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遗腹

观海殿前的桃夭之海，是皇帝为何宸妃种下的情意，从林涵湘出宫后，南桃园便有些荒废了。而西北角的百兽园却逐渐兴起，一年又一年越扩越广，盖因太子、庄贵妃等都喜爱豢养猛兽。

        但自方乔馨过世后，太子便再没去过百兽园，闲时也只守着儿子萧寰，便是对两位侧妃都冷淡了不少。庄贵妃似是因先前抚养皇孙一事被太子落了脸面，这些日子也不常去百兽园。这园中也逐渐冷清。

        萧旻看着儿子，便会想起方乔馨。先时只觉得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人，做太子妃也是合格，待人去后越发回忆起过去两人的恩爱来。再想起庄笙便觉得为难，但这话却不好与外人说道，想了想便私下将南明韫寻来，“孟玄于你有恩，倘若有一日他下手害了你幼弟，你会怎么对待他？”

        萧旻虽未直问，但南明韫早已从林涵湘处得知了事件缘由。看在林涵湘的面上，他便道，“弟弟虽是臣唯一的亲人，但他并不亲近臣，反是方大哥待微臣十分亲近。这两人在臣心中地位难分高下，或许只要他能悔改，臣会心软原谅他一次，但也仅此一次了。”

        萧旻闻言心下也叹息，庄笙与方乔馨，一者是他心上人，一者是他爱妻，在他心中亦是难分孰轻孰重。思虑再三，他还是做了决定。他能狠下心除掉一个兄弟，一方乔馨再重要不过是一个女人。失了方乔馨，他仍能再纳一个方氏女，甚至出身更高的女子做太子妃。

        萧旻很快便说服了自己，先一步想庄笙服软了。庄笙先时也为此事伤神，如今自然欣悦。

        林涵湘见到她时，自知太子会这么快服软是因她让南明韫帮着庄笙说话的缘故。她不忍昔日盟友陷于男女情爱之中，便暗示道，“我先时便劝你不用忧心，你如今尽握后宫之权，殿下仍要仰仗你，又怎么会与你一直置气下去。”

        庄笙闻听此言，心中便有几分不悦，“殿下原不十分看重太子妃，不过是一时心软罢了，他又怎么舍得晾我太久。再者，我如此作为也是为殿下着想，方氏手中握着殿下的把柄，我怎能让她有机会以此挟制殿下？”

        林涵湘沉声一叹，“你难道忘了虞皇后因何而死吗？虞皇后因难产，生下公主后伤了身子，才会虚弱而亡。你即便要动手也不该选在这个时候，这只会勾起殿下过往悲痛的回忆，反而加深了殿下对方乔馨的愧疚之情。”

        庄笙默然不语。林涵湘见她能听进去自己的话，便继续劝道，“如今木已成舟，你今后行事当更加深思熟虑。你我之间情谊不一般，我当然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但是殿下他是皇帝亲自带大的儿子，他们父子在一些方面是极为相似的。我的母亲对待皇帝是如何的小心谨慎，你对待殿下又怎能随性而为呢？”

        庄笙这次终于颔首赞同。林涵湘又是一叹，终究又是一段孽缘。萧氏皇族原本尘封于过去的孽情终被揭露，复又在下一代人的身上重演。生母被害，萧旻是如何的痛苦悲愤，而如今又亲手将这种痛苦施加于自己儿子。流淌在血脉中罪恶的因子不知是否也会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

        萧旻的狠心比起皇帝是更不加掩饰的。明明成太后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庄笙却自觉自己是另一个何宸妃，可何宸妃难道又落得什么善终了吗？她生前既不能算快乐，死后也不过枉担专宠盛名。

        林涵湘帮庄笙这一次，也是看在自己初入宫时有庄笙相帮才没有委身皇帝，但她也拗不过庄笙的执意。此事过后，她便将注意放在了另一位令她心生同情的人——王令贞的身上。

        王令贞怀孕比方乔馨迟上一月，她这一胎生下了一名女婴。白德妃是有些失望儿子没有一个承嗣之人，但这毕竟是萧显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了，她同王令贞一样将满腔爱意全部投注在小郡主身上。

        林涵湘总算松了一口气，望着小郡主日渐长开的白嫩面庞，道，“她这一身雪白肌肤像你，但她眉眼生得英气倒是像阿显。”

        白德妃因萧显临终前的表现，对林涵湘的态度还算友善，听她此言亦颇为赞同，“可不是吗！她如今吃得也多，胖嘟嘟的更像她父王年幼时的模样了。”

        林涵湘笑着问道，“郡主可取了名字？”

        王令贞低头温柔地望着女儿，眼中闪过泪光，“殿下早便取好了名字，因是女儿便唤作‘玉瑶’。”

        “‘日夕捧琼瑶，相思无休歇’[1]，天上人间，碧落黄泉，阿显总是惦记着你们的。”林涵湘拍抚着她的后背说道，“你们往后能安稳度日，便是不辜负他的心意了。”

        王令贞点头，转而对林涵湘笑道，“中元节时我要去祭奠殿下，姐姐可愿一同前往？”

        林涵湘自是答允。

        自萧斐执意要陪成流云共患难后，吴贤妃对这个儿子显然没过去那般上心了，又经过光王遇害一事，秦王府的门庭亦变得冷清。

        前年选秀之时，成流云与方乔馨便已相识，她们二人出身都有些不上不下的尴尬，最后却都成为皇子妃，如今却是一个尊荣不再，一个香消玉殒。成流云心中颇是感慨，此番便想在中元节去祭奠她。萧斐亦要去祭拜萧显，便与她同去。

        成流云还正在换衣裳，倒是突然想起，“殿下先前有一件玄色绣银纹的外衫，却是不知收到哪里去了？”

        贴身侍女说道，“这个奴婢知晓，这件衣裳被殿下烧了。”

        成流云稍愣，“好端端的，殿下烧衣裳作甚，他先前颇喜欢那件外衫。”

        侍女又道，“奴婢当时也觉得奇怪呢。不过殿下说，因为光王殿下出事那天，殿下就穿了那件外衫。每每见着它就会想起光王殿下来，觉得伤心，才把那件衣裳给烧了。”

        成流云想起那件外衫还是吴贤妃亲手所作，因此萧斐一直颇为珍视。如今衣裳不在，人不在，母子之情亦不复往昔，她不免心疼萧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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