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想

　　黑夜笼罩的山林，闪烁着点点亮光。

　　月朗星稀之下，有篝火微微燃起。

　　圆木在火焰中渐渐改变了形状，噼里啪啦的炸响声，犹如乐章般在黑暗中传递。

　　这是茅草屋的院落前，肉质的芳香迅速弥漫开，架在火炭上的肉食已经变得金黄酥脆，肉质的表层不断分泌着油脂，滴溅在木炭上，溅起了一股白色的青烟。

　　见那肉食已经变了一副模样，杀生成仁转动了一下支架，开始往上面撒一些采摘的香料。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手臂大小的腿肉拿了起来，微微撕下一小条，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有一股质嫩肉香的味道。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那不远处的小姑娘看着她，目光瞥了瞥手上捧的红薯模样的食物，忍不住有些反胃的情绪。

　　倒不是见到肉食，就对手上这种粗糙的食物喜新忘旧，而是那家伙刚才帮她处理完了两具尸体之后，转身就拿回来两条血淋淋的腿肉，这种根本不需要太丰富的联想就能考虑到的事情，一直让她有些浑身发冷的意味，而且，那个家伙从头到尾都未曾解释什么。

　　她甚至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那血淋淋的腿肉说不定就是那两个男子身上的部件，尤其是看到对方将烤肉撕下，细嚼慢咽的样子，小姑娘就有些脸色发白，腹部也像是翻江倒海一般，忍不住有些恶心了起来。

　　正巧，这个时候杀生成仁也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个圈，然后稍稍推了推手上的烤肉，问道︰“要不要吃？”

　　“呕——”

　　她再也忍受不住，伏在通往茅草屋的台阶上，大声的呕吐起来，但是肚子里已经没有什么食物了，手上拿着的东西还尚未吃掉多少，所以吐出来的大多都是一些浑浊的液体，她侧着身子望着台阶上面吐，只觉得胸腔火辣辣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五脏六腑，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白的更加厉害了。

　　不知是有意捉弄，还是无意为之，那家伙从篝火旁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怎么了？”

　　“没、没什么……”火辣辣的感觉稍稍平复了一些，小姑娘抬起头，瞥到了近在咫尺的烤肉。

　　那烤肉被穿到一根木棍上，隐约能看到一条大腿的轮廓。

　　不知怎么的，她目光稍稍恍惚了下，仿佛在上面看到了丝丝血迹，但是狠狠的摇了摇头，血迹消失不见，那金黄色的烤肉，看起来却依然没有太多不同。

　　“呕——”

　　又一阵翻江倒海的酝酿迅速爆发开来，小姑娘趴在台阶上，脸色犹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哪怕在漆黑的夜色中，那肌肤的色泽都显得有些惊心动魄。

　　似乎这种感觉让她消耗了不少的力气，她微微闭上眼睛，口鼻之间的气息也渐渐粗重起来，额头、鼻尖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液，整个人仿佛受到不小惊吓，甚至比第一次杀人的反应还要严重的多。

　　见她身子稍稍有些颤抖的模样，脑袋也尽量低下距离那烤肉较远一些，杀生成仁眨了眨眸子，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这烤肉，是那两个家伙身上的东西？”

　　听他这种说着，小姑娘稍稍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扭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副表情似乎已经认定，这烤肉就是那两个男子身上的零部件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杀生成仁摇头笑了笑，然后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那两个家伙太老了，肉肯定不好吃。”这样说着，他还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但像你这种小姑娘就不同了，白白嫩嫩的，肉质相比会好上许多。”

　　“你……”听他这样说，小姑娘第一感觉不是害怕，反而下意识的想要还嘴︰“你才白白嫩嫩的！你才会被人吃掉！”她气鼓鼓的说着，衣摆下的拳头也攥的紧紧的。

　　杀生成仁看的好笑，却仍然忍不住想逗逗她︰“小丫头，你可知晓，像你这种小孩子，在外面是最抢手的东西了。知道那两个人为何想要难为你吗？因为将你卖到外面，他们可是能得到不小的好处，尤其那些喜欢吃小孩儿脑子的部落长老，更是愿意用成堆的粮食来换取这些的，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则是最为吃香的东西了。”

