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搬家（下）

岳琳的东西也不是很多，虽然有三个旅行箱，但装的都是衣服。还有些小东西，几个大男生轻松就搞定了。还没到一个小时东西就已经搬的差不多，岳琳突然想起前几天临班的一个同学因为面试，曾和她借了一件短裙，至今未还。她和白剑说了一声，就急急的跑了出去。她这一走，白剑和欧若茗看着满床零零散散的东西没了主意。俩人拿起这样，又放下那样，也不知道哪样是岳琳要的，那些又是她不要的。最后，白剑找了个大箱子，用床单一兜把东西都扔了进去。对欧若茗说：“我先下去，和晓航他们把车上的东西送回去，一会再来接你们。琳琳也没多少东西了，你和她在这儿等我回来。书雨和晓航还要去买几块胶合板，我怕他们在楼下等急了。咱们抓紧时间，最好今天都弄完，也省事。”

        欧若茗看看寝室里，岳琳的东西已经搬的差不多，其实白剑就是不回来接她们，也没问题。就点点头说“你们先过去也好，”她一眼看到白剑手里的箱子，“这里的接口开了，我用胶带再缠一圈吧。”说着就回身找胶带。

        “不用，不用。就这么几步道儿，一会就到了，还粘什么啊。”白剑说着已经走了出去。等欧若茗拿着胶带回身找他时，人都没影儿了。

        唉，欧若茗叹口气，坐在床上等岳琳回来。可是她刚坐下，就觉得外边有点不对劲儿。由于毕业的原因，这段日子寝室内一直都是蛮喧闹的，大家也都习惯了，人来人往的乱是必然。但现在的走廊却突然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起哄声。欧若茗直觉是白剑出了事，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来不及细想，就跑了出去。

        别说，走廊还真不是一般的乱。就在离岳琳寝室不远的左边楼梯口处，战场的大幕已经拉开了。白剑个子高，在人群里很容易就能认出来。在白剑对面也站着一个人，欧若茗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不是本校的人。

        就见白剑左手拽着人家衣领，右手握成拳头，不停的在人家眼前晃着，一边晃一边不停的说着什么，四周的声音太吵，欧若茗听不清他嘴里说的是什么，就是觉得白剑身上似乎少了些东西。等她低下头就发现刚才白剑从寝室抱走的那一箱岳琳的东西，此刻都躺在地上，那个纸箱子上的裂口现在开的更大了，像一个卡通人物哭泣的嘴。

        欧若茗并不知道白剑和那个人因为什么争吵，但仅凭她的力气怕是拉不开正在气头上的两个人，而周围好像也没有可以帮她拉架的人。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巴不得在这个时候闹出点大事来呢，越乱越好，反正不关自己的事。

        “茗茗，怎么回事？”就在欧若茗一筹莫展的时候，岳琳不知从哪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深棕色的裙子。

        其实欧若茗也没看到事态的起因及发展演变，但就眼前的情形，闭着眼睛也猜得到。她指了指地上凌乱的东西，把头转向了人群最热闹的地方。岳琳顺着欧若茗的眼神，看见了人山人海中的白剑。此时的战场已变得更加混乱。

        白剑是学设计的，他们专业的学生基本都在南院，但因为经常来找岳琳，对这个楼里的事情也大概了解一些。基本上法律系的人都见过两面。对面这人是法硕的班长，今天也是来帮一个毕业的老乡搬东西的。这几天楼里出出进进的人也多，东西也多，瓜瓜碰碰的也在所难免。白剑从岳琳寝室出来就直奔楼梯，刚好遇见几个抬桌子的上来，白剑就赶忙往右躲，不想只看见左边的桌子，没注意右边还有人，手里的箱子就刮在右边那人手上，恰巧那人手里拿着一摞衣挂，正好挂在白剑手里的箱子上。那个纸箱子本来就坏了一个口子，这一刮正好全开了。白剑一急就把那人脖领子抓住了，本来也不是大事，周围要有几个同学给劝开，再把东西捡起来，也就没什么事了。可是偏偏遇到几个好起哄的，自动围了一个圈，呐喊助威起来。白剑脸上挂不住，就和那人打起来。欧若茗问了旁边的人，才明白事情的经过。

