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跟赵卫东结契吗？主任不是好惹的

　　赵卫东被沈知远的话刺得体无完肤。
　　看着沈知远有点吃力的拎着水壶走远的身影，他眼泪流个不停。
　　原来，他连帮沈知远做这种事情的价值都没有了，因为有赵前进代替他了，甚至沈知远说，赵前进做得比他更好。
　　“不可能……”赵卫东掉着眼泪嘴唇蠕动，恍惚的喃喃。
　　不可能的，赵前进不可能做得有他好。
　　明明他比赵前进更有力气、跑得更快。
　　沈知远肯定在说气话而已，一定是这样。
　　赵卫东根本不愿意去想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因为沈知远喜欢赵前进，所以在沈知远眼里，才能够直接忽视事实，认为赵前进就是最好的。
　　不，赵卫东拒绝这样去想，因为一这样想的话，他就会嫉妒到要发疯！
　　.
　　沈知远把两壶水提到山顶，王秋凤立刻大声说，“大家停，太阳太大了，休息会儿，去喝口水吧，别晒中暑了！”
　　社员们立刻丢开锄头，一蜂窝的簇拥过来，让沈知远给倒水喝。
　　沈知远没说什么，照做。
　　“喝多点儿，多补充水分，你们哪个可不要中暑了啊，马上就要抢收稻谷了。要是哪个这个关节中暑不能参加夏收的话，可要扣工分的！”王秋凤站在树荫底下双手叉腰，扬声道。
　　“主任放心吧，我们保证养好身体！”
　　“对，哪个会在这时候粗心大意啊，夏收工分最高了！”
　　听了王秋凤的话，大家使劲灌水。
　　很快的，两壶水又见底了，还有人表示没喝够，还口渴，催沈知远再去打水。
　　王秋凤盯着沈知远哼笑一声，“沈知青，大家还渴，麻烦你再去打水上来吧，这次快一点，耽误了集体劳动的进度，那可是大事。”
　　沈知远也笑，“行啊。”
　　反正累的又不是他。
　　沈知远拎着两个水壶下山，走到刚才分别的地方，就看到了杵在路中间的赵卫东，对方就像一樽望夫石一样，直勾勾的看着他这个方向，看到他出现，浑浊赤红的眼底浮起一缕破碎的光，卑微的巴巴看着他。
　　沈知远目不斜视，就要从他身边经过。
　　赵卫东伸手来拉住水壶，背脊压得很低，声音低哑，“……我，我来打水。”
　　“不必。”沈知远冷冰冰。
　　“我，”赵卫东眼里浮起薄雾，抿紧嘴唇强忍哽咽，“我知道我没有前进哥做得好，但是，但是我力气很大的，你让我帮你好不好？”
　　以他的骄傲和自尊，要说出自己不如另一个男人这种话，并不容易。
　　赵卫东鼻子发酸，有些委屈，难受，难堪。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沈知远根本不会理他。
　　“帮？”沈知远呵了一声，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讥诮，“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刚上去就要立刻下来继续打水吗？”
　　赵卫东心一紧，发红的瞳孔瑟缩着不敢直面面对。
　　“当然是因为你的好妈妈呀，”沈知远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她害我，你却说要来帮我，你们母子俩到底在搞哪一出？我真是要被你们弄糊涂了呢。”
　　“……对不起。”赵卫东握紧水壶握把。
　　“对不起有用吗？”
　　“滚，我不用你帮。”沈知远脸上笑意陡然消失，“黄鼠狼给鸡拜年。”
　　赵卫东直面他的目光，整个身体都僵硬住，失了知觉，失了体温。
　　他从不知道，沈知远这么柔和的面部轮廓，也会有这样冰冷锋利的时候，就像一把尖刀，把他刺得血肉模糊。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沈知远很柔软，很乖的，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猫，静静躺在他怀里酣眠。
　　可那是沈知远信任他、将他当成自己人的时候了，不是吗？沈知远对待外人，向来都是疏离冷漠的。所以此刻，原来他于沈知远而言已经是外人啊。
　　赵卫东强忍眼泪，“……好，我说错话了，我不是帮你，我是替我妈的所作所为弥补赔罪，可以吗？”
　　他自顾自说，“要不是我妈，你也不用一直打水，所以我妈错了，我替我妈向你道歉，我去打水也是应该的。”
　　他卑微，“所以你把水壶给我，好不好？”
　　“你看你的手都红了。”
　　“你就在这里休息，等我上来，好不好？”
　　“我很快的。”
　　沈知远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有点儿被他说动了。
　　赵卫东趁机抢过水壶就往山下跑，快得像一阵风。
　　.
