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章

被忽然间强拽入怀的苏玫惊吓到心脏骤停，而下一秒，便嗅到身前之人胸口处传来的阵阵熟悉暗香，是清露混着牡丹脂粉味，另外夹杂些许淡淡的皂荚的清香，不知何缘故，自己上一刻还惊慌无措的情绪，却在这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平息安宁了下来。苏玫低眉垂眼，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片素白衣衿想着，或许是他的沉稳的气息，又或者是他温暖的体温吧。

        月色如水，澄净素练。白玉美人温婉乖巧地依偎在怀中，长睫微湿，美目含春，洗净铅华的苏玫如同拂去粉尘装饰的琉璃，干净清澈到一种破碎失真感，令人忍不住想去靠近，保护她，紧了紧搂在美人腰间的双臂，姜湛长眉舒展，唇角带笑，凑近苏玫耳边低声道：“不害怕了？”

        苏玫不语，一头扎进姜湛颈间，良久才点点头。

        随即而来的就是长时间的沉默，倒不是不知说什么，而是二人对当下的怪异相处模式，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自进入幻境后，两人的身体总会在一些特定情况下不听使唤，比如此时，正常的自己怎么可能会扑倒姜湛怀里？同一时间，姜湛心中也暗暗后悔，这手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搂上苏媚的腰了呢？唔，好细，不由自主地顺着腰线又往下探了探，苏玫恰好被摸到腰腹最敏感的痒痒肉处，失声笑着扭出了姜湛的怀抱，二人这才顺势缓解了下尴尬，皆松了手。

        “咳，我这两天没有发现任何有关那妖物的踪迹，你可有什么发现？”姜湛双手背后，盯着小门口的石狮子一脸正经。

        “嗯，我发现了很多。”苏玫双手环抱，眼神飘忽不定。

        自己学道多年，竟先输给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外行，奇怪的胜负心作祟，姜湛看向苏媚如玉侧脸，再次问道：“你发现什么？自己原本四肢僵硬，到这里突然就一舞倾城了？”

        听出对方话里的揶揄，苏玫也忘却害羞，不爽地回首反驳道：“不是这个，跳舞的是素秋娘，不是我。”

        “嗯？”

        “跳舞的那个人，是真正的素秋娘，也就是带我们进入幻境的镜妖。”

        姜湛听闻此话立即重视起来：“你是如何知晓的？若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做些意外之事的话，那还不能够说明素秋娘就是镜妖，因为我这边的杜皖生也会用他的身体干些蠢事。”比如，刚刚调戏你，姜湛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苏玫急地跺脚：“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确定素秋娘才是镜妖，因为我昨晚看见她了！她。。。她很奇怪，我问她为什么要带我们来到这里，她不说缘由，只自顾自地说她等了很久很久，要我们帮帮她，问她怎么帮，又说我们什么也不用做，然后人就飘走了。我正奇怪呢，今天刚巧见到你，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这事呢。”

        姜湛听罢，皱眉深思，帮她，却又什么都不用做。想到自己成为杜皖生后，往日小事确实按自己习惯而行，但一到某些情况身体就会违背本意，比如昨晚困极却还要起来画美人图，再者今日楼内，自己接住了素秋娘抛来的牡丹，甚至放入怀中，这几点已经不是自己性情所作之事了，就好像这具身体内还有另一个魂魄存在，总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些关键举动。“是了，重点是关键时刻做出关键举动！”

        “啊？什么和什么？”苏玫一头雾水。

        “你有没有发现，一些不甚重要的地方，我们想怎么支配这具身体都随意，但是一到某些时候，就不如意了，这说明我们才是外来魂魄，暂住在这具躯壳里，而这些躯壳，应当是在重复曾经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迹，所以我们改变不了身体的意志，是因为我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呃，身体的意志，不受控制，苏玫一下想到自己最近对姜湛有种难以启齿的渴望，原来这就是这具身体真正的想法，天呐，这是可以说的嘛！

        “如此看来，素秋娘说的什么也不用做就对了，我们不过是外来过客，暂时寄居到这具身体里，就且看他们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吧。”姜湛梳理了一番思绪后感慨道：“那素秋娘原本只是个常人而已，现在却化魂为妖，想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导致她如此，我们必须要先找到让她化妖的缘由，才能解开她的执念和心结。”

