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鬼节（下）

七月十四，“鬼节”终于来了。外婆还是一如既往地叮嘱着九月一些禁忌。尽管很多可能来说是封建迷信，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要听老人的话，避免他们为自己担心。七月十四祭拜祖先当是一种传统文化的传承，也是一家老小团聚的日子。
  （一）
  七月十四这天早上，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着杀鸭子了。村里的老人都会告诉家人，七月十四鬼门关打开，去世的祖先会在鬼节这?天来家里探亲，这就需要一些鸭子来搭载过奈何桥  。于是，家?就要送一些鸭?过去，让鸭?去载祖先回家。
  在鬼节的时候，烧的纸钱、衣物太多了，也要靠鸭子把钱财驮过奈何桥送给祖先。只有这样，祖先才可以吃饱喝暖，不至于在阴间受其他“鬼”的白眼。如果他们过得不安心，就会经常托梦给后人的。如果后人不舍得祭祀祖先多一点，那祖先就不会保佑这不孝子孙的。
  过“鬼节”，村里的人很少出远门、游泳的，毕竟老人言要多信一点。等到下午了，街上的铺面早早关门歇业了。老板都要赶着回家过节。
  （二）
  早上，外婆就嘱咐九月，不要去水边玩，更加不要去游泳，七月的水边更加危险。外婆又讲起了“水鬼”的故事吓一下九月，九月已经是从小听到大了。因为自己小时候差点害得妹妹被水淹，九月就更加不喜欢去水深的地方了。
  今天小舅舅杀的鸭子特别的肥，这只鸭子是三、四月份，外婆买的鸭苗，就这样养着，到了鬼节的时候，鸭子也合适供奉祖先了，满足大家的味蕾了。
  大家都知道鸭子有很多种做法，比如柠檬鸭、白切鸭、烤鸭、辣椒鸭等等。但七月十四比较特殊，小舅舅就会上午去市场提前买好一些嫩姜，用来做一道嫩姜炒鸭。这道菜是直接可以供奉能给祖先的。
  外婆告诉九月，为什么一定要用嫩姜。鬼一般都害怕阳光。一来，如果后人做一道嫩姜炒鸭，那自己的祖先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可以不惧怕阳光，可以回家与后人一起过节。二来，也是为了劝说那些孤魂野鬼不要来自己家里捣乱。
  小舅舅把鸭肉过沸水，勺干净水面是上的泡沫，然后把嫩姜一片一片切好。锅烧热后，小舅舅把鸭肉进锅里炒一下。小舅舅告诉九月，待会鸭子会自己出油的。等鸭子出油后，小舅舅再加一些花生油，然后稍稍把鸭肉爆香一下，接着把鸭肉捞出来放入碗中。
  此时刚才爆香鸭子的油还依然留在锅里，小舅舅马上把子嫩姜放进锅里炒，一次性放入足够的盐，接下来把鸭肉一起放进去，加入与鸭肉相平的水。
  小舅舅把锅盖起来，大火烧开后，然后转小火，把鸭肉和嫩姜焖上30分钟左右。看到锅里剩下一点点水时，加入适量蚝油进行翻炒，就可以出锅了。
  等小舅舅把供奉给祖先的鸭肉、饭菜、水果的等食品都摆在供桌上后。外婆就会插好香烛，然后拿出早早地准备好祭拜祖宗的元宝、纸衣、纸鞋、纸钱……准备进行烧纸了。
  （三）
  天开始暗了，九月偷偷跟着外婆出了厅堂，只见外婆拿着一根在要烧的地面画了一个圈，把烧的东西一层一层叠好，一层烧纸一件衣服，一件裤子，一堆鞋子，然后又一层烧纸……叠了好多层。外婆掏出打火机，嘴里念念有词，表情很严肃。由于外婆说得太小声了，九月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是什么内容。
  给祖先烧的东西真的太多了，外婆一直全程盯着烧纸。为了保证空气流通，她拿起一根竹枝拨起压在一起的烧纸，这样方便东西燃烧。毕竟不烧透的纸，祖先收到了也花不出去。等东西燃烧殆尽后冷却后，外婆把这些灰烬装入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放在刚才烧纸的地方。
  供奉祖先已经结束了，就该轮到后人吃饭了。一家人就坐在桌子前，共享晚餐，一边怀念亲人，一边表达对未来美好的祝愿。今晚的嫩姜炒鸭确实还是很美味的。
  （四）
  等吃完晚餐后，外婆就拿着那袋烧成灰烬的东西，拿上三炷香，就外面走了出去。九月快速跟上外婆，“外婆，你要去哪里？不是说今晚不要出门吗?”外婆小声说道“你怎么跟着出来了呢？外婆把这些东西拿去竹林那里挂，待会祖先就会去竹林寻找我们给他们烧的纸钱、衣服、鞋子等等。”
  外婆看了九月，“你要跟紧外婆，待会到了地方不要说话，等外婆挂好东西后，往回走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记住千万不要回头。”九月听了外婆的话，心里有了一丝丝害怕。
