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医院

那天周舟告诉我她生病了，要休学，不能陪我一起参加高考了。她要我加油，在湖大等她，我答应了。

        我问周舟她是什么病，她不告诉我，说一切等我高考完再说，让我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她只是不在我身边而已，但她会一直陪着我的。

        我点头说好。

        那天我连给她的成年礼物都没送出去，她就被她的爸爸接走了。

        周舟和她的爸爸气质很像，都是温和型。周叔叔在湖大本硕博连读，他说先给我沾沾湖大的气儿，然后祝我高考一切顺利。

        我突然就踏实了很多，心里那块悬着快四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终于和周舟取得了联系。

        虽然我们交流的时间点是错开的，起码现在我们的聊天是双向，我朝着山那边的呐喊终于有了回应。

        高考的前一天，周舟还给我们班每个同学都送了一份毕业礼物。她没来学校，东西是打包寄到学校传达室，我和汪渔负责发的。

        周舟送我的是相册，全都是我没见过的，但都是我眼熟的身边的风景和人，每张都和我有关。

        照片里的我拥抱蓝天，拥抱夕阳，拥抱我们俩的影子。这里面有我每次换座位的座位表，从我的位置视角可以看到的天空景象，我和汪渔她们打闹时的样子，上课偷偷睡觉时的样子，放肆赶作业时的样子……这些我们相遇后，高中生活中那些我目之所及以及我目之所不能及的美好，周舟都帮我保留了下来。

        我特别庆幸我坐在后面，洗脸都特别方便。

        ……

        今年的高考我自我感觉发挥还不错，起码没有崩的，剩下的就要交给老天了。

        考完试当天晚上我就做好了去看望周舟的准备，汪渔和于泱她们连礼物都备好了，出发前给周舟的打了一通电话报备，是周叔叔接的，他说周舟已经睡了，要我们换个时间了。他还说周舟托他嘱咐我们，要我们考完先把觉补回来再去看她，不然我们去早了她就不开门。

        我前期是半个学渣，为了考大学我真是拼了半条命，平均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后面那段时间别人看着我都觉得我有种“气息奄奄”的感觉。为了不让自己的样子吓到周舟，我还是很听话地在家睡了一整天，除了上厕所就没离开过床，上厕所都还是眯着眼睛去的。

        周舟在湘雅住院，医院人很多，我一社恐在那人群堆里挤来挤去十分不自在，还好有俩朋友陪着我，还能勉强喘口气。

        我一向自认为方向感不错，但在医院里转悠了半天，从这栋楼到那栋楼，从这个部到那个部，从这里拐弯再上楼再拐弯，找个病房跟走迷宫似的，这时我才意识到还是自己太年轻了。

        上次见到周舟，我只有一个感觉：她的状态不好。

        这次见到她，之前心里落地的那块石头猛地陷了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扎着针，吊着水的周舟。明明在之前还是朝气蓬勃的少年人，突然就变得像年老的树枝，脆弱不堪。

        应该也不是突然，只是变化的过程我没看到。

        我真不是个爱哭的人，我也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流泪的感觉，可我就是忍不住了，还没来得及体会喉头哽咽的感觉眼里就被灌满了，泪水像暴雨一样倾盆而下。

        我不知道周舟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很疼。

        不然她怎么眼睛都哭肿了。

        好在有汪渔和于泱两个活宝在，几句话就赶走了不大美好的气氛，若不是旁边还有老爷爷，她俩说不定能把这间病房闹塌。

        周舟只在我们班待了一学期，但她人缘很好，她不在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想她，拍毕业照时他们还特的在我旁边给她留了个位置，说到时候后期给她p上去。

        “你看看这照片，毫无违和感。这可是成乘精挑细选，精耕细作，精疲力尽才做出来的成果。”

        我服了，我们语文老师要是在这，肯定得给汪渔气个半死。

        “您到底会不会用词啊，非要告诉大家您是文盲吗？”

        “我夸你嘞，你还不领情。”

        我：“……”

        “周舟还好你没去拍毕业照，那个照片丑死了，我拍出来跟武大郎烧饼一样。”

        “哎哟于泱你别甩锅给摄影师好吧，天赋问题，人长什么样拍照就什么样。”汪渔把照片怼在于泱面前，指着自己道：“看看你汪渔姐，依旧美丽动人，沉鱼落雁。”

        “哇，汪渔姐好棒棒，不愧是沉鱼落雁的渔姐，你看多像一条鱼啊。”于泱一边拍手一边道。

        “妈的于泱你是不是活腻了！”

        她俩好吵，我看着她俩都觉得丢面儿，但旁边的老爷爷到看得乐呵呵的，说这俩货像他孙女和外孙女。

        我扶着周舟坐起来，她趁机在我脸上偷袭了一下。

        要不是在医院，我真想把她按着一顿猛亲，把这几个月的全部都补回来。

        好在我的理智尚存。

        周舟的手上全是针眼，一片全都肿了，她本就瘦弱的手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我们像以前一样十指相扣，我同她坐在床头，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听我讲着最近班里的事。

        周舟很多时候都很想笑，我感受得到。虽然她以前每次大笑都没有什么声音，但那时明显要放得开很多，现在的她基本就是先憋着，然后翘起唇角莞尔一笑。

        她是不是特别痛啊，笑都不敢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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