　　赵卫东果然很快，沈知远没等多久，他就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面前，满脖子都是汗，寸头湿透了。
　　“我……”他小心翼翼开口。
　　“少废话。”沈知远直接不耐烦打断，抢过两壶水就走了。
　　赵卫东抿唇站在原地，眼底明灭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沈知远连听他说一句话都不耐烦了吗。
　　.
　　王秋凤报复一个人的手段够狠。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一次次的让沈知远去打水。
　　沈知远第七遍打水上去，快要收工了，这两壶水根本喝不完。
　　王秋凤轻飘飘，“看来是我预估错了，辛苦你了，沈知青。”
　　沈知远朝她一笑。
　　这笑，莫名令王秋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头颤栗。
　　“你笑什么！”她很不舒服的呵斥，心底有种惶惶然的感觉。
　　“主任连我笑都要管了？”沈知远无辜。
　　“你！”王秋凤一噎，气得要命，却又无法反驳。
　　忽然，她声音尖利质问，“你跑了这么多躺，怎么还这么精神？！”
　　是了，王秋凤陡然发现，明明应该被折磨得要死的沈知远看上去竟然十分精神，脸上一点疲累的感觉都没有，身上也是完全不像奔波了一下午的狼狈，依旧整洁白净，连汗渍都没有，甚至连头发丝都是根根分明，就好像她的刁难他应对自如。
　　可是怎么可能？！
　　沈知远之前一天拿三回水，还被晒吐过，那样子不像装的，他身体素质的确很差。
　　那他今天又是怎么应对过七次打水的？！
　　“主任难道希望我病躺下？”沈知远轻笑，“那明天可就没人打水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向赵前进走去，因为这会儿那边赵大山宣布放工了。
　　后面，王秋凤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轻松的步伐，心里布满疑云。
　　因为沈知远走路的姿态，完全不像跑上跑下七次的人，除非他会飞，不然不可能腿不软的。
　　放工了。
　　赵前进抢过沈知远手里的水壶，“我来！”
　　赵金水他们起哄。
　　“谢谢前进哥。”沈知远笑道。
　　“不用谢不用谢，跟我客气什么。”赵前进嘿嘿傻笑。
　　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去，其他人跟他们隔得远。
　　沈知远开口，“前进哥，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其实你如果选择跟我疏远来自保的话，我不会怪你。”
　　“嗯，”赵前进心情变得郁闷，“我记得。”
　　“那你还表现得跟我这么亲密，不怕你的名声被毁了，以后不好再说亲？”
　　“怕什么。”赵前进心烦，“我就是喜欢你，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放弃的。”
　　沈知远跟他说过，他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因为沈知远说，他爱钱，爱好吃的好喝的，穿好玩好，还绝对不可能做家务。
　　赵前进当时就被冲击到了，因为沈知远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种人。
　　可是，他又莫名觉得，沈知远这样说，很合理……
　　因为沈知远看上去就是需要很多钱富养娇养着的少爷，不是随便丢路边都能活的野草。
　　正因如此，赵前进才很难受。
　　因为他知道自己跟赵卫东的家境差距有多大。
　　“真的没可能吗？我别的时候可以去打工，这次两个月我就挣了挺多钱的。”赵前进还想争取一下。
　　他觉得，每年他要是都去外面打两个月工，应该还是能养活沈知远的吧？
　　“赵卫东挣的钱都给我了，我打算去县城玩，应该够玩两次吧。”沈知远说。
　　“……”
　　“还有赵卫东这次给我买了吃的回来，加起来二十块钱左右，这几天我吃得差不多了。”
　　赵前进，“……你不用为了让我死心，故意这样说，抹黑你自己。”
　　沈知远看着他，淡淡的笑，“前进哥，你以为主任下午为什么那么暴躁啊？还不是因为在赵卫东那儿发现了我吃剩的零食。”
　　“很贵。”
　　“不过还不够好，味道一般。”
　　“而且我已经省着吃了。”
　　赵前进：“……”
　　好吧，他死心了。
　　好像连赵卫东都养不了沈知远，他又凭什么能，本来他就不如赵卫东能干，赚的钱还要分出一部分养弟弟妹妹的。
　　沈知远给予最后一击，“而且我不接受跟父母兄弟姐妹住在一起。”
　　赵前进简直冒冷汗，“……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以后做朋友吧。”
　　要命，他之前简直痴心妄想，怎么会有胆量要跟沈知远结契的！
　　“那你会跟赵卫东结契吗？他妈不是好惹的。”
　　沈知远但笑不语。
　　看在赵前进眼里就是默认。
　　赵前进酸死了，看着不远处站在路口望向这边不知道多久的赵卫东，“真是不爽！我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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