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个礼物

最近跟着傅景行补了几天，宋逸才真正感觉到了天赋的恐怖。虽然在三班物理满分的也不少，满分一百，大多都可以上九十。

        记得他问傅景行怎样想得到用这个公式时，傅景行说，到用的时候，公式就自己出现在脑袋里了。

        虽说足够熟练也有这效果，但是自己的同桌却可以在新学到知识时准确掌握，下笔如有神。

        真让人恨，宋逸趴在桌子上吐出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这个全校最好的班。即使下课也总有些人垂着脑袋在努力写题，下课了教室里却出奇的静，宛若上课。同学们打闹聊天也大部分都去了走廊，剩下的少部分在教室说话也压低声音。

        在班级里本就有的学习氛围，在临近考试的时候变得更加的浓厚。

        最近压力有些大，宋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盘曲在天上的火烧云他不禁想拿一个适手的相机到学校来记录这美好的景色。

        但是他只有会吞画质的手机，所以想法再次放弃。

        傅景行是最近才跟自己的亲生父亲住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平淡的规律被外界打破，他不得不去面对这么些年所回避的事。

        傅恒渊的迈巴赫停在一个陈旧的院落外，里面的男人西装革履，就算年近中年也荷尔蒙满满。

        傅恒渊打开车窗，正巧对上傅景行抱着装着行李的盒子向这里走。

        傅景行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好久不见，他会怎么称呼自己？

        连儿子这样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似乎都过于突兀，也不像能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毕竟人太冷了，傅景行想。

        “傅景行。”傅恒渊朝他点了点头，像是打招呼。

        傅景行真正听到这称呼的时候，莫名松了口气。这才是那个人的风格，叫他亲密的称呼只会让两个人都不自在。

        傅景行：“爸。”

        他把盛行李的盒子放在了后备箱，接着自觉地坐到了后座，没有挑副驾驶坐着。

        刚坐到车里，想象中冷冰冰的气氛并没有袭来，因为一个人的叫声导致这个车厢多了些活气。

        “啊，景行哥哥，你怎么做后面啊！”是傅恒，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因为你坐了前面。”傅景行说。

        傅恒不服：“可是你刚才都不知道我坐副驾驶欸，本来还想吓吓你的……结果哥哥直接去了后座！”

        傅恒渊笑了笑，看起来心情不错：“坐好，回家了。”

        回家，但哪里是家。

        这个家荒诞地让人忌惮，傅景行在高二这年才真正跟大多数家庭一样，跟自己父亲住在了一起。

        母亲很小就离开了他，因为受不了父亲的婚后冷落，早早的放下了他，远走高飞。父亲又在与母亲离婚的第一年再娶，过了不久便给他生了一个弟弟。这是他很小时家庭发生的变动，还是小时候支支吾吾地去问爷爷，爷爷跟他讲的。

        弟弟自小跟着后妈和爸，而他则养在爷爷家。

        收拾屋子时，傅恒偷偷摸摸进来，从背后搂住了傅景行的脖子，“嘿嘿哥，咱们之后可以住在一起了！”

        傅景行不自在，挣开他的胳膊：“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哦。”傅恒慢慢收回了手，看起来有点失落。

        傅景行察觉到了，莫名心烦：“不是，别那么亲近行吗，我受不了……”其实他也不是多么讨厌接触，但是只要是这个弟弟对他做些什么，他总是心底里很反感。

        这种感情傅景行自己也说不清。可能真的存在看了第一眼就发自心底讨厌的人，傅恒就是让他有这种感受的人，说来也怪。

        是在他十岁时，当时距离上次跟父亲见面已经时隔三年了，小时的傅景行不管怎样也是对父爱有期待的。

        那天他从爷爷那里打听到了爸爸会回家，并且会带礼物给他。小时候的傅景行有些兴奋，但面上还是没有露出喜色，而是沉着一张脸，默默地趴在院子里围栏的夹隙处，露出一张脸向门口处瞧。

        围栏上尽管爬着些草木枝藤，但也总会留出一两个半张脸大小的缝隙。

        傅景行听到父亲快来的消息，并不想呆在门口等。而是选择了这处隐秘的洞口，微微的透露出一点不为人知的期待。

        那天爷爷看到他趴在围栏下，轻轻拍了拍卧在身边的橘猫，笑着说了句：“老伙计，去陪陪小行。”

        橘猫尽管看着很疲惫，但还是耐着性子，拖着年迈的身体爬到了傅景行身边靠着，蹭了蹭他的肩膀。

        “小乐，你要陪我一起等爸爸吗？”

