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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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剑川把船停在了岸边，在他旁边还停了几艘船，一群孩子趴在船沿边看着水榭亭台上的戏，跟着咿咿呀呀的瞎唱。
关卿卿想起来之前一个戏曲界里老前辈的话，老前辈对她说过，唱、念、做、打是戏曲的四种艺术手段，在这之后的五种技术方法是手、眼、身、法、步。
合起来就是‘四功五法’，是戏曲演员的基本素养。
她看着戏台上甩着水袖，步履轻盈的白娘子，整个人的思绪也不由得被带入了戏台上的世界--
跟着白娘子一起水漫金山，被镇压雷峰塔
直到身旁传来了一阵阵的喝彩和惊呼声，关卿卿才被吓了一跳似的，彻底回过了神。
“喜欢的话，下次再带你出来玩。”
关剑川看自家丫头看戏看的入了迷，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说道，“今天太晚了，先回去吧，怎么样？”
“嗯。”
关卿卿点头，在船往自家村子的方向驶去时，忍不住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戏台上的那个小生，和教自己的老前辈挺像的。
说起来她在老前辈家里时，的确是看到了一张七几年的黑白照片。
“我家附近也有个京剧院，”霍祈玉这个时候回过味来了，坐在船里和其他小孩夸夸其谈，“比这里的戏台子要大很多，里面的人穿的衣服上面都镶嵌了珍珠，还有那什么点翠。”
“听说特别贵呢。”
“是吗，”二狗子笑了笑，“真可惜我看不到。”
霍祈玉：“等我回了家，带你们一起去看。”
除了二狗子，几乎没有人附和他，他倒也不介意，心很大的躺了下来，准备睡觉。
“不能睡，”江云女在这个时候说道，“外面风大，回家后再睡吧。”
霍祈玉眨了眨眼睛，又爬了起来，他没有看何蔓一眼，在船头和关镇河坐在一起的何蔓也同样没有看他。
两个在原剧里本该是男女主的人好像在缺少了一个关键剧情后，就再也没了联系。
起码关卿卿仓库里的剧本，还有和大哥有关的人物卡片都改变了。
知道自己大哥不必被炮灰，关卿卿抿唇笑了笑，脸颊两边有个小小的酒窝。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系统说了一声：“拆散官配，获得西厢记一本，好嗓子丹药一颗。”
好吧，似乎什么都能改变，只有这个智障系统应该永远都是改变不了的。
回到村子里后，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风平浪静的过了很多天，距离关剑川还有关镇河回部队里的时间只剩下了三天，房子的翻修工程却是还得再等一两个月。
关剑川干脆请了村里几个青壮年一起吃饭，把家里的事情托付给他们，让他们有时间多帮衬帮衬。
村里的很多同龄人基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家有事那家帮，那家有事这家也会帮回来，故而关剑川的托付只在酒足饭饱的三言两语中就敲定了。
包括孙和平在内，都拍着胸脯说自己早晚不忙的时候会过来忙着翻修房子。
等大体事情都交代好了之后，关剑川也安下了心，和江云女说等以后从部队里退休了回来，就带江云女还有孩子们去城里买房。
关老太在旁边听到了，期期艾艾的问道：“那带不带我，还有我家明河去城里住啊？”
关剑川没搭理她。
“哎哟，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关老太并不敢正面说关剑川，转过身骂骂咧咧了几句，“还指望你给我养老呢，看你这样子是指望不成了。”
“养个儿子靠不住，成天帮着外人欺负老娘。”
没人应和她，她唱了半天戏，自己也觉得无聊，气冲冲的就回了大房家里。
关剑川要离开村子的倒数第二天，先前乘船在水榭亭台看过的戏班主也来到了村里，先是村长挨家挨户的通知，接着是队长，平时压根没有什么休闲娱乐活动的村民知道消息后，晚上都搬了小凳子等在了戏台下。
戏台下乌泱泱坐了一群人。
关卿卿和关情理也在其中，两人牵着手，一个手里拿了煤油灯，等找到了自己家的小板凳后，就坐了下来，把煤油灯放在脚边。
“听说戏班主是想过来找合适的小孩，收来做徒弟的，哎哟，要是被看中了，那孩子就能享福了，”坐在关卿卿身旁的女人嗑着瓜子，在注意到这兄妹两人后，啧了一声，“江云女的几个孩子，就属卿卿还有情理好看。”
“也不知道戏班主会不会选他们。”
“卿卿，我问你，你喜欢唱戏吗？”
关卿卿回道：“不知道。”
“不知道？”女人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去学唱戏的话，以后每天就能吃很多东西了，大江南北的跑，还能结识很多贵人。”
“你要是待在村子里，最终也只能和我们一样啦。”
戏台上的人开了嗓，女人见状就不再多话，专心致志的看向了戏台。
关卿卿能感觉得到自己二哥因了女人的话，握着自己的手也用力了些，生怕自己被女人的话所诱惑，真的跟了那戏班子大江南北的跑，再也不回来。
“二哥，”关卿卿凑近了关情理，“我和你还有妈妈，三哥一起，我不出去。”
对于上辈子压根没能体会到亲情的关卿卿来说，她还不想这么小就远离家门，唱戏的事情如果感兴趣，再过十来年去学其实也不迟吧。
