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点点贴近

“陆大人，最近沙虫肆虐，一入夜就更为狂暴，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只能委屈您到北区的巡逻基地先住一晚。”凯特贴心的给大家端了三杯热饮，还给陆离提来了医疗箱。

        “诶，不是有疗愈棺吗，干嘛用这个东西？”西尔特不解。

        疗愈棺是一种上好的疗愈装备，配备超精密的操作仪器，一般的轻重伤都可以治，只需要在里面躺几个小时就行，简单舒适，有钱人的专属。

        “戚，乡巴佬，这么简陋的东西谁用啊。”陆离把医疗箱递给了苏樘，眼神示意他帮自己清理清理。

        “哦，是我见识短浅了。”西尔特也不想跟这位身娇体弱，脾气暴躁的“大小姐”争辩，疗愈棺简陋，那医疗箱就高级了吗？真怪。

        “贵族的身体信息不能随意暴`露，他们有专属的贵族医院，若非万不得已，是不会在外就医的。”苏樘简单的解释了下，免得这位西尔特平民白眼翻的过高。

        “原来如此。”西尔特这下惊叹。

        “你滚开点，挡着光了。”陆离不耐烦的挥手，西尔特立刻识趣闪开。

        一手握住脚踝，一手握住鞋跟，拇指和中指发力，脱掉鞋子，再加上食指，脱掉袜子，脚掌置于苏樘膝上，消毒喷雾喷洒，冰凉而刺激的水雾冲刷伤口，浅淡的血水夹杂着黄沙流下，路过腿肚，最终在苏樘的裤子上晕染开一片痕迹，又接着向下，在地面聚集。

        伤口长约十公分，不深，泛白，翻卷的皮肉粘稠，需要用刮刀刮去。

        “你忍着点，接下来会有点疼。”

        陆离听言，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抓住了椅子边缘。

        柔软顿感的刮片在伤口上来回凌迟，苏医生不遗余力的清除着表层的杂碎，不仅摩擦，还有按压，陆离当即就疼的吸气。

        “苏樘哥哥，轻点。”他轻声说道。

        “马上就好。”苏樘手上没停，依旧我行我素，终于在陆离眼泪花出来前清理干净。

        洁白的绷带沿着小腿肚一圈圈缠绕，末端打了个漂亮的结，袜子重新穿上，鞋子重新穿上，一番治疗，也就脏了苏樘的裤子。

        “抱歉，苏樘先生，这里没有多余的换洗衣物，您只能回基地再换了。”凯特抱歉的说。

        “无妨，只是请问一下，你知道哪的真血石品质较好吗？”

        “真血石啊，原来你们也是为这个来的，这东西的产量越来越少，近几年已经很难看到品质上乘的了，特别是商店里的那些，大多都是人工制造的西贝货，你们若是想要品质上乘的真血石，恐怕只能亲自去矿场里找了。”

        “矿场，方便外人下去？”

        “这肯定是不行的，离原的矿场都是由政`府管辖，没有特别许可一律不得入内，况且因为某些原因，现在已经封禁了，连往常工作的工人都不能进。”凯特摇了摇头。

        “特别许可没问题，到时候你带我们下去就行。”陆离说道，顺便给凯特看了个东西。

        “好，我知道矿场在哪，到时候带领各位一同探矿。”看着那个玫瑰与荆棘缠绕的族徽，凯特的神情不由得更加敬畏。

        “我也可以吗？事先声明我没有钱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穷光蛋，什么东西都买不起的。”西尔特惊疑不定的指着自己，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反悔。

        “你不去的话，谁做苦力啊，蠢货。”陆离小声嘀咕，看着这个黑鬼就烦。

        “多谢，多谢。”西尔特鞠了两躬，一个对着陆离，一个对着苏樘。还好遇到了樘哥，要不然哪会这等机会，好险，本来都打算去卖肾了……他一脸感慨的摸着腰包。

        来到基地，那里已经是人满为患，灯火通明的空地上排着弯来绕去的队伍，队伍行进缓慢，凛冽的寒风呼啸，许多伤患都被吹得歪七八扭，大灯从头顶照下，场地的边缘盛满光明，紧挨的空隙却只容黑暗。

        “通知！通知！今晚伤患过多，基地内部空房已满，基地内部空房已满，请所有空地上的平民就地休息，请所有空地上的平民就地休息，接下来会有士兵为大家搭建帐篷和分发医疗物品，还请大家不要慌张，通知完毕！”