　　“你、你骗人！外面的那些人……才不会是这个样子呢！”小姑娘抿着嘴，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他。

　　虽然没有走出过这个地方，但是小时候在“荒”部落的一些事情还依稀记得一些，尤其是听某个人讲述过外面的一些东西，分明和他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所以她觉得这个人是在骗她。

　　“你觉得我在说谎话？”杀生成仁眯起了眼睛，气质变得稍稍冷冽了起来。

　　或许是这种气质让小姑娘有些不适应，亦或许是早已经认定了这个答案，总之，小姑娘没有在开口说些什么，而是紧紧抿嘴嘴，有些固执的盯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的气氛仿佛在这一个凝固起来，杀生成仁暗地觉得有趣，但是脸上去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犹如细密的生铁，充满了生人勿进的恐怖氛围。

　　“据我所知，外面那些家伙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像你这种小孩子，若是到了外面，可能三言两句就会被骗到，他们会主动和你说话，甚至捧着色泽鲜美的食物放在你面前，打消你的戒备心，在你一不留神的时候，已经落入他们布置的陷阱中！”

　　杀生成仁眯着眼睛，语调也是一副阴森恐怖的模样，那小姑娘坐在对面听着，脸色苍白的厉害，甚至连牙关都忍不住抖动了起来︰“这个时候，他们会用刀化开你的脑袋，露出白花花的脑浆来，那些长着长胡子的长老拿着铜勺，在你的脑袋上挖呀挖呀，直到将脑袋里面的东西全部挖掉，才会将脑子盖上，用铜针慢慢的缝起来……”

　　“不、不要说了……”小姑娘浑身颤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你肯定……是在……吓唬我的！”

　　“吓唬你？”杀生成仁古怪的笑了笑，那种笑容落到小姑娘眼里，却仿佛见到魔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这个就算是吓唬你了，若是你知道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怕是今天晚上根本就睡不着觉了！”

　　见他这样说着，那小姑娘低下头，鬼使神差的问了句︰“接下来？”

　　这话刚说完，她就立马握上了嘴巴，眼睛一下子瞪大老大，在黑暗的夜色里，却仍然亮晶晶一眨一眨的。

　　她没想到这话竟然是从自己嘴里问出来的，因为无论是真是假，对方明显都是在吓唬自己，自己却傻乎乎的落到了对方的套子中。

　　果然，杀生成仁见她这样问，眉头稍稍的挑了挑︰“其实像你这种小孩子，全身都是宝贝，比如鲜血能做成血糕，舌头和内脏可以爆炒，头颅四肢可以用大鼎来清蒸，像耳朵之类的零部件还可以凉拌，总之，每个地方都不会白白浪费掉，像你这么大的小孩子，足足够他们吃好几个晚上……”

　　见那小姑娘用力的握着嘴巴，洁白的牙齿咬着手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的模样，杀生成仁诡异的笑了笑，不过，这丫头一副想听又不敢听，害怕却又想要知道的样子，还真有一股拧巴劲儿。

　　“对了……”仿佛刚刚想起一般，杀生成仁慢条斯理的说着︰“上次我外出行走，就见过一个部落围杀一个小孩，那小孩全身是血，耍着一把大刀，几经厮杀才冲出重围，否则，若是落在那些部落的手上，免不了被当成食物吃掉。”

　　“小孩儿……大刀……”小姑娘突然捕捉到了这几个词，害怕之类的情绪一下忘得一干二净︰“那个，你说的那个小孩儿，长着什么样子？”

　　她瞪大了眼睛，一眨一眨的问着，杀生成仁瞥了她一眼，坐在哪里想了想才说︰“哦，那个小孩子啊，嗯，胡子邋遢的，也不知道多久都没有洗过了，根本看不清什么样子嘛，硬要说长的什么样儿，只能说有些显老！嗯，没错，就是显老。”

