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罐头水果

近个把月来，欧洲多国频发枪击、暴恐、失踪、管道爆炸、车祸、野兽伤人乃至自杀，一片人心惶惶。

        阿罗将报告单捏成一团：“这几起新生儿事件相关的人类，塞上汽车，就伪造成游玩过程中车辆坠崖爆炸吧。”

        现在是早上，放在之前，他早就离开了宫殿，可当下频发的吸血鬼伤人事件却令他不得不留在宫内进行处理，照顾那群混血儿的工作……他交给了简。

        “是的，主人。”亚力克答后当即退下，既由于不想、不敢和此时的阿罗共处，也因为他们确实忙疯了。

        “相关的人类”不仅仅包括被维多利亚军咬死的，还包括因此而知晓了吸血鬼的秘密，需要沃尔图里处理的人类。

        通常他们都会成为沃尔图里守卫的一餐，减轻一点海蒂的负担。而过去这一个多月，海蒂的减负程度可以说超出预料——阿罗只需要将差不多一周没吃饭的守卫派出去执行任务就可以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食物甚至绰绰有余。

        可想而知维多利亚军作案的频率。

        这一次的新生儿集结成军队由于是维多利亚起的头，阿罗便将其称为维多利亚新生儿军队，简称维多利亚军。

        维多利亚如今极其活跃，史蒂芬和弗拉德米尔有时也会分别带领新生儿行动。

        什么样的将就带什么样的兵，红毛泥鳅带出来的军队，一次也不和沃尔图里正面相对，分散了满欧洲甚至近东地区到处惹事，点完火还不等沃尔图里派出的守卫队到就跑，弄得沃尔图里不胜其烦，却又一时奈何不得，因为找不到他们的大本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掩盖住了大本营的所在。

        不剿灭大本营，在外流窜作案的泥鳅铲除再多也无济于事，总会有源源不断的补充。

        简直是，就像沃尔图里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耍着玩。

        狮首木雕扶手“卡啦”一声在阿罗掌中碎裂，作狮鬃装饰的金丝扭成歪曲的姿态。阿罗表情平静，拍了拍掌中并不存在的木屑灰尘。

        蒂娜因为来了月事，在宫外和内院不方便，加上现在执法任务较重，两种训练课都得以暂停。

        阿罗现在没空管蒂娜，凯厄斯据说也外出执法去了连影子都见不着，蒂娜每两天上完半天的课后就能自由活动。

        现在，阿罗长期待在普奥利宫处理事务，约瑟夫却仍旧每日外出，她还不用应付凯厄斯，简直是窃听的极好时期。

        美中不足的是爱德华的窃听，不是，读心术效率太低，还过于被动，不像阿罗的读心术，不但可以一次性读完已经发生的事情，还可以检索。

        甚至蒂娜自己的剥离记忆的能力也可以做到读取已发生的事，但只能是客观、真实的事，对象脑海中的想象、情感、触觉，剥离能力是读取不到的。

        在凯厄斯的“授课”干扰下，蒂娜断断续续读了阿罗许久的心，才大概了解到他究竟想做什么——研究混血吸血鬼的血液能否使吸血鬼变得更强。

        他对自己的能力感到不满足。

        “力量存在于血液之中”，久远前亚力克对她说的话突然重新在脑海中回响。

        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含义？

        蒂娜狠狠喘了口气，闷在床上一阵翻滚，直到将平展的被子滚得皱皱巴巴。

        想不出就先不想了，反正现在出了危险有别的混血替她顶着！

        蒂娜又狠狠喘了口气，心中一片烦躁。

        天杀的阿罗，两天上半天课，这明明应该是她到沃尔图里后最安逸的日子才对的！

        蒂娜找到吉安娜，说她想出去玩。

        吉安娜原先的办公桌已经不够用了，在旁边又添了一张，沙拉协助帮她按地域给各种新生儿案件报告分类。

        “还好沙拉上过学。”吉安娜半抱怨半庆幸地说道。

        吉安娜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就告诉了蒂娜几条通往沃特拉城内的地道。

        “想玩就玩吧，等你经期结束恐怕就得加入执法的队伍了。”吉安娜头也不抬地道。

        想到现在见面讲不到三句话就赶着要走的亚历克、菲利克斯和圣地亚哥，蒂娜当即决定立刻出门，晚餐也在外面解决好了。

        沃特拉是一座古城，依着地势建立在一大片山丘上，浅黄色的石墙古朴中沉淀着岁月的沧桑，街头巷尾来往的多是世代居住于此的城民，不到节假日鲜有游客。

        正午刚过，阳光刺眼，蒂娜穿梭在行人稀少的巷道、高低起伏的阶梯，找到一家小商铺。

        商铺不大，漆成绿色的木门半开着，门边挂着叶子已经枯黄的盆栽，门上的钉子勾着一个刻了字的木牌：杰森零食铺，透过门边的小厨窗可以看见店内的货架和商品。

        蒂娜推开门走了进去，秃顶的胖老板还开着风扇，手边一堆吃剩的零食包装，强劲的风吹得他本就稀少的头发更加随风飘荡摇摇欲坠。

        玩着电脑的老板随意抬头一看，当即眼睛一亮，热情起来：“哇噢，你可真漂亮，你是和爸爸妈妈来旅游的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蒂娜现在看上去像是十三岁上下。

