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湘女高（三）

爬行声逐渐向两人接近，空青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吧，这到底是什么破游戏啊。不是说好了是治愈交友困难症的吗？

        想起广告宣传中对游戏的描述，空青不动声色地打开了退出按钮，却发现按钮变成了灰色。

        她连续点了好几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会是个假游戏吧，怎么退不出去？正常人会在这种情况下交友吗？这破游戏不会是想利用吊桥效应交朋友吧。

        如果交友是这样的话，那空青还是宁愿一辈子没有朋友。

        发现无法退出游戏后，空青心如乱麻，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她脑中冒出：退不出去不就意味着，死在游戏里，现实中就会永远醒不过来。

        与空青相比，中原中也显得冷静多了，他紧贴窗边的墙壁，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只要恐惧可以具像化，对中原中也来说就不值一提。

        说到底红裙不过是个怪物而已，就算异能消失，凭借自己的身体素质，中也也有信心与她一战。

        “中也……”女孩压低声音轻声喊道，温热的气流随着她张嘴，喷在中也的手心。

        身体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感官会被无限放大，中原中也清晰地感受到手心里的潮意，没和女孩有过什么接触的他，触电般缩回了手，朝女孩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与此同时外面的脚步声像是发现了两人的存在，停在了门外。

        由于视野受限，中原中也斜着眼睛透过窗户，只能看见红裙的一角。

        空青数着脉搏逐渐冷静下来。

        门内外双方在沉默中僵持。

        等待让时间变得漫长，空青在心中数秒。两人贴着门板墙壁一动不动，七分钟过去，依然没有听见门外有离开的声音。

        心理恐惧最为致命。

        就在两人要支撑不住时，门外终于响起了离开的声音，地上的裙角随着对方的爬动被拖出了视野。

        中原中也立刻将头探向窗边，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正在他疑惑之时，只见一抹红影从窗台一窜而起，咚地一声趴在了窗上，与中原中也隔着一层玻璃面面相觑。

        血块和碎骨混着已经发黑的血，顺着摔烂的半张脸不断往下掉，耳边的小发卡摇摇欲坠，另一半脸呈现着苍白的诡异的青色，她咧着已经摔碎的下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中也，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嘶鸣声。

        中也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得往后一跳，猝不及防撞上身后的椅子，差点没站稳脚。

        红裙只是趴在窗上静静盯着屋子里的中原中也，没什么要进来的意思，过了一会，她又趴回地上，围着屋子徘徊。

        “她进不来吗？”空青看着外面转来转去的红裙说道。

        “……不知道。”

        屋子里有几张被隔开的桌子，每张桌上都放着笔筒和书本，空青随手拿起第一张桌上的本子翻开，发现是本三年级e班老师的教案，第一页还夹着他们班学生的名单以及宿舍号。

        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躲进了老师办公室，空青立马开始挨着桌子逐个寻找a班老师的位置。

        “你在找什么？”中原中也依旧紧紧盯着外面的红裙，不敢有丝毫放松。

        “找他们班导的桌子，肯定会有关于a班的信息。”直到空青找到最后一张桌子，打开桌上的教案本，第一面果然夹着三年级a班的全员名单，除此之外，桌上再无其他。

        空青拉开桌子的抽屉，发现了一张挂着带子的证件卡，下面还压着一张集体照。

        ［物品名称：教师工作证］

        ［品质：无］

        ［备注：也许可以用身份证躲过某些检查］

        佐藤光，三年级a班级任老师，年龄不过三十，证件照五官端正眉目清秀。

        空青拿着证件照忍不住感慨：“作为老师，长成这样真的不会有学生告白吗？”

        中原中也凑过来撇了两眼说：“一般吧。”

        语气略微有些不服。

        刺眼的灯光下一秒就怼在了中也脸上，男孩立马偏过头，用手臂挡住了眼睛，烦躁地说：“干什么啊！”

        空青收回手电筒，一边扫视班级合照，一边说：“确实，和中也比起来还是太一般了，毕竟中也的眼睛简直就像是黑暗里闪闪发光的蓝宝石。”

        确定红裙不会进来后，空青放松不少。

        “喂……你你在说什么话啊……”中原中也扯着头上的兜帽，脸红了个彻底。

        ［友情值+5］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口不一吗？

        “我说的是实话啊，而且在门口见到中也的第一面，我就觉得这小孩长得好精致。”

        黑发随着空青低头垂在她的脸边，遮挡住她的视线，她习惯性地将额前的发丝撸到脑后，神情满是认真。

        透过衬衣隐约可见她的肩头轮廓，身体瘦弱，但脊背挺的笔直，偷瞄空青的中原中也暮然心头一动，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是小孩。”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空青头也不抬朝中原中也招了招手。

        中原中也心中有些别扭，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四十几人的班级合照，大家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留着差不多的发型，虽然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们之间的不同，但乍一眼看过去简直像由一人复制粘贴出的照片，让中原中也有些不适。

