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威难测

程砚闻站在洞前，打量着这几天她们的努力成果，经过几天的不断挖掘，山洞西墙已经被她们凿穿了一个小洞，只要再给她们一些时间，很快便能将这个洞不断扩大，从而让这些被囚禁数年的女子获得一线生机。

        明明已经快要成功了，明明已经看到希望的曙光了。程砚闻良久没有说话，站在一侧，独自凝神，就差那么一点。

        虽然在洞里不能直观地看到雨下得有多大，但是根据墙上渗漏的雨水来看，外面的雨势应该已经很重，并且下了两天都没有听。这么大的雨又下这么长的时间，简直是把众人的心放在火上烤，听着雨滴不断渗漏的滴答声，所有人都愁容满面。大家都知道再这么下下去，简陋的模板迟早支撑不住，再加上她们连日的挖掘，西侧墙面必将出现塌陷，到时候所有人的命都会搭进去。

        可暴雨是天灾，她们这些□□凡胎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滴滴的雨水将土质软化，慢慢塌陷。

        “这雨究竟要下到何时？再这样下去别说被发现，就算不被发现我们也无法抵抗墙面的坍塌。”叶一有些焦躁，在山洞里面来回踱步。

        渐渐地，众人的情绪仿佛受到彼此的感染，一时之间，哀叹啜泣之声在山洞里面蔓延开来。

        “完了，我们全完了，我们要被埋在这里了。”

        “老天爷，我们在这世上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吗？难道吃苦越多的便越要较她多吃苦？求求您，让雨停下来吧。”

        “我们不该挖的，这都是我们的命，我们的命就是永远被困在这里。如果我们不挖，西墙就不会出现洞，那样的话就算下再大的大雨也与我们没有干系，现在的局面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我们不该啊。”

        众人议论纷纷，一股绝望的气息席卷而来。分明前两天的时候大家还信心满满，一鼓作气，相信自己能够摆脱这样的日子。可才不过两天，局势已经转到如此地步，说不苦闷是不可能的，可程砚闻之所以为程砚闻，便是因为她的坚毅。

        她调整了下自己的神情，大家在这个时候本已经慌作一团，若连她这个提出主意的人也是一脸惊慌，那对士气的振作更是百害而无一益。

        她走上前，面对众人，“我非常理解大家这时候的心情，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快要看到希望的时候突然遭遇这样的事情，大家感到灰心，感到绝望都是正常的情绪。我也怀着和大家一样的心情。可是若是因为结果的不确定就直接不争，放弃所有的可能性，我绝对不认可。尝试之后，才能找到更好的出路。我也相信老天爷不会偏袒为非作歹之人，天亦有道，争的就是这么一个天理！”

        一番话下来，就像定海神针一般，插在了众人心里。众人逐渐回过味来，焦虑的心情稍微有所缓解。与其哀怨后悔无济于事，稳住心神与信念才更有可能有所得。

        在她们祈祷雨停的这段期间，或许是连绵不断的暴雨导致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甚愉快，幕后的人物也加快了召唤洞里女性的速度，她们一个一个比往常更快被带走，比往常更快地消失。

        林诗语一同被拐进来的妹妹亦被带走了，她哭得有些绝望，甚至比自己被带走更痛苦。

        倒是妹妹一个劲地安慰她，“姐姐别哭。”

        她对她比了个唇形，林诗语知道她是在对自己说一定要逃出去。

        林诗语从一个黄昏等到另一个黄昏，坐在洞口正下方，将眼睛睁痛了也没等到她的妹妹回来，没有转机，都是一样的有去无回。她只能拼了命地眨眨眼睛，争取不让眼睛哭得通红。

        叶一坐在旁边想安慰她，可她亦是知道所有的话都是徒劳，张了口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

        程砚闻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痛苦的神情，便愈发感受到自己身上责任之大，想要带领她们逃出去的心情也愈发迫切。再不走这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可她终究不是神，她可以有很多计谋，可天要下雨这件事她毫无办法。