  他们经过村口老井的时候，看到有人在一旁的路上烧纸，还倒了几个小碗的饭菜，倒了一些水酒。外婆告诉九月，那是人家敬给那些孤魂野鬼的，怕那些孤魂野鬼嫉妒自己祖先，也顺便给他们一些生活开支。有的人也会在一些乡道祭祀那些孤魂野鬼，让他们不要妨碍在世的人的正常生活。

  不一会儿，九月和外婆就来到了竹林这里。七月十四夜晚的竹林比平常的夜晚更加渗人。看着竹林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她紧紧抓住外婆的衣袖，外婆告诉她，不要害怕。“九月你安静待在这里，不要东张西望，外婆把东西挂在那棵竹子上就回来了。”
  外婆挑选了一棵高大的竹子，把那袋东西挂在竹节上，然后把三炷香插在上面。外婆走了过来，拉着九月的手就走了，一边走，一边再次告诫九月不要回头。九月一路上害怕极了，她没有回头，赶着和外婆回家了。
  九月回到家后长舒了两人一口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的手心都冒汗了，后背都一阵凉凉的。”九月不禁问：“外婆，为什么你一直嘱咐我不要回头呢？”外婆说：“怕你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以免留下心里阴影。”九月好奇地问：“是怕我看见吗？这世上真的会有鬼吗？”
  “你不是不信这种鬼神之说吗？今晚怎么问这些呢？外婆也没有见过，老一辈的人说只有时运很低的人才会碰上的。”接着外婆和九月又说起了这方面她听过的事情。具体真不真实，也无从考证了。反正是有的人见过了，有的人是道听途说。
  （五）
  外婆又聊起了她小时候七月十四大晚上偷偷跑出去的事情，对于那件事情九月其实是记忆犹新。她那时确实是不懂事，明明外婆叮嘱她晚上不要出去了，她还架不住表哥和小伙伴的诱惑，说去小商店买好吃的。
  九月趁外婆没注意，偷偷溜了出去，和一帮人出门了。在快要到竹林的时候，他们飞快的跑起来，偷偷在竹林中躲起来，不让九月发现他们。九月看了竹林里那些若隐若现的亮光，以及表哥他们发出了那鬼哭狼嚎的声音，九月当时已经差点吓哭了。
  她喊着表哥和小伙伴出来，但他们不曾回应，就是提前商量好的。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有鬼呀！”，就有小伙伴从竹林中跑出来，然后大家你追我赶。九月也害怕地跑了起来。由于跑得太快，等她跑出竹林那一段路，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臂破皮了，膝盖破皮了，鼻子里也不停地冒着血。
  看见九月摔倒后，大家都停止奔跑，其中一个小伙伴指着另一个人大声说道：“都怪你，出什么馊主意，今天是七月十四，你还这么吓人。你看，九月都出血了，看你待会不被她外婆臭骂一顿。”“对不起，九月  。我不该这样吓你的。我扶你回去。”其他人也都给九月道了歉。
  九月仰了一下头，尽量不想鼻血流出来。在小伙伴的搀扶下回到外婆家。其他小伙伴连忙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外婆听后非常生气，“家里老人没有和你们说，在七月十四晚上不要打闹、玩乐吗？你们就不怕冲撞了鬼神。还跑去竹林里闹，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要是你们家里老人知道了你们今晚的所做所为，不打一顿算轻了，还不赶紧回家。
  不过，外婆还是唠叨了一下九月，“  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出门，还那么贪吃贪玩，这次只是碰了鼻子，下一次摔断了牙齿或者摔断了腿，我看你怎么办。  ”九月带着哭腔回应道：“我害怕，才跟着跑的。”
  外婆耐心地说：“九月，在鬼节期间  ，为了不要惊扰鬼神，不要做一些不吉利的行为和活动  。同时要尊重传统文化，保持一颗敬畏之心是很重要的。”
  从那以后，每逢七月十四的晚上，九月无论如何都不敢出门了。她就安安静静地在家看看电视，看看书，然后上床睡觉。
  今年的七月十四，九月又敢晚上跑出门，一个她初中了，胆子也大了些，也想了解更多关于鬼节的文化。因为她在一些书籍上介绍过类似这里村子里过节的一些习俗。也从书上看到其他地方过“鬼节”的不同习俗，因此多了一点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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