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士都这样吗

一天过去，白沐青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可反倒一下子陷入了睡梦。毕竟她向来是个适应能力强的人，就是把她丢到一片边疆的荒地上，她也能照样睡得心安。

        不过宫中也确是不一样的。她夜中醒了两次，一次是因为梦见林清——做了和白天在椅子上睡着那次差不多的梦，然后被吓醒，不过之后她又昏昏沉沉睡去了。再一次醒来时，大概晨曦尚未破晓，她打算再睡会儿，结果这回怎么都睡不着了，便只得爬起来梳妆。

        梳妆台上的铜镜是林清送自己的，但也许是她有意为之，这个铜镜的样式、大小与她以前用的铜镜别无二致，因此也没什么问题。

        她不打算上什么厚粉，随便摸了一些脂粉凸显气色，再盘一个普通的发式便好了。

        梳完妆之后她突然想起，侍女的发式、妆容好像都有特定的，衣裳也有讲究，但她没有经过礼仪嬷嬷的□□，完全不了解这些。

        昨日问起林清这些规定，她说“随意。”

        “这算是特权吗。”白沐青干笑道。

        “嗯。”林清没有看她，“你的特权还不够多吗。”

        白沐青突然想起，自己作为一个公主的贴身侍女，不用做贴身侍女做的事务，可以单独住宿，不用培养礼仪，还可以给二皇子跳舞，再加上衣裳妆容随意……

        “这不会引起群愤吗。”白沐青尴尬道。

        “没事，我都能处理，你不用担心这些杂乱之事。”林清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神情，“我既然是带你入宫，自然早有准备。”

        最终白沐青还是没敢“坐享特权”，按照自己的印象挑了些适合宫女的衣服，出门去了。可是刚出门她又感到不对劲——自己要去哪儿？天刚亮起，照这时间来算，还要等一整个时辰，林清派来教授自己武艺的人才前来。而林清提醒过她，在此之前别出庭院，免得惹出乱子。

        她觉得闲得慌。就随手拿了本林清给的宫廷礼仪册开始看。嬷嬷教过她识字，一些基本的字她都识得，加上这本册子大多图画，她完全能看懂。

        ……

        结果看了半天，发现这本书全都是在讲君臣礼仪，没有一页提到侍女的发髻盘多高、衣裳颜色样式如何。

        太无趣了。她趴在桌子上，突然意识到，有一说一，这个院子作为一个冷清的偏殿，确实有些偏大。而且处处流露着诡异——若是没有窗户还好，为何原本有窗户，却被木板挡住，只留下一个门供出入？

        罢了，想不通的，反正也与自己无关。

        突然，门板传出了叩门的响动。她赶紧过去推开了门。只见一位女子立于门前，她看起来面容温和，着一身黑衣，但没等白沐青细看，便拿出了手中的一枚令牌样的东西，放到她眼前，正反翻转了一下。正面篆刻着“三公主府”，反面篆刻着几个字，白沐青没看清，但想必是她的名字。

        “您是白姑娘是吧。我是三公主的下属，名为君七，奉命前来教授您武功。”

        白沐青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我明白了。怎么这么早就前来？”

        “三公主说您一定会很早睡醒，于是怕您因为无所事事然后出了庭院，惹出乱子呢。”她微笑着。白沐青不禁觉得奇怪，她以为林清的手下都会像她本人一样冷冰冰的——更别提照林清的说法，这个君七还是她的死士。

        她的整张脸与林清的锋利大相径庭，性格也是柔和居多，颠覆了她对死士的所有印象，且眼眉又比较方正，不失飒爽，确是算好看的。

        “这是早餐。”她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盘子。里面是好几盘子米糕和水果。您先放着，或者现在吃也行。

        白沐青果断地将那个盘子丢到了一边。

        君七便开了口：“基本情况您也了解了吧，您对之后武功的教学有什么疑问或者要求吗？”

        “额……疑问倒是没有，但你能不能不要再用‘您’来称呼我了……”白沐青挤出了几分尴尬的神情，“依礼数，我不过是一个公主的贴身侍女，与你的身份没有阶级之分，不必分的如此清楚。”她已然猜到，定是林清让君七这么叫自己的。

        “是。”君七又微笑的看着白沐青，“还有什么要求吗？”

        白沐青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要求”，然后摇头。

        “好，那我们今日便先从最基本的练起吧，我看看你的身体条件如何。”君七笑道，“姑娘你也知道，我们主要练的是刺杀，因此不需要太多功力和复杂的路数，我也只需把所有动作要领教予你，剩下的便要你自己适应熟练起来了。”

