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典客官署

鸿胪寺已经在为接待北戎使团做最后的准备，理事院准备妥当，礼宾院的布置也添了些北戎特色，可以让北戎使团多几分宾至如归的感觉。

        今日尚书苏元不在，许多事是李达亲自安排的，典客署的人进进出出，草拟与北戎商谈的议题，丝毫不得闲。

        我听方惟说起，洛都常有外国商队或使节来访，他还小时，也喜欢跟着人群，在神龙大道观望来往的车队，后来见得多了，也就没多少新鲜劲，不再去关心。

        北戎自二十年前与大周休战后，双方也进行过贸易方面的友好商谈，北戎共来访过四次，大周也去过北戎一次，基本上商谈都以友好结束，所以才和和睦睦过了这么多年。

        听萧允之说，这次北戎君主忽铎欲禅位，他属意大儿子忽日烈继承汗位，想让忽日烈在正式即位之前熟悉与大周的关系，便派他出使大周。但北戎国事也不甚平稳，忽日烈的弟弟忽日辉觊觎汗位已久，性子狠辣，恐趁此机会对忽日烈下手。所以这次，我们还有一个重要任务便是保护忽日烈的安全。

        对此，忽铎也有所防备。他让自己的义女阿日那加入使团，阿日那是武术高手，可以为忽日烈多添一道防护。

        “没想到北戎也还有武术高手。”我听言调侃。

        萧允之看着我：“到处朝廷都一样，大周有的，他们也有。”

        这话却像是在提醒我自己的身份。这么说来，那位阿日那是不是忽铎的义女不重要，其真实身份，大概也是贵族刺客罢了。

        萧允之负手走到议事堂月窗边上，他与方惟二人都心事重重，我赶紧上去递了一杯新茶。

        忽日烈继承了他父汗的思想，看重民生，想与大周和谐共处，但北戎境内包括忽日辉在内的诸多人员却意图侵吞大周边境，开疆拓土。一是为了报二十年前战败之仇，二也是为了南下霸占大周的山河资源。

        萧允之又道：“我初来乍到，确不曾知晓北戎更多的情况，礼部的人也不可全信，他们说不定巴不得我出岔子，给我的信息左右有些纰漏也说不定。”

        方惟问：“殿下是想，让我们亲自去典客署查些什么？”

        “不错，李达吩咐典客署拟定议题，那些官员，定也翻出了些陈年记录，你们俩也去看看，若有什么新发现，告诉我。”

        “这倒没什么。不过依殿下这两日在鸿胪寺所感，有无谁相对可信？”

        萧允之摇摇头。

        我与方惟相看两眼，心中无奈，昨日萧允之进入鸿胪寺，多是李达和苏元陪在身边，这二人都是官场老人，一肚子花花肠子，要说谁可信，确实说不出来。

        萧允之将李达叫来议事，我们便带着些吃食好物，当是萧允之对小官员的恩典，去典客署赏给他们。

        我们来到典客署内才发现这里的空间有些局促，众位文书坐在一块，每人只有一方书桌的空间。书桌之上，还堆积了各类书卷，我瞥了一眼，那书卷大多是些历史资料，也有民生纪事和经典古籍的。

        文书到底是文书，见到我与方惟，竟恍若未见。他们理应知道我们是萧允之的人，要是换了李达或者苏元，都得上前来问我们一句有何贵干，但文书们却不在意，他们仍在查阅典籍，或者奋笔疾书。

        我便高喊了一句：“诸位大人辛苦了，皇子殿下有赏！”

        那些文书才停下手中事，各自恭敬行礼：“多谢皇子殿下。”

        我将手中小食摆到一旁的桌面上，方惟则问道：“诸位准备的怎么样？若有难处，尽管向殿下报禀。”

        站在他面前那位小文书立刻回道：“没有难处，没有。”

        方惟又问：“你们典客署梁署丞在何处？”

        那人便指着里边的小房子道：“在里间。”

        我与方惟走了过去，透着窗，却看见那位署丞大人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署丞梁大人在房间的书架上来回翻找，很明显是不见了什么东西。

        “大人在找什么？”方惟问道。

        署丞听声转过身来，他年轻的脸庞书生气未消，面容清秀，轮廓分明，不似李达或苏元柔和，还有些许锐气，头发整洁的束在头顶，身穿的朝服也是端端正正，他眼神打量着我们二人，反问道：“你们是何人，怎么在此？”

        “李新文……”他向外喊道。

        “大人，殿下特让我们来犒劳大家的。”我道。

        他哦了一声，只道：“多谢殿下了，只是下官还有事要忙，不能奉陪。”