        小乐又蹭了蹭他，好像是应了。

        傅景行笑了笑，轻轻抱住了老猫，一人一猫就在这狭窄的空隙里向门口望去，谁也不知道能等来什么。

        那天，傅景行和猫等了三四个小时，这才终于在夏日枯燥的蝉鸣声中盼来了那一点期待。

        他的爸爸傅恒渊来了，开着一辆通体黑的车停在了门口。

        傅景行看到了那车忙把猫放下朝屋里赶，生怕自己的这点依恋和期待泄露，被瞧出来。

        那天父亲送给了他一个礼物。

        一个弟弟。

        想来是想让年龄差不大的弟弟陪伴自己玩耍或者说长大，来弥补这么多年一直空座的父爱。

        但对小时的傅景行而言，爸爸带回了另一个小朋友，而且小朋友的关系跟爸爸很亲。这显然会让人从心底不适。

        他小心翼翼期待着，唯恐泄露的期待被人捏碎。

        但傅恒的存在抓住了藏匿的他，然后恶狠狠地告诉他：“爸更爱我，你，算什么？”

        所以傅恒的出现，对他而言不是爷爷口中所谓的礼物也不是爸爸心里所认为的补偿。而是一个随时随地可以捏碎他美好向往的坏蛋。

        虽然多年以后傅景行的这种向往早就不在，但厌恶的种子早早的便埋了下来，落地生根。

        傅景行知道这想法对他弟不公平，但这种感觉自打刚开始相认的时候便开始出现，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再怎么隐藏也会露出马脚。

        “景行哥哥，你腿还好吗？”

        “没事。”傅景行把手中拿着的书放在书柜里，“别再传我是你男友了。你知道的，对你没好处。”

        傅恒抱胸撅起了嘴，看起来别别扭扭地：“谁让跟哥表白的那么多，烦都烦死了。我如果是哥的男友的话，那哥就可以少收些情书了。”他顿了顿，死皮赖脸道：“哥，男友不行，那就前男友。”

        “少说这些话。”明明他跟弟弟的接触不多，态度也很冷淡。但弟弟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总是过来粘他，而且总是做些无厘头的事。虽然每每解释说，都是为了他。但傅景行还是不理解他这个弟弟的想法，只当他恋哥情节有些重。

        他为傅恒打了不少架，每次架打完了问过去时，傅恒才支支吾吾地说出来事情缘由。

        原来每次都是他弟不自在去逗别人，结果常能用神奇的力量把对方惹恼，于是架就来了。打完架后知道真相，傅景行又抓着他弟去给别人道歉。

        傅景行上学路过书店时，顺手拿了摆在书架上的数学教辅翻了两下，接着就拿过去结账了。

        题还行，给宋逸做做也不赖。毕竟最近给他补物理补的快疯了，宋逸现在看见他就怂，害怕他当即来句“再给你勾几道题，明天我检查。”

        宋逸抱着那本刚买来的教辅书嗑题。他前面选择填空题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两道大题却把他难住了。前面的题就算绊住，推条件想想也可以做出来，但后面的两道大题，只能做第一问，第二问非常的无厘头。

        终于，在自习课嗑了半节课后，宋逸都有些放弃。

        他忍无可忍，在那道题的旁边花了一个愤怒的小人拍桌子，看起来的确被题折磨的快到极点。

        傅景行抽走了他压着的教辅书，拿着看了看。

        宋逸莫名有些慌神，感觉升旗仪式的时候都没有经历过这么真切的慌张。

        刚才自己写出的那些没算错吧……

        终于，傅景行揭开了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看到了后面的大题。

        傅景行突然笑了，笑的很轻。

        宋逸感觉自己的脑袋一下子热了，迟疑地问道“你笑什么？”

        傅景行那笔点了一下那个画出的愤怒小人：“你冲题撒娇能做出来吗？不如冲我撒，我还可以教你。”

        ……尽管宋逸知道傅景行上次数学的很低，但还是不免为这番话动容。

        怎么在他眼里什么都是撒娇啊。

        “我没有撒娇……我只是无聊画的。”他别扭道。

        “嗯。”

        明显不相信，宋逸想。

        傅景行显然不是说说，说教真的教。他看了宋逸一眼说：“过来，我教你。”

        “……哦好。”宋逸挪挪凳子，靠近了傅景行，让自己刚好可以看清傅景行的字迹。

        傅景行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可以看出明显的青筋，修长的手指莫名让宋逸又想起了那只被揉的猫。

        他收回了念头，眼睛又对焦起了傅景行正在写的字迹。

        手一直在写，总体流畅，只是偶尔的停顿。

        “你之前做过吗？”宋逸问。

        傅景行顿了顿手中的笔，然后说：“做过，能教你。”

        宋逸点点头，傅景行在他心中的形象拔高了一节，这么认真且负责人的人谁不喜欢？

        讲完了题，宋逸又被留了作业，傅景行让他快些往后做，并表示自己会提前把这些题做完，这样就可以教他。

        宋逸感觉自己的同桌责任心好强，深受感动。

        同桌活雷锋的形象在他心里当当地立了起来，想推倒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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