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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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渝的春天很暖，总是晴天多过雨天，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如同纯净的海洋，太阳高挂，热烈且灿烂。
大三这年的春天，苏染待在图书馆的时间更多，她把自己淹没在书海里。
她看了很多书，关于爱情，关于友情，关于人生，关于一些求而不得的答案。她就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在浮浮沉沉中努力抓住一块木头，在看过了别人的故事，看过了命运的无常之后，她更加看清了这个世界。
她喜欢上了看书。
在书里，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那个世界，包容了渺小且迷茫、苦苦挣扎的、冰冷的她。
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百分百绝对的记忆能力，我们能记住的很有限，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都会忘记。然而文字能让记忆永存，能让一些特别的、珍贵的时刻保留下来，永不遗忘。
苏染开始用文字去写一些故事，在故事里，她给了自己一个好的结局。
一开始，她写的文几乎无人问津，她也不在乎，她只是想写下来，只是她写的断断续续，没灵感的时候几周都不更新。
写文的第一个月，却意外地收到读者给她的留言，鼓励她写下去。
她的第一个读者。
一条简单的留言，却给了她很多的勇气。
有些事坚持很难，可是有人鼓励，还是会想努力做好。
这天苏染在图书馆里抬头看向窗外，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劳。
窗外树叶晃动，在烈日灼灼的天气下泛着绿色的光，球场上一群少年在热火朝天地打篮球，笑声和欢呼并存。
风华正茂的年纪，我们有大好的时光。
放在书桌旁边的手机亮起，是消息提示。
沈清：在图书馆吗？
苏染回了一个嗯。
那边很快又回。
沈清：怎么不去二楼靠窗的位置了？
苏染微愣，她已经很久没有去二楼了。
那天以后，她避开了所有和他有关的地方。
纪芙的画室她再没踏入半步、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她也不再去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代表着她正在远离他的世界。
她已经好久没有再见过许战。
手机消息再次弹出来，仍然是沈清，问她在哪。
她顺带回了两条消息：太晒了，在三楼。
而关于许战。
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拒绝不喜欢的人总是温柔又直白，从不给别人幻想。能站在他身边的人，是他坚定的选择。
再靠近，就越界了。
不可以，也不能。
哪怕是一些不经意的关注都不该，那种感觉让她很难受，就像是觊觎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让人有罪恶感。
以前，尽管有再多的人喜欢他，她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喜欢他，因为他心里没有任何人。
但现在，他属于别人了。
再多看一眼，都不应该。
——
下午五点，苏染走出图书馆。
落日的余晖透过细密的树叶在石板道路上投下斑驳光影，周围人来人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肩膀被人轻拍一下。
苏染回头，沈清就站在落日黄昏里冲她笑。
他把手里的蜜桃乌龙递给她。
她从没说过她喜欢喝蜜桃乌龙，他是怎么知道的。
奶茶周身还冒着几颗晶莹的水珠，顺着杯子流下。
他举着奶茶没动，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接过轻声道谢。
“学长，大四了，应该很忙吧。”
他站在她身边，不经意间替她挡住了斜照过来的大半光影。
沈清摇摇头，只笑：“还好。”
他们两个早就退出了艺术团，他大四，有很多事情要忙。她大三，已经留在艺术团两年，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没什么留恋的，于是也退了出来。
然而沈清并没有淡出她的生活，他总是时不时来找她一起吃饭，和她说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
苏染把他当成可以虚心请教的学长，也把他当成很好的朋友。
“苏染。”
他停住脚步，叫她名字。
“怎么了？”
她抬头看他。
少年穿着简单的衬衫，干净清爽，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此刻他眼神真挚，不知道是不是苏染的错觉，她撞进他眼睛里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他眼里有几分藏不住的光亮。
她听到他说。
“苏染，我喜欢你。”
她怔在原地，一时沉默。