        这样的整齐排列中正中央独独多了一个缺口，就像一片黑暗中突然多了一块白色，让人无法忽视。

        “怎么少了个人。”中原中也说。

        空青将集体照翻到背面，对着后面的名字，找到了空缺的人名：麻生里子。

        “集体照这种事，一般都是必须要到的，既然能空出麻生里子，那一定是因为她出了什么事。”空青说。

        “难道坠楼的就是她？”中原中也说着又看向窗外，红裙依然在外面徘徊。

        “不是。”空青肯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

        空青将集体照翻回正面，指着第一排站在班导佐藤光左边的女孩说：“坠楼的是她——藤原里惠。”

        照片上的女孩抿着着唇，似乎有些害羞，朝右边微微偏了下头。右边发鬓上卡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蝴蝶结。

        这时中原中也才想起来刚才与红裙近距离对视时，她头发上那枚红色发卡，还有身上的红裙。他忽然反应过来，是坠楼的血染红了女孩的白裙和发卡。

        “再找找吧，应该还能有点提示。”空青将佐藤光的证件挂在自己脖子上，又开始寻找新的线索。

        最下面的柜子里放着两大沓作业本，空青费力将作业搬出，心想这么重怎么也能卖个二十块。

        失去了作业的柜子立刻变得空荡荡，空青打着手电看见里面还留着一个粉色信封，因为长时间被压在作业最下面，信封已经变得像一张纸那么薄。

        空青小心翼翼地将它拆开，发现这是一封送给佐藤光的情书，但遗憾的是这封情书没有署名，空青并不知道这是谁送的，她将情书放进口袋。

        “喂，你看这个。”中也拿着一张纸对空青说。

        这是一张写着姓名的座位表。

        “做得好中也。只要找到座位表就能弄清楚他们的身份了。”空青忍不住夸赞道，甚至想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但也只是想想。

        作为一个有社交恐惧症的人，主动产生身体接触还是太超过了。

        戴着兜帽的中也正专心看表寻找线索。

        一方面空青想实在迈不出这一步，另一方面她又在心里感慨这个阴间游戏的强大，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拉进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之间的关系。

        让她产生与别人接触的想法。

        就着手电筒已经微弱的光，两人凑在一起看座位表。

        让人吃惊的是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上写着麻生里子。

        空青微微皱眉，陷入了困惑：“真的会有人在自己桌板下那样刻自己的名字吗？”

        而最后一排那个遭受到校园霸凌的桌子则是藤原里惠的座位。

        “现在线索太少，根本看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确定的是坠楼，被校园霸凌过的藤原里惠，以及缺席毕业照的麻生里子。”

        这是进入私人订制的第一个游戏，怎么说都还算是个新手教程，难度肯定不会高，如果目前系统只给出了两个女孩的信息，那他们之间必然是存在联系的，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突然空青想起了什么，她翻开三年级a班的名单表，发现麻生里子和藤原里惠的名字是挨在一起的，他们在同一个宿舍——417。

        “找到了，他们之间的联系。”空青拿着名单指给中原中也看。

        线索是找到了，但红裙还在门外，办公室又只有这一扇门，两人怎么出去又成了个问题。

        空青走到背面的窗户，他们所在的楼层不过六七米。

        跳下去不死也该残了，而且外面实在是太黑了，给人一种掉下去就会被整个学校吞噬的感觉。

        中原中也探头扫了一眼，扶着窗台没有半点犹豫就跳了下去。

        “中也！”空青焦急地喊出声。

        “别喊了，”只见男孩稳稳地站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中也动作灵巧地像只在黑暗里行走的黑猫，语气淡然地说：“快下来。”

        看着窗台到空调外机的高度，空青还是有些犹豫，中原中也的身体素质明显不是普通人，而且翻窗这种事对他来说熟练又容易，但对空青这种从小到大只知道背书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冒险。

        而且年久失修的空调外机就那么小一点地方，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承受两人的重量。

        “跳，我能接住你。”中也抬头看着在窗前犹豫不决的空青说。

        空青相信中也说得不假，但是身体却怎么都动不起来，直到她听见门外的撞击声，红裙似乎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正在撞门。

        恐惧的撞击声催促着空青快点作出决定。

        办公室的门锁早已老旧，在藤原里惠的连续撞击下，隐隐有要脱落的迹象。

        空青扶着窗户，踩在窗台上，深吸一口气祈祷到：“孙思邈先生，您可一定要保佑我啊。”随后低头看向中也的方向，闭着眼跳了下去。

        一落在外机上，剧烈的震感就从脚底传向小腿，震的空青脚跟和胫骨生疼，还没彻底感受疼痛的滋味，她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平衡，直直往前扑去。

        “啊啊啊啊啊！”

        坠楼的恐惧让空青尖叫出声，千钧一发之际，中原中也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空青猝不及防撞进中也的怀抱，神魂未定地喘气。

        “这也会被吓到，你才像个小孩。”

        她听见中原中也在自己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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