        已经连续下了三天了，人心不安，若是今天晚上雨还不停，或许她们只能认命了。

        昨日大家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随着这大雨，仿佛又开始起波澜。

        大抵是真的敌不过天，关在这里的女孩们开始有了预感，或许她们真的无法从这里走出去。

        于是众人纷纷开始转述遗言，把自己出去未了的心愿讲给彼此听，若是侥幸真的有一人能够逃出去，或许有机会传给她们的家人。

        只是盼着这一点侥幸！

        “我是陈家村的阿翠，若是有人能出去，请给我阿母托句口信，在离开她的这些天里，我一直很想她。”

        “我是安城东区的应眉，我的遗愿就是想知道我女儿是否还记得她阿娘。”

        “我是林家铺子的林圆……”

        “我是吴家药店的吴香……”

        几十个女性，她们不是谁的奴隶，她们是活生生的生命，是别人的妻子，女儿和母亲！

        ……

        大家陷入在恐惧与绝望当中，纷纷在心里祈祷。

        可西侧的墙不知是不是终于支撑不住，开始直往下掉泥，一块一块掉在地上，却是打在众人心里。

        “不好，这是开始塌了！”

        “大家别哭了，快起来。”

        叶一呼唤着大家，程砚闻也立马绷紧了神经，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墙面因为挖洞和连日的雨水开始坍塌了，现在掉的是小块的土，若是无所作为任它再继续下去，可能整面墙都会倒，她们这群人定会被埋在这里。

        程砚闻来回踱步，看着众人拼命调整支撑的模具，可那就像螳臂当车一样，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阿程，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叶一喊她。

        程砚闻眉头紧皱，定了一会，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大家，把土填上！”

        一时之间，众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好不容易挖了几天的土，此刻程砚闻居然让她们再次填上，那不就等于这几天完全做了无用功。

        其中一人颇为生气，指着程砚闻说道，“你说什么？现在让我们填上，岂不是让我们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你这安的是什么心，耍我们？”

        程砚闻无奈地摇摇头，“墙面开始支撑不住了，若是不把我们之前挖的洞稍微填上一点，只怕西面的墙到时候会彻底坍塌，我们都会被埋在这里。”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挖开一个洞，真要就这么返回原地吗？”一人已经止不住带着哭腔。

        就连叶一也颇为焦躁，“阿程，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或许雨今晚就停了。”

        程砚闻回道，“雨可能今晚停，也可能继续连下几日，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我不能把大家的生命当作玩笑。我当然知道此刻要填回去大家的心情是何种难受，但只有填回去，才能挡住雨水不断地渗漏。”

        众人哀叹一口气，都觉得自己前几天的努力像个笑话，或许她们能够逃出去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痴心妄想。

        “我们别无选择！”

        眼看大家都不说话，程砚闻知道此刻大家的心情是有多么沉重。

        阿喑拉住程砚闻的手，嘴巴不断地一张一合。别的女子也跑过来围着程砚闻。

        “不要！”

        “我们不填！”

        “塌了便塌了，要让我们填上洞口断绝所有的希望，我们倒不如就此被埋在这里！”

        “留在这里受折磨是死，赌一把最坏的结果也是死，我宁可死在逃出去的路上，也不愿就这么放弃！”

        大家对于填上洞的提议表示不能接受。叶一站出来，对着程砚闻说道，“我知道你是想先解决目前的危机，日后再想办法带我们出去，可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洞就相当于一个信念，若是让她们再深深的把这个希望合上，那许多人都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所以，阿程交给大家自己选择吧，我们的命自己负责。”

        程砚闻已经明白过来大家的意思，也明白过来众人的选择，确实此刻让她们自己把洞填上，即是比死了还难受。

        “诸位，承蒙大家信任，我们一起闯出了生口，可老天不佑，无奈之下，我只能让大家先保住眼前。可大家的命不是我说了算，大家的命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既然大家不愿把这个洞填上，那大家有没有勇气和我一起赌一把。”

        “赌这天道不公，但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命由我们不由天！”

        众人跟着程砚闻和道。

        “那好，我们就赌这昭昭青天，是不是要把我们逼入死处。”程砚闻喊道。

        于是众人放弃了把土填上的想法，只是牵着手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不断掉落的小土块。

        神情亦不像之前那么惊慌，因为她们已经做好了任何准备，连死也不怕了，那还有何惧？

        就在最后的模具快要支撑不住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可怜见地，雨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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