        “解开她的心结，我们就能出去了？”苏玫懒得分析副本剧情，只想快点速刷通关，关心的只有结果如何。

        “自然，素秋娘的心境是维持整个幻境关键，只有让她放下执念，我们才能从这里出去。所以你要切记，时刻稳住自己情绪，不要被她的心境左右。”姜湛看着苏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十分不放心，便又叮嘱：“今后你再见到素秋娘，不论什么情况都要来找我，和我讲清她说了什么，问了什么。”

        苏玫不情愿地撅了撅嘴：“哎呀，这个妖怪也真是笨，干嘛让我占素秋娘的躯壳，我觉得我俩应该换一下，你来当素秋，有什么事情你第一时间和她直接沟通好啦，让我在中间当传话人我自己都不放心的。”

        “你。。。”姜湛被气到无语，却又暗自设想了一下魂魄互换会如何，若是苏媚成了杜皖生，那自己这具躯壳不分昼夜对她存有的幻想，就会被苏媚全数悉知！！！！不行，坚决不行！这个场景刚在姜湛脑海中浮现就立刻被打散，还好镜妖懂得分寸，没有让苏媚期望的情况发生，而自己也绝不可能让她知晓任何龌龊不堪的想法。

        二人在后巷逗留许久，月色渐斜，姜湛深觉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又要被苏媚的口出狂言惊吓到，便做最后安排：“你现在是举城闻名的花魁，派小丫头出门采买东西应当方便的很，若是要找我就叫你信得过的下人到太平巷找我，我自会在此与你相见。”说罢，转身离去。

        苏玫不知想到什么，追了上去，拽住姜湛的手腕：“你等一下。”

        握过来的手十分冰凉，姜湛忍住要抽回的手腕，任由对方牵着，语气柔和：“又怎么了？”

        苏玫想到这个人在外面的时候，吃饭都是自己开小灶，单独的浴室，私人定制内衣，哪样不是精细万分，而现在穷的连青楼门都进不来，便心有不忍，从左腕上脱下来一个玉镯放入姜湛手里：“呐，劫富济贫。那个王八公子看着钱多没地花似的，今晚给我的这个镯子应当值不少钱，你拿去卖了，下次来找我直接走正门，我俩光明正大在卧室里聊。”

        谁知话音刚落，姜湛一张俊脸黑如锅底，直接将手里的镯子丢进了一旁的水渠，咚地一声，沉入渠底，态度十分孤傲：“用不着，我就喜欢在这巷道里聊天，柳旁石桥上，四面八方携风而来，落得个逍遥自在。”

        这次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苏玫站在原地还一脸惋惜地望着沟渠，思索是否能下水把镯子捞上来不，但最终碍于自己一个旱鸭子，拿捏不准这水深程度，只能放弃。

        哼，自己在外不知多有钱，连窃国狗贼都要忌惮三分，便生被这幻境里寄魂的躯体一时拖累，而这个臭女人，竟然敢用别的男人的嫖资来可怜自己，欺人太甚！等自己出去了，要让她好好开开眼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有钱。姜湛心中忿忿，骂骂咧咧地回了住处。

        这边的苏玫捞不着镯子，也只能原路回到卧室了。一路走来轻手轻脚，十分确信自己没有惊动任何熟人，但在进房后的一瞬，苏玫立即察觉到屋内有一股阴冷气息的存在，是素秋娘。

        绕过屏风，果然在窗边看到站着的素秋，苏玫走了过去，在素秋身后站定，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去，才发现自己这间卧室的窗正对着飞仙楼外后门的长巷，啊这，自己方才和姜湛在门口的搂搂抱抱岂不是都被妖怪看去了，她会不会怪自己滥用她的身体呀。

        就在苏玫窘迫胡思乱想时，素秋幽幽开口；“皖生他对我很好。”

        ？？？“呃？”

        素秋回身看着苏玫，神情凄婉哀怨，但语气口吻充满幸福和满足：“他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感觉不真实。”

        苏玫头顶问号，不是姐姐，您说话的表情和语气完全不一致啊，他到底真对你好还是假对你好？

        不及苏玫发问，素秋飘荡向门口，临出门前蹰足回头，像是想起来什么般对苏玫道：“许燕儿此人不可信，多多留意她。”语毕消散，快到苏玫都来不及反应。

        ？？？？

        啧，所以现在，自己要找人去太平巷叫姜湛过来，继续蹲后门的水沟旁分析boss这波动机吗？苏玫望了望窗外的月亮，都挂到西边去了，再过两钟头太阳都要起来了吧，唉，算了算了，这副本还要刷好久，不急于一时，明天睡醒再说吧。

        苏玫一头扎进熏暖的被褥里，彻底放松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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