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韩市贾

怀袖摩挲着手中的小荷包，打开来拿出里面的珍珠耳环，心中欢喜万分又愁肠百结，微叹一声，重新将珍珠耳环收起。

        心想刻意避开，眸光却似故意一般，偏偏要触及荷包深处——那一缕精细缠绕过的发丝。

        结发为夫妇，恩爱两不疑。

        鼻尖不由自主酸涩难当，无法再控制压抑的心绪，怀袖伤心地哭了起来。

        弹指过，须臾天明，方才发觉睡梦中的自己依旧满脸泪痕。

        她从不是遇事啼哭的性子。长至今日，经历种种变故，她每每想到的都是如何破局，如何蛰伏等待，唯有莫致之是个例外。

        思至此，红肿的杏眸中再次滴落大颗大颗的泪珠。

        洒扫院落的声音渐渐响起，一道月洞门，仿佛成了无性的屏障。

        莫名敛声屏气，觑眼看了看伫立书案后的莫致之，踟躇一番后决定还是等面容沉沉的四公子先发问。

        “说。”莫致之随意扫了一眼莫名，将手中的珠链放入螺钿漆盒内，合上了鱼形锁。

        “是。”莫名应了一声。

        暗道不过一夜的功夫，四公子竟满眼血丝，像是一夜未眠。他方才来时，听内院服侍的丫们似乎在小声议论什么四少夫人早起不知何故也是双眼红肿。

        想来四公子和四少夫人从前好的像一个人，昨日里忽然闹了风波，有心结也在所难免。

        不过他是不敢出言劝说的，毕竟四公子的脸色实在吓人的厉害。

        “属下奉四公子之名调查韩充极其家眷亲属，发现韩家不论家眷还是亲属均无任何问题，至多不过是遵从韩充之命，所有问题全部集中在韩充一人身上。”

        韩充韩市贾富富甲天下人尽皆知，传闻他的买卖铺面西至高昌，东至临洋。南北往来，旱路水路，可谓是无路不畅。

        又听闻他乐善好施，恩惠乡里。结交朋友也从不分贵贱远近，唯以诚意待之，因而但凡韩家之人所到之处，无不受人褒奖款待。

        只是世上之事，眼见都不一定为真，何况只是耳听。

        莫致之冷声一笑。万年的老狐狸精也藏不住尾巴，何况韩充不过一介凡俗。

        早先怀家出事前，韩充可是见过怀晋的。怀家的败落由江憬和怀晋的暗斗而起，又有楚今安从中推波助澜，但韩充见过怀晋不久后怀家便出了事，巧合的几率未免太高了些。

        询问楚今安当然可以了解一些始末情由，但他与楚今安势不两立，对方又不愿介入其中，于情于理他也无意质问。何况他有他的行事方式，即便不对楚今安张口，他一样有法子知晓其中情由。

        “什么问题？”莫致之眸光冷冽。

        “韩家人口不少，为韩充买卖奔忙的亲属也很多，但韩充从不将任何人带在身边，每每远行也总只带常年跟随的仆役，像是故意在避开亲属一般。”莫名面起疑惑。

        他查过韩充这些年所有的买卖往来，韩充似乎更习惯独来独往，而非像其他买卖人那样总会带上关系亲密的亲属，好慢慢培养起接替自己买卖的人。

        “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韩充这些年每次从高昌回来，都会在邱林部待一阵子。如果说是贩卖货物，他作为东家完全可以待着边镇，而非亲力亲为。”

        他是随四公子在边关待过的人，那些旅居在外的中原买卖人，无一不选择大多时候待在边镇。毕竟邱林部和中原的关系并不算好，若是突然刀兵相见，纵然有再多钱，也不过是身价高一些的猪而已。

        莫致之微一蹙眉，冷声道：“看来这位韩市贾野心不小。”

        韩充做买卖多年，不可能不懂起码的人情世故，何况即便是寻常人，也知趋利避害。他敢毫无惧怕地待着邱林部，多半与邱林部族众有瓜葛。

        以韩充的心性，绝不可能仅仅结识普通的邱林部族人，多半是邱林卓延的臣僚甚至邱林卓延本人。

        邱林部所拥有的物资实在有限，韩充作为商贾定然清楚其中余利无几，却依然愿意与邱林部互通有无，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买卖。

        韩家资产甚厚，韩充却不刻意培养接替自己之人，只能说明他所行之事凶险，不想亲近之人涉及，这便与他与邱林部互通有无相互印证了。

        莫名不解莫致之的意思，只当他也认为韩充买卖做的大结交甚广而已。

        “属下还发现了一件事，”莫名顿了顿，“关于二公子的。”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四公子行事向来事无巨细，他们这些跟随的人也便慢慢习惯了。

        “二公子与韩家有生意往来，赚钱贴补他在蹴鞠场赌马用。”

        二公子极喜蹴鞠，即便不亲自参与，也会为赛事花钱巨资。

        宗室子弟没有特殊召令并不能入仕途，大公子是嫡长子自然不一样，但像二公子和四公子这般的，若是想用钱出了每月按例的以外，多的就要自己想法子了。

        在蹴鞠场上花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莫致之淡然一笑，似有几分嘲意。

        “怪道莫敬之故意将城南庄子推给他，大约也是知道他与韩家有生意往来，故意为之。”

        城南庄子是个烫手的山芋，莫敬之夫妇耽于声誉，自然会设法推出去，恰好得知莫敞之与韩家有往来，便将此事推给莫敞之夫妇，从旁看笑话。

        毕竟为了赌蹴鞠赛而结交买卖人，并不是侯门公子所为。莫敞之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但又不能以这微末之事与韩家交恶，于是便将事情推给他和皎皎。

        皎皎，他的皎皎……

        莫致之止住心绪，掩去眸底无限相思。

        听闻四公子直言城南庄子之事，莫名不觉面起喜色，“四公子是没有看到，四少夫人不但将那倚势欺人的黄庄头教训到无话辩驳，更是令庄户们都不再心存怨恨……”

        书案后莫致之的神情越来越难看，莫名这才意识到对方并未完全消气，越说越兴奋的话渐渐没了声音。

        “四……四公子。”莫名心里开始打鼓，千万别因此再罚他蹲马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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