        “无妨，不打扰大人。”方惟道：“只是不知您这边北戎之事准备得如何？”

        “请殿下放心，下官定会安排妥当。”他说完作了个揖，似乎想让我与方惟赶紧走。

        我将手中拿着的赏物放下，问道：“大人方才在找何物，需要我与方侍卫帮忙吗？”

        他倒瞪了我一眼，道：“下官分内之事，怎敢劳烦姑娘。”

        我与方惟见状也识趣，向他告辞了。

        出门时正好撞见一个小文书朝这边跑来，他朝里间瞧了一眼，看见了梁署丞，应是得了允诺，点了点头便又转过身去回到位子上。

        方惟跟上去，看见他桌子上写的东西，问道：“熙启二十年，北戎向大周送来牛羊各五百头，兽皮一千张，当时此事是谁主持的？”

        “回大人的话，当时鸿胪寺卿正好调离京城，那次国事便是侍郎李元忠大人全权操办的。”

        方惟点点头。

        听到李元忠的名头我又心头一紧，上次北戎使团便是他主持接待，这次，主公却让我们在北戎再次出使前杀了他。

        方惟转过头来向后瞧了我一眼，便带我离开典客署，我想，他虽没再问过我，应也知晓了李元忠的死因。

        路上我又想起梁署丞一本正经的模样，便讲：“这位署丞大人看来不好惹，但不知可不可靠。”

        方惟笑道：“典客署署丞梁道友，熙启十八年参加科举做了官，至今算来，也有七个年头。七年来，只做了个劳心力的署丞，想必是不得李达和苏元的赏识，他手下那些文书，也都同他一样木讷。不过他在典客署做了这么多年，外交诸事，并不会不如李达精通。”

        我道：“既如此，那是骡子是马，且让殿下来遛一遛。”

        回到礼宾院时，李达已经不在了，萧允之正在闭目养神，我与方惟不便打扰，便立在院中。

        “也不知珍珠现在怎么样。”我叹道。

        “皇后还不至于真绕过殿下去处罚她，你放心。”

        一阵春风吹过，几朵玉兰花洒落在方惟肩头，我伸手将落花拍下，他却也伸手撩拨我的头发，轻声道：“有花瓣在你的头发上。”

        我问：“你平日里都喜欢干些什么？”

        “平日……平日除了练刀，还会与父亲和兄弟们一同押镖，得闲会陪母亲大人选选布料，一家人一块听听小曲儿。”许是见了我眼中的恻隐之情，他反而莞尔一笑，道：“最近，就是一直和清儿一起，做什么都好。”

        我道：“若殿下准允，我们便也去听听曲儿，还不知洛都的曲儿，是个什么风格呢。”

        “那可好，你们要约我一同去才行，不如就今日。”萧允之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与方惟连忙行礼，说了典客署之事。

        萧允之道：“既如此，我们还约上这位梁大人，下午一块听曲。”

        梁道友听到殿下要叫他议事，倒是一本正经前来，还带了些书卷，听说我们要去平留坊听曲，神色虽黯了一些，也还跟着来了。

        平留坊在鸿胪寺的东南方向，与阜安坊正好立在神龙大道两侧，也是个富贵人喜欢常来的地方，但比起阜安坊，平留坊里的店铺，还更讲究些，所以小商小贩，倒是没有的。

        留园便是这平留坊里听曲的一个有名的去处，我们几人走在平留街里，很快就能到。萧允之与梁道友走在前方，我与方惟走在他俩身后。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不免觉得新鲜，也东西多瞧了几眼。方惟却忽然走到里侧，又低了头，伸手挡住自己的面容。

        我往外瞧了瞧，也没见到什么特殊的。

        我靠近问：“遇见熟人了？”

        又走远了几步，方惟才侧身同我说：“药铺门口那位孟姑娘，是我邻居。”

        我回头一看，确实看见一位姑娘，带着两个丫鬟，从药铺转身走远，我只看到她的背影，亭亭玉立，想来是位淑女。

        方惟在洛都二十年，虽不是什么世家公子，达官贵人，好歹也算个青年才俊，不认识什么年轻姑娘，倒是不可能的。话虽如此，我心里还是有点隐隐的不痛快，便问：“这位孟姑娘，应该与你很熟了？”

        他道：“月吟身子不好，我与她往来也不多。”

        月吟，称呼还挺亲切。我道：“镖局公子与娇小姐，也挺相配。”

        方惟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道：“清儿吃什么飞醋，娇小姐怎么了，还是女侠客更得我心。”忽又换了副神情：“现今，也没什么镖局公子了，有的，只是侍卫方惟。”

        也罢，往事如烟，我又有什么好吃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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