　　他点了点头确认说着，那小姑娘却怔了怔，然后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后来呢？后来那小孩子怎么样了？”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杀生成仁双手一摊︰“我又没有一直跟着他，怎么会知晓他后来会怎么样呢？”

　　“他……”小姑娘抿了抿嘴，神色一下子变得黯然了起来。

　　见小姑娘这个样子，杀生成仁微微笑了笑︰“怎么，我说的那个小孩子，你认识？”

　　“嗯……”微微低着头，小姑娘摆弄着手指头，静悄悄的不说话。

　　杀生成仁反而摇了摇头，坐在那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早知道你和那小孩子认真，我就跟上去看看好了，哪像现在这个样子，只知道他朝着东边的方向跑去了。”

　　“东边？”嘴里喃喃自语，小姑娘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不过抿嘴想了一小会儿，她迟犹豫的瞥了杀生成仁一眼，然后开口问着︰“明天的时候，你要离开吗？”

　　“或许吧……”杀生成仁抬起头，微微靠在茅草屋的门檐上︰“明天也好，后天也罢，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那……你要去哪里呢？”小姑娘希翼的问着。

　　“哪里不是一样，东西南北，终究没有太多变化的。”

　　他这样说着，小姑娘却没有听懂，反而轻轻咬着嘴唇，迟疑的眨了眨眼睛︰“我说……我是说，你要是往东边走的话，能不能……带上我！”

　　“带上你？”杀生成仁偏过头，微微的看了她一眼︰“去找那个小孩子吗？”

　　“嗯。”小姑娘并未否则，她低下头，稍稍抿着嘴唇说着︰“我从小是被他养大的，要不是他，我早就成了野兽的食物，所以……所以……”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杀生成仁却明白了几分︰“你让我带你出去，不怕我将你卖给那些部落长老，成为他们的食物？”

　　“不怕。”小姑娘回答的很驽定，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盯着杀生成仁的眼睛说着︰“我知道你不会，因为……因为你是个好人！”

　　“呵——好人？”杀生成仁摇了摇头，神色似乎有些好笑︰“这辈子，大概少有人和我说过这两个字了。”想到这里，他看了小姑娘一眼︰“不过，想要待你出去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呃……”小姑娘微微愣了下，然后弱弱的眨了眨眼睛︰“什、什么事情？”

　　“吃掉它。”

　　将手上的烤肉递过来，那小姑娘僵在那里，好久才问道︰“这……不是……人肉吧？”

　　“吃吧。”将烤肉扔到小姑娘的怀里，杀生成仁拍了拍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毁尸灭迹的时候，在后山遭遇了一只野兽，那只野兽想要吃了我，最后却还是我吃了它，嗯，这两条腿，就是那野兽的两条后腿，味道还是不错的。”

　　“真的？”小姑娘眼睛微微一亮，犹如烫手山芋的整块烤肉，似乎也变得微微宝贝了起来。

　　“假的。”杀生成仁淡淡瞥了她一眼，吓唬道︰“这就是人肉！”

　　不过这回小姑娘却并未相信，因为认真的打量着手上的烤肉，那用手握住的根部明显有些细小的样子，而那两个男子身高体壮，膀大腰圆的，就连大腿与手臂也是粗壮的厉害，与眼前这块腿肉相比，显然前者的形状更大一些。

　　放在鼻前细细的嗅了一下，一股清香的味道从烤肉上传开，小姑娘微微眨了眨眼睛，仿佛想起来什么似得，有些激动的叫了一声︰“是齿惧罗——”

　　“齿惧罗？”杀身成仁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的问着︰“齿惧罗是什么？”

　　“一种异兽……”小姑娘脸色微微有些红，看着这块烤肉有些激动︰“很多年前，我曾经吃过一回，味道很好，只是这东西很厉害，寻常的时候，部族最精锐的战士都无法杀死呢！”

　　这样说着，她咽了一下口水，将嘴巴微微凑了过去，轻轻咬在了外焦里嫩的烤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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