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出苦肉计

易迢迢给了银子，让溥年和几位年轻体壮的乐师一起前去买酒了。

        饭堂的嬷嬷们见状，又燃起了灶火，打算给她们再烧几个下酒菜。

        文安安则去端出来许多酒杯，准备得很是积极。

        易迢迢一边吃着饭，一边冷眼旁观。

        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去买酒的人回来了，他们一人抱着一坛酒，个个摩拳擦掌，好似要拿出一副不醉不罢休的状态。

        文安安揭开一坛，先满上了两杯，对着易迢迢笑吟吟道：“来，妹妹，我敬你，恭贺妹妹高升。”

        “多谢。”易迢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见文安安一直盯着她看，只好硬着头皮喝掉。

        文安安很是满意，再次满上，又端起酒杯：“这一杯，要谢谢这么久以来，妹妹对我的关照。”

        “……”易迢迢静默了片刻，还是喝了。

        文安安还不满足，“这第三杯，祝妹妹今后事事顺利、步步高升。”

        易迢迢：“……”

        这一上来就灌了她三杯，她真想直接撂摊子走人了。

        见文安安好似还要倒，易迢迢急忙阻止她：“姐姐可是打算一个人将这好酒给喝完了？瞧他们眼巴巴的样子，好歹给他们留一些吧。”

        一旁的乐师们憨笑起来。

        文安安这才暂且坐到了一旁，口中还说道：“来，大家一起喝，咱们今日每人都得敬妹妹一杯才行。”

        立刻就有好几人上前来。

        “易姑娘，我敬您。”

        “我先来的。”

        “我先，我先。”

        就连溥年也想来凑热闹，易迢迢一把夺了他手中的酒杯，轻敲了一下他的头：“小屁孩不许喝酒。”

        溥年嘟起嘴坐到了一旁。

        其他人来敬酒，易迢迢自然是使尽浑身解数逃酒。

        但一通下来，也难免觉得有些晕乎。

        可一看见文安安阴冷的眼神，她又立刻清醒了。

        这个文安安，今晚搞这么一出，绝对是有鬼。

        易迢迢思忖良久，决定将计就计。

        她举起酒杯，高声道：“安安姐是我的好姐妹，又是咱们的前辈，我们也该敬敬她，你们说对不对呀？”

        乐师们大着舌头：“对对对，敬安安姑娘。”

        趁着文安安被众人包围，易迢迢将溥年拉到一旁，低声又快速地说：“你出礼乐司后往北走，在第三个巷子口往东，就能看见易府。你去那里找一个名叫林池的人，告诉他今晚在礼乐司附近待命，务必要来。事关重大，就拜托你了。”

        溥年从未见过她这副紧张又认真的神态，不由得心尖一抖，正色道：“是，姑娘放心，我这就去。”

        背后，文安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在这偷偷摸摸的说什么呢？”

        易迢迢急忙换上笑容，回过头去：“我怕酒不太够，所以让溥年再去跑个腿儿。”又泰然自若地举起杯子，“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大家纷纷应和：“不醉不归！”

        目送着溥年离开后，易迢迢总算放心了些。有林池守在附近，她便不怕文安安做什么了。

        若是她真敢露出狐狸尾巴，一定要趁此机会逮住，给原身报仇。

        易迢迢摆出一副微醺的神色：“来吧，咱们、继续喝！”

        酒过三巡，大部分人都醉了。

        此时夜已深，大家都各自回房歇息。

        易迢迢也装作喝醉的样子，被一位名叫叶能秋的舞姬搀扶回了房间。

        进到房间后，她立刻插上门闩，再三检查无误，这才合衣躺在了床上。

        因着有警惕心，易迢迢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所以当门外传来动静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警醒了。

        她睁开眼，只见有一根细小杆子戳破窗户纸伸入，片刻后，有烟雾从里头漫出来。

        易迢迢意识到这是迷药，急忙用被子捂住口鼻。

        待烟雾散尽后，有人在用刀将门闩一点点移开。

        易迢迢没想到古代的门安全性这么差，脑中飞快算计着。

        她将提前放在枕头下的簪子放到手中。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易迢迢急忙闭上眼，听脚步声渐渐逼近。

        文安安走到床榻旁，见易迢迢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似乎已经晕过去了，不由得得意一笑。

        只见寒光一闪，是她手持匕首，就要往床上的人刺去。

        易迢迢却忽然睁开了眼，错身躲开了她的匕首，又用簪子狠狠地刺向她的手臂，暴起夺门而出。

        文安安毫无防备，吃痛地捂住伤口，鲜血从她的指尖汩汩留下。她又惊又怒，此时是恨不得将易迢迢千刀万剐才好。

        易迢迢已经在高声呼喊：“救命啊！救命！”

        她刚跑出屋子，脚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重重摔倒在地。

        “成功了！”有人欢呼起来，听声音，像是妙冬。

        文安安居然还找了帮手，是她大意了。易迢迢再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吃力地站起身子，拼命往大门处跑去。

        “咱们快跑吧。”妙冬收起下绊子用的绳索，却见文安安拎着把匕首出来，表情阴郁不已。

        她愣在原地，只听文安安喝道：“快拦住她！若是不将她灭口，死的就是我们。”

        妙冬这下是真的傻眼了，不是说好给易迢迢一个教训而已吗，怎么竟闹到要人命的地步了？

        见妙冬指望不上，文安安只好捂住手臂继续追。

        易迢迢腿上受了伤，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高声喊着救命，可周围却是一片寂静。

        文安安紧绷的情绪总算舒缓了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狞笑道：“没用的，她们喝了这么多酒，我又补了迷药，不会醒过来的。”