        挤作一坨的冗长队伍倒也没有抱怨，大家有次序的就地坐下，安静的等待着资源分发。

        “今晚的伤情如此严重吗？”苏樘问道。

        “嗯，这是近年来沙虫发动的最大一次突袭，不仅是往来的列车，甚至连中途开建的旅社商店都遭到了袭击，房子塌陷，底下压了很多人，现在都还有许多未被救出。”

        飞船稳稳停靠，凯特带着他们过了三重关卡，进入了人群集中的场地。

        “请把这个戴好。”凯特大家一人分发了一个面罩。

        “广场上有很多伤患，有十分浓厚的血腥气，为了身体着想，我们得戴上面罩。”说完他自己就戴上了。

        “不用，我又不是sailor，戴什么面罩，闷都闷死了。”陆离看着面罩，嫌弃的推开，苏樘瞟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偌大的场地泛着异样的安静，四辆直机腾空而起，它们分别牵拉着防风布的一角，精准的凌驾于人群之上，支架早已竖起，防风布从空中落下，磁力贴自动吸附，巨大的帐篷搭建而成，不断流逝的温暖，终于得以温存。

        暖黄的灯光亮起，把头埋进膝盖的人们这才有机会动一动酸胀的颈部肌肉，血腥气顺着舒展的肢体四散，还混淆着销魂的汗味，体味，陆离当即捂住了鼻子。

        “好臭！”他脸色难看，额头上的青筋都股出了两根，喉咙咕噜一声，直接干呕了起来，好在他肚子里没啥存活。

        “陆大人！”凯特担心的大吼了一声，手伸向脖子后的锁扣，就要把面罩取下递给陆离。

        有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在他话音刚落之际，陆离就被人拉进了怀抱。

        后脑勺被掌心牢牢把控，后背被手臂稳稳环绕，嘴鼻之间，都是另一个人的气味，陆离持续性干呕了两声，这才有气无力的回抱住了苏樘，结实的腰杆，再怎么勒都不会变形，胸腔里狂跳的声音，竟然愈发明晰。

        凯特尴尬的收手，看着纠缠的两人，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点了吗？”因为贴近，苏樘的声音好似从他的身体扩散，让陆离挨着他的每一个细胞都能听清。

        “嗯。”他闷闷的回了一声。

        “走吧，凯特。”苏樘揉了揉陆离的脑袋，陆离湿漉漉的看了他一眼，主动牵起了苏樘的另一只手。

        凯特不敢多看，只是暗暗加快了脚程。

        疲惫的群众看着他们走过，又无所事事的收回了视线，继续浑浑噩噩的自我催眠。

        “大人，您是要分开住还是…合住？”走廊里是一整排空房间，虽然尴尬，但凯特还是礼貌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小子随你处理，我和苏樘合住。”陆离指了指西尔特。

        “我到外面住就行，不劳大家费心。”西尔特揣着手手就往外走，又不放心的回头叮嘱，“你们走的时候一定要叫我啊，一定啊！”

        “那我先退下了，祝您们休息愉快。”凯特敬礼告退。

        陆离沉着的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什么可疑人士后，便软脚虾似的瘫在了苏樘身上，“扶我进去。”他喘息说道。

        反手把门锁死，苏樘抱着陆离，把他轻轻放到了床上，正要起身离开，衣摆却被陆离的手指轻轻抓住。

        “身上好脏啊，我不舒服。”软软的腔调，带着三分委屈。

        “你腿上有伤，不能洗澡。”

        “你帮我吧，苏樘哥哥，要不然我睡不着。”

        苏樘垂眸，对于某人得寸进尺的功力他今天算是刷新了下限，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背、抱、上药、现在还要洗澡，他是选择性忽略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关系吗？脾气反复无常，性格恶劣骄横，被说了就眼泪汪汪，被伺候还心安理得，他把他当什么了，一个容易拿捏的便宜仆从？真以为你撒娇我就会答应吗？

        “好吧，但是只能简单的冲洗。”

        “好！”陆离欢呼雀跃。

        浴室虽简陋，但是该有的都有，三下五除二的把衣服扒掉，陆离被苏樘放进了空着的浴缸，为了防止沾水，他受伤的那只腿挂在了外面，但这样的姿势会让他重心不稳，所以苏樘脱掉了上半身的t恤，坐在了浴缸缘台，用腿抵住了陆离后背。