她身边的异性朋友很少，她一直没察觉这份喜欢，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根本无暇顾及别人的感情。
他低声开口，“很久了，这三年，有很多次我站在你身边，我都想告诉你。可是我也怕你拒绝，就这样陪着你，想着有一天或许你会发现，可惜你太笨了，一直都看不出来。”
原来，她也被爱了很久。
沈清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没有许战，她大概率会心动。
或许早一点，她会接受。
但是太晚了，她先遇见了许战，她的一颗心早就被他占据。
她清楚地知道他的好，也清楚地知道默默地喜欢一个人有多辛苦。
她知道这很残忍，但她不能欺骗沈清。
“我很抱歉，沈清。”
这是第一次不叫学长，而是叫他的名字。
他指间颤抖，声音越发低沉：“苏染，我都知道。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试着忘记他，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原来他都知道。
也对，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能把那个人一切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这三年，她总是对他很客气，总喜欢说谢谢，她一向大方冷静，却在见到某个人的时候不像她自己，有些错乱的、慌张的她，她看向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光。
哪怕他假装在图书馆偶遇她、下雨天送她回去、找她一起吃饭、不经意间带她喜欢的蜜桃乌龙，总是和她分享自己的生活，试图进入她的世界，她始终把他当朋友。
她心里有一个特别的人，所以她看不见别人。
她声音轻的像风，她低头喃喃：“对不起啊，我太喜欢他了。喜欢到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再抬头，他眼眶微红，极力克制着情绪。
苏染有些不忍了。
他摸摸她的头，“好，我懂了。”
片刻，他张开双臂，又笑：“我要去实习了，下周离开南大，拥抱一下？”
她点头。
“好。”
苏染被拥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他的拥抱也很礼貌，他没有抱太紧。
可是她感受到了，他的颤抖，他的难过。
犹豫几秒，她双手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他忽然出声：“苏染，我真羡慕他。”
片刻后，她退出他的拥抱。
“再见，苏染。”
“再见，沈清。”
喜欢这件事，谁都没错。
感情本就不能勉强。
她不能利用他去忘记许战，她不想忘记，也忘不掉。
她不能给他想要的结局，只能潇洒一点，大方和他说再见。
夕阳下，沈清目视她离开的方向，少女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
他一直在原地，如果她回头，就能看到。
但她走的很坚定，一直没有回头。
——
沈清走后，她的生活更加单调。
每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南大的校园散步，走了一圈又一圈，什么也不干，只是吹吹风。
纪芙不忙的时候，也会和她一起散步。
纪芙有了男朋友，那个男生她见过，追了纪芙很久很久。
那个男生很高，也很帅，看起来是高冷禁欲那一挂，据说是对纪芙一见钟情，他送了她一整年的玫瑰她从来不收，后来有一天纪芙生病，他深夜冒雨来见她的时候，她答应了。
两个高冷的人在一起，其实很难想象。直到有一天苏染无意间撞见那个男生把纪芙压在墙角控的死死的，一手揽紧她的腰一手轻抬着她的下巴，动情地热吻她。
绕是纪芙这样清冷的人，谈恋爱后，也变成了会撒娇的小女生。
整整半年，她没再见过一次许战。
但他无处不在，总是频繁上学校的表白墙，偶尔也听到别人讨论他和江灿。
大家都说他们天生一对，他们去了哪里约会被别人撞到，他对她有多体贴，他是理想男友之类的话络绎不绝。
苏染到现在已经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真心相爱，她祝福他。
他和谁在一起有什么关系，他开心最重要。
大三的下半年，她写的文已经有了数量不小的粉丝，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者，甚至有出版社联系她，要和她签约。
她同意了。
她的专业是传媒，写作只是爱好，她只是想做一件事就去做了，没想到她记录下来的故事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更没想过她会在一件喜欢的事上得到这样的馈赠。
她开通了微博，名字是她的笔名，如月。她常常在微博分享一些书和想说的话，和喜欢她的粉丝互动。
她从来不露脸，她喜欢这种大家彼此陌生又真诚的交流，这很难得。
她靠着写作有了比较可观的收入，没有再去兼职。
来南渝的三年，她一次也没有回那个家。
她和家里人几乎没有联系，他们不闻不问，她也从不主动。
她无所谓，反正她可以不用依靠任何人。
大家的生活都步入正轨，这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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