        只见易迢迢似乎总算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近，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神色十分悲切：“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文安安不免得意，睨了她一眼才道：“你挡了我的路。”

        易迢迢不解：“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哪里挡你的路了？”

        她咬牙切齿：“若没有你，此时在你这个位置上的人应该是我，礼乐司最受欢迎的人也是我，能受王上青睐的人也是我，你到底凭什么？”

        易迢迢顿感无语，还以为她的理由起码要更正当一些呢，原来只不过是个跟吴漫烟一样的妒妇罢了，无非比吴漫烟更擅长伪装而已。

        易迢迢又问：“你之前曾给我送的那碗粥，是不是下了药？”

        “是又如何？”文安安笑得狰狞，“只是可惜了，没能在那个时候了结你，反倒让你一步步成长起来了。”

        “你可真是个疯子。”说完这话，易迢迢又拔足往外跑去。

        文安安明显是有武功在身，顷刻之间就已经快要追上她了。

        眼看着大门就在眼前，易迢迢拼了命地往外逃。只要坚持到让林池听见呼喊声就好办了。

        “你死在外面正好，更怀疑不到我头上来。”文安安在后头冷笑。

        易迢迢无视她的话，一出礼乐司就开始高声喊：“林池！林池！救我！”

        文安安的脚步顿了顿，冷声问：“林池是谁？”

        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可等了片刻，一点动静都没有。

        “原来是在虚张声势啊。”文安安很是得意，“不必白费口舌了，这个时辰，不会有旁人在的。”

        易迢迢傻了。

        卧槽，怎么林池没来吗？

        见文安安步步逼近，易迢迢只好尽力拖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北牧的细作？”

        文安安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表情又变得更加阴翳：“我真是小看你了。看来，你必须得死了。”

        此时，妙冬总算跟了上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惊呼道：“安安姐！你！”

        文安安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厉声吩咐道：“快过来将她按住！”

        “哦！”妙冬懵懵懂懂地朝她扑过来。

        倒地那一刻，易迢迢忍不住懊悔：完了，玩脱了。

        身后的巷子里静悄悄的，易迢迢忽然想起了初见宋临渊那日。

        他还会出现在这深巷中吗？

        不，不会了。

        文安安举起匕首向她冲过来。

        要到此为止了。

        正绝望之际，忽然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脚踢飞了文安安的匕首，又一脚踢开妙冬，将她扶在怀中。

        易迢迢顿时觉得安心了，幸好，林池还是来了。

        “天呐！姑娘！您没事儿吧？”溥年提着灯笼，大呼小叫着小跑过来。

        “没事……”易迢迢抬起头，这才看清，救下她的人，竟然是宋临渊。

        她惊讶得话都快说不清了：“王……王上？您怎么会在此处？”

        宋临渊没回答，他薄唇紧抿，看向文安安的眼神冷厉逼人。

        文安安见形势不对，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身后又有一人使着轻功去追，看身影有些像闻信。

        宋临渊低下头看她，问：“没事吧？”

        易迢迢摇头：“我没事。”

        一旁的妙冬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趁三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时偷偷溜走。

        却不料刚一转身，就听见宋临渊森冷的声音传来：“此时束手就擒，孤且能饶你一命。”

        妙冬急忙跪倒在地，哭着求饶：“别杀我啊王上！是文安安让我这么做的！她说只要让易大人摔伤了就好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拿着刀子要杀易大人！王上饶命啊！”

        宋临渊一个眼神扫过去，如同嗜血的困兽，妙冬吓得心头一颤，竟是硬生生晕了过去。

        “先把这女子关起来，明早再审。”宋临渊唤了赶来的侍卫。

        又将易迢迢打横抱起，接过溥年手中的灯笼，面无表情：“指路。”

        易迢迢觉得他后面这两个字应当是对她说的，小声应：“是……”

        鼻尖仿佛有淡淡的龙涎香萦绕，易迢迢思绪渐渐有些飘远了。

        前晚她醉酒时，王上也是这么抱她的吗？

        顶上的人忽然出声：“抱紧。”

        易迢迢只得将他的脖颈又搂得紧了些，却不敢抬头看他。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院中，宋临渊停下脚步：“怎么走？”

        易迢迢急忙答：“左边那条走廊。”

        宋临渊抬脚往她指的方向走。

        一路无话，易迢迢觉得有些尴尬，便找了个话题：“王上怎么会在此处？”

        宋临渊淡淡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越想就越是愠恼。

        他今日出宫后，在城中转了一番，没遇上表演的易迢迢，不知不觉见，就闲逛着转到了她的府邸前，却遇上了前去报信的溥年。

        他见溥年面熟，便问了他来此作甚。溥年自然不敢不答，一一照实说了。

        他当即觉得有问题，代替她口中的那位林池来了此处。

        躲在暗处听了一会儿，搞清楚了易迢迢与那贼女之间的纠葛。

        直到她高声喊林池时，宋临渊才忽然反应过来，这竟是一出苦肉计。

        呵，拿性命开玩笑的女人。

        易迢迢缩着脖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似乎十分低气压，便不敢再说话了。直到快走到她房间前，才伸手指了指，小声说：“这间屋子。”

        宋临渊抬脚抬入，把灯笼放到一旁，又将她平放在了床榻上。

        他声音清冷：“孤去传太医来为你诊治。”

        易迢迢急忙出言阻止：“不必，不是很严重。”

        宋临渊回过头，眉心微蹙。

        易迢迢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会儿夜已经深了，不必如此折腾，明日再看便是。”

        宋临渊冷笑：“你要违抗圣旨？”

        “不……不敢……”易迢迢低下头。

        “不敢就乖乖听话。”宋临渊还是板着脸，但语气缓和了些。

        易迢迢莫名心悸不已，等反应过来时，只见人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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