        她一边从腰间变戏法般掏出七八把短刀，又笑着看向了白沐青，“当然，如若你在课后想寻求一些指导，随时可以和三公主说，她会把我调过来的。”

        武功学习没有白沐青想象的那般困难，那几个刺杀的基本招数，她学着做过几遍便烂熟于心，格外轻松——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刺杀看的就是一个“熟练“，对武功的要求不高吧。

        君七好像对她格外满意，在到时辰之后提醒了她一些自己练习的注意事项，便蒙上面纱，离开了——白沐青也是才发现她过来时是带着面纱的。

        如此，一个上午便过去了。白沐青看着几位侍女叩门后，端进一桌饭菜，不由又感到一阵尴尬——尤其是她注意到一位侍女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自己时。

        林清是生怕自己这个住进宫中白住白吃白喝的存在不够明显吗。她突然发现一旁的梳妆台上还摆着刚才君七送来的早餐。

        ……还一口未动。

        她发现自己居然没什么胃口，就随手拿了块米糕吃。可拿起的一瞬间，有什么纸片从盘中掉了出来。

        她怔了一下，四下张望，确认侍女已然离开，再拿起纸条看。那里是一行小字：“今天下午不用呆在屋里，可以来我的寝殿。我有一些事务要处理，不会在，你别乱走就是。”

        没有署名，但白沐青知道那是林清。

        可以自由了。她舒了口气。不过说起来林清要处理什么事务……

        她突然想起来，皇子公主只有遇到一些皇家宴席或是年末时才会回宫，这次才会有机会把自己捎进来。自己一直住在月花楼，对一些基本的皇家礼数全不了解，这才想起来。

        “算了，管这些做什么。”白沐青小声道，“这几天管自己练武就是了。”

        说着，她发现菜竟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可算理解了什么叫“食不知味”。知道一会儿会有婢女来收拾，她便不再待着，直接走向了林清的寝殿。

        她发现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绕了好几个圈，问了好几次路，误入了好几个死胡同，她才算到了那里。

        “这时三公主的寝殿吧。三公主在吗？”她问门前的一位宫女。

        “你是……”

        “我叫沐青，是新来的侍女。”

        “新来的？”那个宫女疑惑地盯着她，“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上午奉命去出宫采购，这会儿才回来。”

        那个宫女算是勉强信了，“那便把牌子放这儿。”她偏头示意一边的一个木盒。

        牌子？白沐青愣住了。她突然想起了早晨君七来时给自己出示的木牌，这个牌子十有八九便是那个。可在此之前那个牌子她从没见过，更别说有了。不过听这位宫女的意思，是要将那个自己的木牌放入木盒，方能进入林清的寝殿。那么……离开的时候是不是要拿走木牌？

        她凭着对这个礼数的猜测，道：“那个……姐姐，我昨晚随公主来这里，离开的时候不巧忘了将木牌拿走，估计还在这个木盒里。不如……我去翻找一番，找到了给您出示，再放回去？”

        那个宫女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看在你是新来的侍女，这次让你去找，下次不可如此。”

        “是。”白沐青为自己拧了一把汗。还好赌对了，若是根本没有“离宫时拿走木牌”的礼数，自己可就百口莫辩了。她走过去，看向了木盒。

        里面几乎完全堆满。她这才意识到林清“下属”惊人的数量。不过奇怪的是，她装模作样翻找了一番，发现里面的名称都是“君某”。看来，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规矩。

        白沐青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孤陋寡闻。

        不对……她停下了动作。那自己告诉那个宫女自己叫“沐青”，为何那个宫女没有质问？她悄悄回过头瞥了一眼那个宫女，才发现她在盯着自己。目光相撞，那个宫女赶紧回过头去，接着，又反应过来似的重新回过头盯着她，“找到了没？快点。”

        她明显是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了，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白沐青尴尬地继续翻找，一边不由得感叹不愧是林清的手下——和她本人一样警觉。

        那便不用再装了。她随手拿了一个木牌便说是自己的，那个宫女便让她进去了。

        虽然知道那个宫女最多向林清禀报一下，然后林清向她说明情况便好，可她就是觉得万分悔恨。

        无论如何，可算是进来了。她发现墙角有几株孤零零的梅树，叹了口气。

        秋日刚来，她却忽然有些想念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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