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纯属巧合

冬天晚上六点钟，天就暗了，他们两个吃完饭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明翊打算一个人乘地铁回家的，从酒店到地铁站的路上，开着一家面包店，最近这家店还卖冰糖葫芦。

        犹豫了一下，明翊还是在草莓和山楂之间选择了山楂，她倒不是有多喜欢糖葫芦，只是觉得冬天走在路上拿一串糖葫芦很应景。

        明翊刚把第一颗山楂咬下来，嘴角沾到了一点半化开的麦芽糖，就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

        “明翊，上车。”

        是季筠霄。

        基于有限的对于豪车的认知，明翊猜测这辆suv是迈巴赫gls600。

        季筠霄实在是太沉默寡言了，和他待在一起，空气会再冷上三分，明翊宁愿顶着寒风走去地铁站：“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了。”

        季筠霄对她的拒绝充耳不闻，只是强调：“这里不能停车，快上车。”

        明翊抵不过他再三要求，打开车门，坐上了车。上车以后，明翊做的第一件事是系上安全带，第二件事是把冰糖葫芦塞回纸袋里，用力折了一下袋口的位置，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新的口罩戴上。

        “好了，你开车吧。”

        上了一天班，晚上还要来相亲，明翊其实有点累了，刚刚吃饭的时候，她还有心情多和季筠霄说说话，现在只想休息。

        想想也是，她会有兴趣主动和季筠霄聊天，是因为他确实是她见过的男孩子里长得最好看、家里最有钱的。这样说显得很势利，但明翊剖析了一下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不然，一个一共见了两次面的人，明翊对他的个性、爱好、成长经历一无所知，谈何好感呢？

        不过，从季筠霄主动送她回家这个举动，可以看出他人不算坏。

        换位思考一下，她也不会愿意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所谓爷爷的恩人的孙子结婚，所以季筠霄表现出来的对她的排斥，也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安静的车内环境还是让明翊觉得过于沉闷：“你可以放点音乐吗？”

        季筠霄按照她说的，播放了车载音乐，是bobdylan的workingman’sblues2。

        bobdylan个人色彩鲜明的嗓音响起来的时候，明翊正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虽然是闹市区，但冬天晚上路上的行人还是不多。车已经驶过陆家嘴最繁华的地段，现在经过的居民区离外滩不到半小时的车程，立在那里的都是一些老旧公房，和繁华没太大关系。

        这些屋子里也住着人，可能人家家里的小孩正在奋笔疾书地写作业，想到这里，明翊突然眼睛有点酸。

        可能是直观面对贫富差距，让她心里有了一些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首歌呢？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会喜欢那种小资情调。”

        “我以为你情商很高，不会直接问出这种问题。”

        “可能刚刚在路上吹了点冷风，人有点傻了。不要介意，我没有怼你的意思。”

        明翊问完这个问题，就开始有点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了，会把心里话不加掩饰地说出来，这样只会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好在季筠霄是一个话不多的男孩子，他听完明翊这句话，也没有回应，给了明翊自己冷静一下的空间。

        车停在明翊家小区门口，明翊下车前还是转过头，对季筠霄说了一句：“谢谢你，我会和我父母说感觉我们不太合适的，你不用害怕我和你父母一起逼婚，再见，祝你2021好运！”

        说完这句话，明翊很潇洒地把车门“砰”地一关，昂首挺胸，大步走远了。

        还是小孩子心性。如果明翊已经习惯当一个不动声色的成年人了，她绝不会随意地问出带有敌意的问题。说到底，她还是把自己当一个孩子，所以才会给自己任性的自由，动不动就觉得委屈。

        好在他们两个以后也不怎么会见面了，尴尬就尴尬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翊本来打算元旦假期好好放松一下，休养生息的，没想到新年第一天一大早，她就是在医院度过的。

        元旦放假前的那一周，律所的工作量还是很大，明翊每天回到家都要继续工作，基本最早也要凌晨一点才能睡觉。更糟的是，工作结束了，明翊也不会第一时间休息，她总要躺在床上再翻一会儿手机，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她就是想看一会儿。等到她正式入睡，一般都已经两点了。

        熬夜对身体不好，明翊一只记在心里，但每天晚上她对自己说的都是：明天开始，一定好好做人，不熬夜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在明翊自发地纠正不良作息习惯之前，身体先发出预警信号了。

        连着两天，明翊早上醒来都觉得左胸有点痛，不明显，不管它，一会儿自己就好了，没有其他明显症状。

        明翊还是被吓得一放假就去医院挂号了。

        医生听了明翊的主诉，让明翊先做一个心电图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

        排队检查的人很多，要做检查要先等半个小时。等待的时间里，明翊想了很多。出现不适后，她在网上查了一下可能是什么病，查到的结果都让人胆战心惊，明翊也知道网上这些说法不靠谱，很多时候都很夸张，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万一真的是不好的病，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她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父母辛辛苦苦把她养到这么大，毫不夸张地说，她能成才是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父母起早贪黑工作的希望，如果她倒下了，她父母要怎么办？