        这时岳琳早挤进人群，想把白剑给拉开。可白剑一米八几的个子，哪是岳琳一个人能拉得动的，再加一个欧若茗也是白给啊。再看白剑那眼睛，早就红了，攥着拳头直往对方脑袋上招呼。可那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哪能白挨打啊。周围看热闹起哄的多，拉架的就岳琳和那人的老乡。

        欧若茗也想去拉架，但知道上去也白搭，转身下楼把张晓航和李书雨叫了上来。几人合力才把他们拉开。李书雨帮欧若茗把散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张晓航和岳琳拉着白剑下了楼。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东西都东西整理好，回到出租屋里。

        等到张晓航和李书雨到旧物市场买来胶合板，又重新搭好胶，把房间分成三个独立的小房间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本来想着要好好庆祝一下的，可是忙了一天，每个人都像散了架子似的，趴在床上不想动。最后还是白剑和岳琳下楼卖了几份盒饭，两瓶可乐。算是庆贺新居吧。

        几个人坐在用书箱子搭成的小凳子上，吃着从楼下买来的简易盒饭，虽然寒酸，却也不减豪情。毕竟还年轻，总是有无限希望的。

        “明天那场招聘会你们去不去？”岳琳抬头看着白剑，轻声问道。“我们就不去了，那些招聘会都是面向社会的，对我们这些专业性太强的技术性人才不适合。”白剑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可乐，接着说到“我和书雨打算去电脑街逛逛，要是有公司招聘，我们就直接过去。”

        白剑是学装修设计的，本来这个专业不难找工作，随便去个小公司制作标书，或设计文案，一个月弄两、三千块钱不是问题。可白剑心气高，一心只想去大公司，做创意总监。其实有理想，要求高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也不想想，就凭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一点工作经验没有，大公司怎么会相信他的能力。况且做设计的，专业知识是很重要，但经验积累也是必不可少的。白剑在学校的学习能力是没的说，专业基础也好，可谈到经验就差了好多。前段时间找实习单位时，也有几家大公司看中他，想要好好培养，但必须是从基层的绘图员做起。白剑去了两天，就兴趣索然。让他一个设计系的高材生去做别人的设计，还只是最基本的画图，实在是埋没了人才。可是不从基础做起，别说是大公司了，就是一般的小公司也不敢把一个文案完整地交给刚毕业的学生独立完成，所以白剑这工作一直是高不成低不就的。

        做为女朋友的岳琳也不是没劝过他，可以先找一个公司做基本的绘图工作，等到熟悉这个行业以后，再做设计文案。现在找工作都要有经验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做设计的，更是要求几年工作经验，像白剑这种刚毕业的学生实在是没有什么优势。可是白剑就是没有办法老老实实的做绘图员。一个原因是因为他这个人自身心气高，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一个主要的原因，他们系里有一个叫李俊醇的人，是属于那种家里特别有钱，就不学无术的主儿。当初高考时因为分数太低，家里面托关系进了分数比较低的美术系，在学校这几年更是啥都没学，专业课没听过一堂，用白剑的话说就是：上了四年学，一直以为photoshop是卖照片的商店呢！就这么一个人，实习的时候居然进了一家著名的装修公司，一个月后开着奥迪回的学校，挨屋发名片，上面印着的头衔是“设计总监”。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通过家里的关系，挂的一个虚名。但事实是学校不但拿着他的事迹大肆宣扬，树立榜样，还不时的对白剑他们几个学习好的冷嘲热讽一下，让白剑相当窝火。

