹤盟就要被玄冥教赶超，屈居二流了。

        于是，他尝试将一些小事交给岳子初去做，而岳子初小试牛刀后，也确实次次都没有令他失望。他大喜过望，开始愈发倚重岳子初，连带着开始对以往有些瞧不起的齐恒师兄也友善了起来，甚至还动了心思想要把女儿嫁给他，笼络他背后的……

        百里阜收了心思，谆谆嘱咐岳子初：“压价虽说重要，但毕竟以后还要长期合作，没有必要做的太过彼此之间留下龃龉。子初，你眼光要放长远些，往后才能少许多麻烦。”

        岳子初心领神会，肃容应下：“是，弟子明白。”

        章世玉冷眼瞧着面前三人师徒一派和睦景象，脸色都僵了。

        若是他的首席弟子还在世，哪儿轮得到岳子初如此受倚重？

        “子初还年轻，多历练才是。”

        章世玉语气有些不好，岳子初却恍若未觉，敛眉恭敬道：“是，弟子谨遵教诲。”

        百里阜闻言却隐隐有些不快，淡淡道：“这不就是在历练么？师弟你这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各大门派的回信我都收到了，接下来要整理名单，安排住所了。”

        “弟子倒觉得，中州几大派，光是发帖远远不够，还需派人亲自前去。”

        此言一出，三人都看向岳子初,百里阜微微眯起眼眸，“何出此言？”

        “以往武林大会只有中州门派，可这次，却是三国武林势力首次齐聚一堂。若是我中州的人胜出，自然是好，但若由那西丘或南楚拔得头筹……我飞鹤盟乃至整个大燕，都将颜面扫地。”

        百里阜仍在沉吟着思索他的话，章世玉却轻哼一声不以为然道：“子初也太看得起他们了。有我飞鹤盟和玄冥教坐阵，哪里容得他国武林势力踩到我们头上？”

        岳子初微笑着，不卑不亢道：“西丘南楚的武功路数与中州武林差异甚大，若我们白白将气力耗费在自己人身上，恐怕会让他们渔翁得利。”

        “自己人？子初莫非是忘了我们与玄冥教这么多年的明争暗斗不成？”

        百里阜眸中冷光一闪，扫了他一眼，章世玉自知失言，悻悻闭上了嘴，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百里阜静静思量片刻后，缓缓道：“子初所言，不无道理。”

        章世玉刚想说话，齐恒笑眯眯打断他道：“此次盛会不再是我中州内部的较量，飞鹤盟可是肩负着整个中州武林的重担。我听说西丘的腾蛇宫善驭蛇，而南楚的赤云坞也在摆弄什么机关之术。虽说是些不入流的伎俩，但我们也万不可轻敌。相信玄冥教也是与我等同样的考量，必会以大局为重。”

        他笑意不变，话中却隐含机锋：“师弟方才这话心眼就小了，尽惦记着往日恩怨，还不如一个小辈心胸宽广。”

        章世玉眉头一皱，余光扫到百里阜的脸色，话到嘴边改了口，“那也须得其他六大派配合才是，否则我们一厢情愿，到头来还是做了无用功。“

        岳子初上前一步，主动请缨：“离武林大会还有三个月，弟子愿前往各大门派，既是表达盟主的诚意，也可提前探探口风。他们若愿意配合，可先行前来昌都，再与盟主商议对策。”

        “好！”百里阜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九辰和子初一起分头行动。子初负责前往琴韵阁、花月谷、玄冥教，九辰负责前往无痕剑派、晚渡斋和嵩阳派。记住！务必言明利害，并在一个半月内返回。门派事务便暂时交给绰儿和嫣儿吧。”

        三人一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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