        “是的。”蒂娜对着老板笑了笑，看向了货架。

        “随便看一看，我这儿零食种类可多了。”老板是沃特拉的老居民了，“我在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想开一家专门卖零食的店，长大后终于做到了。”

        蒂娜挑了几个罐头，走到老板面前：“就这些吧。”

        “好的，”老板数清蒂娜怀中的罐头数，对着按完计算器，抬起头对蒂娜说，“承蒙惠顾，一共3元45分。”

        蒂娜突然愣住了，令人窒息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开，两抹红晕飘上她的脸颊。

        商铺只听得到旧电扇呼呼的转动声，老板突然大笑着打破沉默：“你是忘了带钱了吧？没关系，拿去吃吧。”

        蒂娜脸上发烧，低低道了声谢，走前不顾老板拒绝，坚持道：“我会让家人送钱来的。”

        没有钱，晚饭也在外面吃不了，蒂娜提着装在塑料袋里的罐头打道回府。

        折腾一番，反而更烦躁了。

        “这么快？你不多玩会儿？”见到蒂娜再次从地道口出来，吉安娜惊讶地问。

        “我没带钱。”蒂娜撅了撅嘴，“买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老板赊了我这些东西，可能得麻烦你去付一下钱。”

        “瞧我。”吉安娜拿圆珠笔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还好她失误的对象是蒂娜。

        她随手抽出一张纸递过去：“知道具体地址吗？或者店名？”

        蒂娜是第一次逛沃特拉，不知道地址，接过纸笔写下店名和店铺周围的大致环境，还给吉安娜前，看到纸后边是一份汇报文件，落款标着“非自然现象研究所”。

        ……这是沃尔图里的机构？

        没管太多，蒂娜提着罐头去了厨房。

        普奥利宫原本的厨房在地下，不通水电，现在已经改成了储藏室，如今一楼的厨房是后面改造的。而在蒂娜向阿罗提出要厨师的要求后，厨房又进一步扩大了一番，现代、专业化的设备也更齐全了。

        离晚上还有好一段时间，厨房里腌制着一些鱼、肉，但厨师们都不在。

        蒂娜把罐头放在料理台上，留下便条说晚上想吃罐头浆果蛋糕，简单描述了一下蛋糕的样式，便从冰箱翻出一排酸奶、一盆洗净的混合浆果回去房间。

        德米特里狠狠一脚跺在地上的残肢上，残肢顷刻裂成四块，两脚、三脚、四脚，残肢碎成了石子的模样。

        他稍稍转头，观察了一下凯厄斯的情况，凯厄斯没有理他，甚至没看他。他松了口气，脚上的痛感与僵硬感逐渐消失，他几脚将碎石子扫到肢堆旁，才觉得没那么愤恨。

        自阿尔卑斯山失败回宫后，他的制服规格降级成了浅灰色，成了所有永久守卫中制服颜色最浅的。

        但他仍旧是永久守卫。

        德米特里扫视一圈在场的过渡守卫，过渡守卫没人敢看他，纷纷看着地板、肢堆，或是做出巡视四周做好警戒的样子。

        这段时间的普奥利宫气氛已经紧绷到了爆发的边沿。

        阿罗在绷着，德米特里在绷着，永久守卫中几个执法主力忙得脚不沾地在绷着，现在凯厄斯也莫名其妙地绷起来了，四处咬着维多利亚军的新生儿打，不到三天就灭了三个小队。虽说每个小队也就两名新生儿，可也逼得维多利亚军这几天不得不缩减攻势，收敛气焰。

        阿罗倒是乐见其成，可是维多利亚军大本营不铲除，做这些终究效果有限。

        凯厄斯把新生儿拆成块后就又走到一旁等守卫们处理后事。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凯厄斯不知道。

        他以为他训练女孩，就像阿罗训练简。

        他看着女孩从开始的跟在他身后到后面敢揪他衣服；看着女孩训练夺魂练着练着就成了瞌睡发呆；看着女孩趴在沙发上看书吃东西，保护好了书却将点心碎屑落在了沙发缝隙；看着女孩一点一点长大成少女，沙发逐渐装不下她……

        仔细回想他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原来早已停留在对方身上如此长久，然而他之前一直认为只是习惯了女孩的陪伴，直到约翰的话语一把掀开他自欺欺人的面纱。

        在意识到心底涌出的居然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时，他不得不落荒而逃。

        他或许应该早点发现的，就在暑假的那两个月，在他明明高兴她回来，却在认为她在美国玩得忘了“沃尔图里”而变得生气，又在阿罗与她的解释后再度高兴。

        他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已如此受她影响。

        凯厄斯闭上眼，坚硬的手攥成的拳头能一下击碎新生儿的胸膛，却在面对自己内心的时候如此仓促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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