        热气氤氲，花洒从头淋下，比预想中的稍烫，陆离一抖，不由得闭上了眼。

        廉价的泡沫裹住发丝，不住从脸颊滑落，不小心抿了抿唇，口腔中尽是苦涩，面对泡沫那凶猛的攻势，陆离那闭上的眼睛是一刻都不敢睁开。

        “沐浴露自己抹。”一个塑料瓶递到了陆离手边。

        闭着眼在身上涂抹，有很多地方都不能够到，但他也没想洗的精细，毕竟苏樘应该没那么多耐心，果不其然，下一秒热水又铺天盖地的淋了下来。

        面上挂了片水帘，这下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看着少年憋得绯红的脸，苏樘暗暗的笑了，手下的力道放轻，陆离的脑袋终于不用再摇来摆去，指腹滑过头皮，裹挟着水流的发丝软的出奇，就像是某种绵软的水草，滑溜的缠绕着石缝，让苏樘一时有些爱不释手。

        “好了。”洗澡结束，陆离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终于得以睁开，宽大的浴巾搭上了他的身体，头发又被苏樘好生揉搓了一番，然后再被他抱到了浴缸台上，这是要给他洗受伤的那只脚。

        看着苏樘蹲下，陆离裹紧了身上的浴巾，内心莫名躁动。

        “苏樘哥哥，你经常服侍别人吗？”

        “没有。”

        “哦。”

        那我怎么会这么舒服……热度悄悄上升，陆离忽然想起了煤城的旧事，曾经在青年胸口晃动的水花，如今都还历历在目。

        “要帮忙擦身体吗？”苏樘询问。

        “不用，你也赶快洗洗吧。”陆离猛地把脚收回，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没有多想，苏樘只当这破小孩是又犯病了，用浴巾把他打包好，丢到了床上。

        蕾丝的通话姗姗来迟，苏樘正在冲澡，想也不想的就点了接听。

        “小樘！你……哇哦…哇哦…哇哦……这视觉冲击，这胸肌……”蕾丝说着便呲溜了下口水。

        “终于舍得联系了。”苏樘默默的把画面调高了点，现在只能看到他的头了。

        “唉，别见外啊……我还没看够呢…来来来，听姐姐的，把画面调低一点姐姐想看你长高没有…”

        “说正事。”苏樘冷冷的把视频通话换成了语音通话，彻底阻断了她最后的花痴。

        “啧！”蕾丝无奈，但没有任何办法，只好不情不愿的把心思放回了正事。

        “那天晚上呢，没接到你的电话，别见怪啊。毕竟有你在房间守着，当时氛围又到了，就放宽松了点，一不小心就都喝多了，你发的消息我们现在都看到了，浪哥说让你好好跟着佩珀小姐，不用太认真哈，人家有能力自保，你好好回来就行。至于皮尔斯私自出卖对话框这件事，浪哥已经惩罚他了，一个月工资，现在还哭呢。”

        “你们不过来？”

        “不过来！浪哥有点私事要处理，皮尔斯心痛到不能出门，至于我——刚聊上了一个帅哥，实在是没有时间，辛苦你了小樘，回来姐姐亲手给你剥虾啊~回见！”

        蕾丝秒挂了电话。

        很好，那帮人果然是一点都不能指望。

        想了想，苏樘又给伊森发了个视频邀请，提示音响了半天，没有人接。

        等他把衣服穿好后，对方才发来了一条视频，里面是老头子吃饭的模样，看上去清瘦了许多，胡子也没有打理，下巴上的那一小撮都变成小山羊胡了。

        医生：【一切安好，记得打钱】

        长长的叹了口气，养家不易，被吸血鬼奴役更加不易，都这个地步了，竟然还要忧扰赚钱的问题。

        陆离已经睡下，他大喇喇的霸占了整张床铺，苏樘连床单带人的把他往左边拖了一截，又把被子往右拉了一段，这才缓缓躺下。

        察觉到身边的塌陷，陆离迷蒙的呜咽了一声，身体不自觉的朝着苏樘移动，手脚齐上阵，脑袋一个劲的往人人家怀里钻，不一会就把苏樘的手臂给“牢牢锁住”。

        眉头紧皱，苏樘差点就一巴掌给他呼过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直往人怀里贴，如此幼稚的睡姿，他真的有十六岁吗，如此贴近的距离，简直让他不能忍受。

        可是转念一想，今晚背也背了，抱也抱了，挨着睡觉，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着想着，他也陷入了睡眠，这是除了老头和苏生之外，世界上第三个…如此依赖和靠近他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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