        她还这么年轻，她还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都没有做成，如果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能做什么实现她的个人价值呢？她能做什么让自己被记住呢？她不想做不成什么就匆匆离开。但她又想不到凭她现在的能力，她能真正做成一件什么能被别人记住的事。

        她还有很多没尝试过的事，她甚至都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明翊越想越觉得冤，循规蹈矩过了这么多年，属于自己的时间太少，一直在争一些名头。

        做心电图的时候，检查的医生就跟她说：“没什么问题，放心好了。”

        明翊听到这句话，脑内小剧场才告一段落。复诊问了医生，确认没问题后，明翊心底的大石头彻底落下了。

        “估计还是连续熬夜导致的，现在看是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要调整作息，不要熬夜。不用吃药，放心好了。”

        “好的，谢谢医生。”

        经过这次插曲，明翊心中做了个决定，接下来要好好生活，认真体会生活中每一种情绪，当生活抛出问题时，不要下意识地找看上去最正确的答案，要给出自己真正认同的答案。

        明翊的初中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阮邱月就在这家医院实习，她看完病，阮邱月也正好下班了，两个人约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店见面。

        见到阮邱月的第一时间，明翊就冲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特殊时期，注意保持距离，自觉配合防疫工作。”阮邱月笑着推开她。

        “isee我就是太激动了嘛，啾啾，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而且我刚刚做完检查，确定人没事。这两天给我吓得，茶饭不思了都，人可能都瘦了三斤。”啾啾是明翊对阮邱月的爱称，这样肉麻的称呼初中小朋友说出来是很自然的，明翊说习惯了，也就一直保留了。

        “哦，还真没看出来。不开玩笑了，你最近上班怎么样啊？年底你们组做并购业务的，应该挺忙。”

        “那当然啦。不然我也不会连着熬夜了。愁的，我对非诉业务的热情还没燃起，就被浇灭了。感觉我每天在做的事情，没有切实地帮到任何人，我就是资本市场里的一个工具人，无语，早知道这样当初应该进司法系统或者当诉讼律师的，至少每天做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有自我认同感。”

        阮邱月劝她：“你也别太焦虑了，可能是还没有适应现在的工作节奏，过一段时间，你可能就会在这份工作里体会到自我实现感的。”

        大冬天的，明翊给自己点了一杯棉花糖热巧，全糖。喝一口，非常甜，是足以劝退90的人的甜度，但对嗜甜的明翊来说刚刚好。

        嘴里的甜味还没化开，明翊就不得不面对一个略显棘手的问题。

        “话说，你上个礼拜不是去相亲了吗？结果怎么样啊？”

        “啊这，就那样吧。”

        “你对那个男生印象怎么样？”

        “人长得挺帅的，家里很有钱，话非常少。”

        阮邱月听了明翊这句话，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那这不就是你的理想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我的理想型？”

        “我很久以前问你，将来打算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你当时想了半天，说长得帅是必要非充分条件，先看脸，脸不行，一票否决，然后就是希望对方话不要太多，不然很烦。”

        明翊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段话了，但这听上去确实像是她的发言风格。

        “他确实挺符合我的择偶标准的，但我们不太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人家没看上你？”

        “这怎么可能？我这么漂亮又聪明，他当然对我一见倾心啦。”

        “那是为什么？”

        明翊停了一下，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感觉他可能有社交障碍，不太能和人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

        走出咖啡店，阮邱月才告诉明翊：“刚刚你在里面说‘我长得这么好看’的时候，你背后走过去一个超级大帅哥，那种冰山冷面男类型的，你一开口，把人家都给逗笑了。”

        “啊？帅哥？哪里有帅哥？”明翊还左右张望了起来。

        阮邱月本来以为人已经走远了，应该看不到了，没想到帅哥还在马路对面，刚开车准备要走。她马上指给明翊看，明翊反应慢了半拍，连个背影都没看到，只看到一辆超跑一骑绝尘的背影。

        “不是我仇富，真的不明白市区开超跑意义何在，他开不了两公里，就要开始堵车了。无语啊，不过怎么又让我们碰见长得帅的富二代了？合着有钱帅哥也扎堆出现呗？”虽然没亲眼看到那人长什么样，但明翊对阮邱月的审美还是认可的。

        回家的路上，明翊收到来自她妈妈的消息，她妈给她推了一个微信联系人。

        她点开一看，是季筠霄。

        明翊发了好友申请，“你好，我是明翊”。

        这完全是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出于社畜自觉的惯性行为，她没想加季筠霄好友来着。

        上次相亲回家，她就跟她妈妈说了感觉两个人不太合适。这怎么又给她推微信号了？

        季筠霄很快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明翊第一时间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怎么我妈又给我推你的微信号了？怎么了吗？”

        这次明翊等了一会儿，才收到季筠霄的回复。

        屏幕上短短一句话，让明翊读完愣了半天。

        “你这么漂亮又聪明，我当然对你一见倾心啦。”

        哈哈，生活处处是巧合。

        有一个表情包很适合形容明翊此刻的心情——小丑竟是我自己。

        sos，这也行？她就说哪来那么多帅哥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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