        白剑也不是没想过先找一个公司从底层做起。实习的时候也去过一个比较有名的装修公司做基础绘图员。可还没待两天，就对他画的底稿方案提出质疑，甚至又重新做了一个他认为更完美的设计图纸。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竟对资深设计师的设计提出疑义，而且还不是背地里偷偷的提出，就是当着公司老总，各级领导的面前直接说出来的，这得引起什么后果。用脚趾头都想的出来，没过两天白剑就提前结束了他的实习生涯。后来类似的事件又发生了几次，让白剑离设计师的梦想越来越远。

        这几个人中，唯一在工作的是张晓航。晓航是专科生，比他们早毕业一年，学的也不是很实用的专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整天混在学校陪韩岑，因为他是本市人，生活费倒是不成问题，后来他父母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托关系，找了一个事业单位的临时工位置。张晓航是今年二月份才开始正式工作的，算来也已经有小半年时间了。不过在这几个人中，可算是经验丰富。

        “晓航，你工作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经验介绍给我们。”欧若茗虔诚的对张晓航拱拱手。

        “唉，我们那地方，和一般企业不同，就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就好，什么事都别打听，知道的越少越好，办公室里越静越好，离着领导越远越好……”

        “不向领导靠拢，你还怎么升职啊？”岳林打断张晓航话，问道。

        “切！升什么职啊？我一临时工，有今天没明天的，还谈什么升职啊，能混下去就不错了。”

        “那你能不能变成正式的？”李书雨也插话问道。

        “需要——”张晓航说着，伸出两个手指捻了一下。“其实，我还是挺羡慕你们这些去社会工作的人，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付出就有回报，一切按劳计酬，生活才有动力啊。哪像我们那破地，无论做多少工作，工资都是主任说的算。”

        “你们那个主任现在对你好点没？”韩岑见张晓航提到他的顶头上司，不由得插了一句。

        “怎么，晓航还被人穿小鞋了？”白剑有点幸灾乐祸。

        “其实，我们以前那主任，人还是不错的，对我们这些新人也算是照顾，可惜我没福消受，刚过试用期，就遇到人事调动，以前主任升职走人，新调来这个，横竖看我不顺眼，整天挑我错。”

        “是不是你把人家得罪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刚来时，我听他们说，她外号叫‘小六子’，我那天一激动，就随口喊了一句‘小六子’，刚好被她听见以后就经常找我毛病。”

        “你看看你，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都吃了多少亏啦，也不长记性。”一提起张晓航的缺点，韩岑就数落起来没完。

        这边三个人还在伸长脖子，听张晓航的工作经验呢，结果却变成了张晓航的批判大会。张晓航的脾气很好，经常被韩岑数落，一般也不会生气，主要是他明白，女友说你，无非是希望你变得更好，要不是关心你，谁会吃饱了撑的，管你死活。所以从这一点来说，张晓航绝对称得上是“新时代的好男人”。这一点上，白剑就做的不好，岳琳的性格要比韩岑温婉一些，但有时也免不了要唠叨几句，白剑通常都是很不爱听的样子，虽然他心里知道，对他唠叨是为他好，但态度上还是相当的不耐烦，有时还会发发脾气。反过来还要岳琳哄着他。

        被韩岑数落了一顿，张晓航也没了继续传授的兴趣，只是最后总结了一句，也算是对这几个没有工作经验的人，一句忠告，“记住，以后工作不要用尽全力，做事一定要尽量拖着。”

        这句话对于这些还没有工作的人来讲，无疑是反动言论，与他们几十年学习的一贯要求，完全背道而驰，从来就是被教育成“有付出才有收获”、“新人必须勤快，才有发展”的好学生，在还未踏入社会时，就被送上这样一句话，实在让他们很难接受。

        可究竟是这个已经在工作的老人说的话是正确的？还是那些学校里老师们的淳淳教导才是至理名言，或许对于步入社会几年的人而言，是显而易见的，但此时此刻，这几个年轻人却越发的迷茫了，怀着犹疑的心情，对未来的忐忑，及对新家的陌生，已经忙碌了一天的人，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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