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第五章】

        一周后，梁津去机场接沈伯意。

        那天是周末，他同时推掉了季东和许家杰的邀约。起床后还特意在自己的衣柜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件看起来不错的衣服。

        他平常粗糙惯了，穿着方面不太讲究。昨天半夜，和他同住一屋的许家杰打趣他：“去见心上人不能这么随意，不然你还怎么让他对你产生好感，成功攻略你的沈师哥呢。”

        说完，他还暧昧地冲梁津笑了笑。

        梁津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有人和他开这种玩笑，男子汉的身躯里藏了一颗纯真的少男心。被许家杰这样打趣，他悄悄红了耳根。

        同时他也听进去了许家杰的话，于是便翻箱倒柜找了一件他去年买的衬衫。

        他平常穿运动系的衣服偏多，这种轻成熟的风格不太能驾驭。

        他看着镜子穿着灰色衬衫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人。

        宋睿那天也穿了相似的灰色衬衫，衣摆掖在裤子边缘，懒散且随意，可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梁津不知道怎么形容，简单来说就是好看。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偏斜，他忍不住摇摇头，心想，没事想他做什么？

        梁津对着镜子做最后的整理，抻了抻身上的衬衫，背着自己的单肩包出了门。

        济城炎热的夏天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快要邻近暑假，这股难耐的燥热心情更加严重。

        梁津就这样顶着烈阳在路边等车。

        从学校到机场坐公交需要倒三次车，而且周末也是人流高峰，梁津叫了一辆出租车，手机软件上明明提示还有五分钟就到，可他叫的那辆车迟迟没有来。

        他低头看着手表，有些担心会错过接机的时间。正在这时，一辆车缓慢地停在他面前。

        全黑色的迈巴赫在烈阳下泛着光，似乎在彰显金钱的折射。

        梁津不明所以，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打量着碍眼的车。

        后车窗缓慢地落下，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梁津看清人后，忍不住蹙眉：“宋睿？”

        宋睿戴着墨镜，梁津看不到他的眼神，只看他微微偏过头，不紧不慢地道：“去哪儿啊？”

        还未等梁津说话，他嘴角敲起，露出笑意：“我送你。”

        梁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觉得他脑子可能是坏掉了。

        前几天还在实验室一脸严肃地“威胁”自己，今天却摆出一副好人姿态说完送他？

        “不用了。”梁津侧过脸，刺眼的光线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我叫了车。”

        宋睿对于他的拒绝仿佛是意料之中，他毫不在意地说：“你是怕我半路把你扔下车吗，梁津。”

        梁津愣了一下。

        这是宋睿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低低沉沉的，隐约透着淡淡笑意。

        只是梁津分不清这是嘲笑，还是发自内心的笑。

        梁津确实有点担心他半路把他踹下车。毕竟两人仅有的四次见面，两次都不是十分愉快。这梁子也算是越结越深了。

        所以梁津不太相信他的“好心。”

        宋睿见他迟迟不动，摘下墨镜，微微仰头探出一点车窗，仔细地打量了今天穿着风格完全不同的梁津，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梁津的身材偏瘦，身上这件衬衫买了很久，尺寸大的根本不合穿。风一吹，身侧的布料就鼓起来，像个膨胀的气球。

        宋睿打量完毕，毫不避讳地把梁津心里的揣测说了出来：“我确实觉得你挺装的，也很想找机会好好整你一顿。不过我还没找到机会。”

        “所以你现在让我上车，是在给自己制造机会吗？”梁津淡淡道。

        宋睿的食指后者墨镜：“怎么，你怕了？”

        闻言，梁津与他对视。

        梁津这人什么都挺好的，但偏偏就是性格太硬，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对方越是挑衅，他便越容易上头，从而做出一些当时他无法理解，事后有可能反悔的事。

        比如现在。

        他被宋睿用挑衅的口味刺激后，他甩了一下身上的背包，气冲冲地上了宋睿的车。

        上了车后，他还不忘挺直腰板，然后回敬一句“谁怕了？”

        一路上，梁津心里都不太踏实。

        宋睿坐在他身边，姿态悠闲，他重新戴上了墨镜，好像一副度假的派头。

        梁津已经做好了他随时把自己扔下车的准备，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于是他带着微微忐忑的心情，每隔三分钟便看一眼身边的人。

        他动作很轻，却还是被宋睿察觉到了。

        “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也不用一直偷看我吧。”宋睿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更加低沉，很有磁性，尾音如同他懒洋洋的气质。

        梁津闻言，有种掀桌子的冲动，他淡淡道：“有件事我很好奇。”

        宋睿侧过头：“什么？”

        “你一直这么自恋吗？”梁津说。

        宋睿嘴角挑了挑：“坐在我的车上，还敢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你是真不怕我把你扔下去。”

        梁津从一开始的冲动，渐渐恢复了淡定的理智：“就算你真有那个心思，但你敢这么做吗。现在可是在大桥上，你要是强硬把我扔下去，那可是违反了交通规则的。”他说着，督了一眼在驾驶座开车的司机，轻笑，“回头你的司机不仅要被扣分拘留，你也脱不了干系吧。我就不一样了，我是被害者，万一我脑子不好使，记错了，和警察说了一些别的，就不太好办了。”

