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没有的，我也不能要

　　几个年轻男人看赵卫东一眼，嘿嘿一笑算是打过招呼，立马又扭头去讨好沈知远。
　　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的那担秧苗铲了，根本不用沈知远动手。
　　“谢谢你们呀。”沈知远淡淡微笑，正常的笑容放在他脸上，却显得有点骚，那对狐狸眼无时无刻都像在勾人，脸白净唇也红润。
　　他长得……用村里男人粗俗的话来讲，沈知远看上去就很润！让人看了就打哆嗦！
　　“队长他们还等着用秧苗，大家快去送秧苗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卫东弟弟的秧苗我来铲吧。”沈知远接过铲子。
　　他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也是白得打眼，甚至连手指都细长好看得有点色/气，叫人心猿意马。
　　几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连连吞口水，脸红豪爽摆手。
　　“不用谢，不用谢，我们应该的。”
　　“是啊是啊，沈知青你刚来我们村不久，以前没干过农活吧？”
　　“哎沈知青你是城里人，要跟着我们下田，真是辛苦你了。”
　　赵卫东默默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几个男的胡话乱飞。
　　他平时除了干公家的活就是干家里的活，两耳不闻村里事。这批知青来了半个月了，但他没留意过，今天之前也不认识沈知远。
　　现在看来，沈知远竟然很有名。
　　长辈们讨厌嫌弃他，年轻小伙和姑娘们围着他。
　　赵卫东想起了路边的野花。
　　在枝头开得红艳艳香喷喷的，招来苍蝇牛粪，也招来蜜蜂。
　　总之这个结果似乎脱不开沈知远自己的原因——赵卫东看着男人那一双一笑就轻浮上扬的狭长眼睛，低下头去，把自己那对衫箕往前摆。
　　那几个人已经恋恋不舍的挑着秧苗走了。
　　“弟弟，我来帮你铲吧，”沈知远没像对那些人一样让赵卫东自己铲。他把铲子斜插/进秧苗底下不软不硬的田泥里一点，再用脚踩一下让铲子进得更深，弯腰铲出一块约30×40厘米的秧苗块，就着铲子放到衫箕里。
　　他又连续铲了三块，感觉手心有点发烫。
　　一看，发现细嫩掌心被磨得有些红/肿，隐隐有要起水泡的意思。
　　狗作者！
　　沈知远在心里暗骂。
　　赵卫东看他一眼，握住铲子的杆子，声音低低的说，“我来吧。”
　　沈知远便让他来，看着他笑道，“弟弟，你不生气了？刚才为什么生气啊？”
　　他看见一抹红晕爬上少年耳廓。
　　空气沉默好几秒。
　　原因难以宣之于口，赵卫东埋头快速的铲秧苗，一插一挑，连用脚踩借力都不用，结实的手臂很有劲，沉甸甸的一铲子泥块在他手里就好像轻飘飘的纸片。
　　“我没生气。”一担秧苗都铲好了，赵卫东也不敢看沈知远。
　　才怪呢。
　　沈知远在心里发笑，他自然知道赵卫东生气的原因，他就是故意挠一爪子让小崽子误会的，这样小崽子后知后觉后才会愧疚不是？
　　沈知远也没揭穿他，“哦”了一声，单脚站立，给赵卫东看另一只脚的脚底，“那弟弟你刚才不小心把我推到河里，我的脚踩在石子上了，好疼啊，我自己看不到，你帮我看看伤到没有？”
　　赵卫东就抬头看，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
　　的确伤到了。
　　只见那细白的脚底，有一块拇指头大的明显红紫，要渗血的模样。
　　赵卫东一眼就看到了清澈小溪里唯一大一点的那块石子，圆圆的，不尖锐，怎么就能把沈知远扎得那么厉害？他自己要是踩上去，估计都没感觉。
　　当然，这点痕迹要是放他身上，他也不会当一回事。
　　——或者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应该都不是事。偏偏伤的是看起来就很娇气白嫩的沈知远……姑且这算“伤”吧。赵卫东莫名就觉得这是不小的事。
　　他想，他可能惹上事了。
　　毕竟从村里人嚼舌根的话来看，沈知远似乎很“讲究”。
　　贬义的。
　　“对不起。”赵卫东放下铲子，薅了几张小溪边的草叶，揉搓烂出汁，递给沈知远，“这是臭草，敷一下会好得快点。”
　　“这草臭得慌。”沈知远皱皱鼻子不接，把铲子的握把垫在地上，坐了下去，把脚伸到赵卫东跟前，“不想碰，弟弟帮我弄一下好吗？”
　　虽然心里觉得他有点矫情，但赵卫东没说什么，蹲了下来。
　　毕竟这是他弄的。
　　沈知远把脚放在了少年的大腿上。
　　赵卫东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身体微微后仰看着沈知远。
　　少年的大腿也很暖，炙热的体温穿透薄薄的布料，烤得沈知远舒服极了。
　　“我想着放上来弟弟能看得清楚点，”沈知远无辜又抱歉，“弟弟不愿意吗？也是，我腿有点脏，那我还是放地上吧。”
　　说实话，沈知远的脚不脏，秧苗田里没有蓄水，沈知远刚才又穿着鞋，几乎一点湿泥都没沾上。他皮肤又生得白净，连脚趾都白得扎眼，指甲盖也是粉红圆润的光泽，整只脚都长得斯文秀气，是让人愿意触碰的一双脚。
　　“没，可以放。”
　　赵卫东只是有点不习惯。
　　还有点心慌。
　　他皱眉握住沈知远的脚踝，只觉得有点冰凉，快速把臭草放到伤口上，摁了一下沾牢，然后就放开了，站起身，去小溪里洗手。
　　然后掏出口袋里的煮鸡蛋，“你给我的鸡蛋，还给你。”
　　沈知远没接，“送给你吃的，弟弟你吃呗。”
　　“我不要，”赵卫东把鸡蛋放他旁边，“你自己吃吧。”
　　“为什么不要？”
　　“你给大家都发鸡蛋？”赵卫东拿起扁担，挑起秧苗。
　　沈知远也站起来，“当然不。”
　　赵卫东踩上田埂，挑着秧苗走了。
　　别人没有的，他也不能要。
　　沈知远微妙的捉摸到少年的心理与对自己的警惕抗拒，笑了，把鸡蛋磕到铲子握把上，剥开自己吃了。
　　鸡蛋也是稀罕东西，他自己下乡半个月了，也才吃到过一次。今天重生回来，想着要哄骗一下小崽子，才去村里集体的养鸡舍买了几个。
　　本来也没打算真的给赵卫东吃掉，做做样子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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