关情理得到了妹妹的保证后放心了很多，只是看着戏台的目光不如别人一样痴迷，而是带了几分警惕。
今天这出戏唱的是穆桂英挂帅，台上的旦生眉目自带一种英气，嗓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余韵绵长，关卿卿都呼吸吸气好几个来回了，她还没有换气。
关卿卿是佩服的。
一出戏结束之后，戏班主在台下弓着手，乐呵乐呵的四处张望了一番。
他说道：“实不相瞒，我们班子里如今想再找几位丫头小子，当小生和旦生培养，不知道谁家有对戏曲感兴趣的娃儿，愿意拜入我们师门啊？”
“以后学成了，能去京城，去国家剧院表演呢。”
“你看我们家孩子怎么样？”
“”
“这个小娃娃不错，”戏班主不知怎么的，在人群中搜罗了一圈后，目光停留在了关卿卿身上，“我有个朋友，他的戏班子里如今正缺了闺门旦呢。”
“这几十年难遇的闺门旦难寻找的很，若是小丫头嗓子好，那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村里人对戏班主的话都没什么异议，毕竟关卿卿这丫头是真的生的好看。
“班主，”有人没卸了脸上的妆，脚步匆匆的就走了过来，“文栩那小子和师姐师兄打起来了。”
文栩？
文栩是关卿卿那个时代的戏曲大家，也是曾经想带领着关卿卿入门的老前辈。
关卿卿还记得自己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去国家剧院听戏，在拐角的时候看到了这个老前辈，老前辈看着她的目光很温和，对她说：“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只可惜故人究竟是谁，一直到这位老前辈去世，他也没有提及过。
关卿卿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点荒诞的想法，她牵着关情理的手，亦步亦趋的跟在了戏班主的身后，想看看这个文栩，究竟是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文栩。
她拉着不情不愿的二哥来到戏台后面时，一对青年男女站着，一个少年眼眶通红的跪着，那少年分明是前些白娘子被镇雷峰塔里的小生，只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没能上场。
“我收你回来就是成天和师姐师兄弟打架斗殴的？”戏班主随手取来了一个藤条，动作很自然而然，应该是做习惯了的，他挥了手，藤条就裹挟着风甩向了少年身上。
“师师父，”少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声音很是嘶哑难听，也让关卿卿明白过来他今天为什么没能上场。
“师父，”少年文栩说道，“师兄毁了我的嗓子你要赶我走吗？”
“不然呢，多养你一个，留在戏班子里混吃等死？”戏班主说，“要么就认命做事，要么就滚出我的戏班子。”
一旁冷眼看了这一幕的青年男女终于满意了一些，抱怨道：“不过让他帮忙锤锤腿就不愿意，还真以为自己是旧时代的少爷呢，就算是，现在什么时候了，哪里还讲究那一套。”
“行了，”戏班主说，“你们两也别添油加醋的，这孩子嗓子没毁的话，走的路远比你们广着呢。”
青年男女没再说话，只冷笑了一声，神色嘲弄的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文栩在这样不堪的情况下跑了
他跑出去的时候，戏班主转过身，才发现了探着半个身子的小孩，其中还是一个他刚才看中的
戏班主正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善可亲，改变自己刚刚在孩子们眼里留下的坏印象时，两个孩子已经手拉着手跑了。
“这都什么事”
戏班主烦躁的很，干脆拿了旱烟蹲在一边抽去了。
关卿卿跟着少年文栩来到了村里的河边，看着少年在不断的揉着眼睛，声音哽咽。
“小哥哥，你嗓子受伤了吗？”
关卿卿确定了眼前这位确实是以后名闻海内外，把戏曲作为国粹带上世界舞台的文栩他简直和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吧。
“我没事，”文栩吓了一跳，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两个漂亮的小孩，他放缓了声音，说道，“我没事的。”
“给你，”关卿卿把手里的好嗓子直接喂到了文栩嘴里，“吃了嗓子就不疼啦，上次我听过你白娘子被镇雷峰塔的戏，你唱的很好的。”
文栩愣愣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疼的快受不了的嗓子仿佛被人用上好的灵药敷着一样，冰凉凉的，很舒服。
他看着那两个小孩，没来得及说谢谢，小孩就跑了。
大概是薄荷差不多的糖吧，文栩这么想着，慢慢倒退着回到了戏班子里，他打算和戏班主道别，以后天大地大，只要有力气总能养活自己的，何必舍弃尊严在害了自己的人面前讨生活？
“班主”
文栩开口说了一声，整个人突然都楞在了原地。
他的嗓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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