        这话说的，句句夹枪带棒，字字暗藏刀锋。

        宋睿并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唬到，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听完他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

        梁津不明所以，但懒得继续和他针锋相对下去。

        开车的速度确实很快，梁津到机场时，距离沈伯意的那趟航班落地还有半个小时。

        梁津下车后，宋睿也跟着下车。

        “你不走？”梁津看着他，诧异道。

        司机从后车箱里拿出行李箱，绕过车身，送到宋睿的手里。

        梁津看着宋睿接过行李箱，这才明白原来宋睿来机场原来是要坐飞机离开。

        “我千里迢迢送你过来，你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下车就赶我走。”宋睿满是嫌弃地嘲讽，“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梁津被他说的突然有点心虚，这话不假，虽然是坐的是顺风车，但好在是把他送到目的地了，并且，宋睿也没有如上车之前所言，要整他一顿。

        都怪宋睿给他的第一印象太差了，让他忍不住不给他好脸色，连最基础的礼貌都忘了。

        梁津目光微垂，声音有点小：“今天谢谢了。”

        宋睿露出得意的笑，看见梁津第一次低眉顺眼的向自己道谢，这比整人一顿更让他有成就感。

        他故意说：“你说什么，大点声，没听到。”

        梁津咬了咬牙，提高了音量：“我说，宋同学，谢谢你送我过来。行了吧？”

        宋睿更得意了，他抬手推了一下眼睛。转过身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吧，我去登机了。回头和宋校长说一声，她的宝贝我不一定会照顾好，但能保证还喘着气。”

        梁津站在旁边听着，这话越听越奇怪，他下意识地皱眉。

        宋睿是宋媛校长的儿子，大家都知道，他尊贵的太子爷身份在学校几乎无人不晓。可他为什么叫自己的母亲用那么生疏的称呼，听的人怪不舒服的。

        难道宋睿和自己妈妈闹矛盾了？

        司机听了命令，转头开车离开了。

        梁津发着愣，目光在宋睿的侧脸上徘徊，心里疑惑揣测。

        对方再次感受到强烈的目光。

        那双墨镜下的双眼，微微挑起眼角。

        “我都说了我很帅，但你不用这么看我，我不习惯被一个男人看这么久。”

        梁津的思绪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打散，忍不住骂了一句“自恋”，快步往接机室走去。

        登机和接机在两个方向，梁津和宋睿的关系不熟不陌生，尴尬的关系让两人也没说什么话就分开了。

        梁津在接机的出口等着，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沈伯意一身休闲装，白衣黑裤，身躯挺直，迈着修长的腿，推着车走了出来。

        梁津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向他挥了挥手。

        “师哥，这里。”

        沈伯意也很快看见了梁津，满脸笑容地走过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不让你来接机吗？”

        梁津摸着后脖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反正今天周末，我也没啥事，你时隔这么久回国，我怎么能不来呢。”

        其实就是想第一时间见到你。梁津在心里说。

        梁津的目光贪婪地在沈伯意身上打量，笑说：“师哥，你好像瘦了。但还是那么帅。”

        沈伯意感叹道：“国外的饮食吃着不习惯，好在现在回国了。”

        “你还走吗？”

        沈伯意摇摇头，笑着说：“交换生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还能过一个暑假”

        闻言，梁津从心里雀跃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着出了机场，等待出租车时，梁津又说：“晚上一起吃饭吧，替你接风。”

        沈伯意拒绝道：“先不了，我回学校还有事要找周教授。接风什么时间都可以。”

        梁津有些失落地垂眸。

        出租车来了，梁津帮沈伯意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

        两人坐上车，沈伯意看了看外面的风景，忽然问道：“我听说学校要筹备一个研究室。要吸纳你们这一届的优秀学苗。”

        梁津点点头：“现在还在考核阶段。”

        “怎么考核的？”沈伯意问。

        梁津如实说：“就是理论和实操两个部分的考核。”他忽然想起周教授那天开的会，又说，“但周教授给我们出了一道题。”

        沈伯意看着梁津，等待他继续说。

        “周教授问我们初衷。”梁津同样看着沈伯意说道。

        沈伯意闻言，若有所思，没有出声。

        梁津忽然忍不住好奇道：“师哥，你当初学医的初衷是什么？”

        沈伯意在思考中回神，然后笑了笑：“我的初衷就是，救想救的人，救能救的人。”

        梁津闻言有些恍惚。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某一个片断，那是让他这一生都不想再回忆起来的一幕。

        女孩子软软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点一点的失去温度。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车里安静许久。

        梁津在唇间默默反复地咂摸着沈伯意说的这句话。

        两人回到学校，沈伯意没有回宿舍，而是直奔周教授的办公楼。梁津忍俊不禁，笑着想，不见沈伯意许久，他还是那个对医学如此痴迷的人。思及到此，他忍不住又想起沈伯意刚刚在车上的那句话。

        当天晚上，梁津把自己的初衷通过邮箱的方式发送给了周教授。

        救想救的人，救能救的人。

        这就是他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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