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放生池

四弟年轻气盛，二弟又毫不退让，偌大的侯府中，除了他这个长兄，并无一个可以真正相托之人。待日后自己继承爵位，他相信两个弟弟也就没有什么可争执的了。

        莫敬之了解四弟向来不服管教，因此便出大力拖着二弟朝廊下走。他本是好心前来告诫四弟几句，不成想事情竟演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他这个长兄没能约束好弟弟们。

        莫致之眼见莫敞之大声叫骂着被拖走，莫敬之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一时间竟分不清应该笑他们哪一个比较好。

        掌灯时候，莫敬之特意吩咐府中仆役将晚饭送到各自院中，父亲不在，大家不必一定守着规矩。两个弟弟又刚有过争执，暂时不见面倒还好些。

        很快，侯府上下人便都知晓了二公子与四公子又险些动起手的事情，好在有大公子劝说，才不至于闹出兄弟相害的丑事。除此之外，大家还隐隐约约听说两位公子行事不检。只是也都只在私下小声说说，侯府规矩严苛，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一连数日，侯府内安静如斯。一墙之隔的街市却异常的热闹非凡，众人都争赶着前往城南寺庙。

        太后懿旨，为保安康长健，要在城南寺庙举行八天七夜的斋会。这几日，寺庙会设斋施食，放生导善。临到当日，城南寺庙的山路更是人满为患，大家都想趁此机会祈福消灾。

        怀袖并不想凑热闹，不想寒烟提出请她照看吉祥灯之事。这灯早在多年前便供奉寺庙，今日恰好是添置灯油的时间，寒烟课业忙无法离开，怀袖应承下来，早早便来到寺庙。

        待一切事情办妥，怀袖发现寺庙里已经是人潮拥挤，于是便决定从幽僻处离开。经过放生池，遇见了许久未见的江如棉。

        放生池的院子外人头攒动，售卖山雀鲤鱼者众多，但比起等待将这些生灵放生的达官显贵们，倒显得少之又少。

        一门之隔，虽闻嘈杂声，院内倒空阔安适。江如棉为了今日消灾祈福，头几日便命丫鬟买了金尾鲤鱼，不同于此刻外间叫嚷的那些市货，放生金尾鲤鱼才能有用。她又早早定了日子，不至于和其他放生者在时辰上起冲突。

        “怀袖妹妹，近来可好？”江如棉保持着一贯的端庄笑脸，高高抬着下巴。

        怀袖已经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了，但迎面遇见总是得表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一切安好。”

        怀袖要出院门，想问问江如棉是否方便，只是江如棉未等她说完，便转身去吩咐丫鬟提来金尾鲤鱼。怀袖云淡风轻的笑笑，并不想过得计较。

        眼睛扫过两手空空的怀袖，江如棉矜持地双手虚拢，“太后爱民如子，恩泽普天同庆，我与妹妹都是有福面见过太后圣容，更该行善积德才对。”

        大家闺秀沦落为居无定所的市井丫头，又多风闻为乞一口饭食，与信远侯府的四公子纠缠不清，真是大失闺阁风范。

        那信远侯府的四公子不过是仰仗微末功劳便肆无忌惮的纨绔，真要论起亲事，恐怕全江州城里也没有一家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怀袖忍住笑，眼见着江如棉虔诚的从丫鬟手中接过金尾鲤鱼，念念有词后满眼期待的将金尾鲤鱼放入池水中。

        樊太后的斋会铺张耗费，懿旨无一字有仁民爱物之意，江如棉不但能从中体会出没有的意思，并且还娓娓道来面无羞惭，果然是饱学书礼。

        “行善积德端看一个人日常言行，而非刻刻意表现。”

        放生本是善举，但此举源出一己一心之善念，掺杂了利欲熏心的善从来都不是善，不过是打着善的幌子谋求私利的伪善而已。

        刻意表现？这不就是说自己矫揉做作嘛。

        水盆中的手动了动，江如棉立刻面露不悦，接过丫鬟呈递过来的帕子随便擦了擦。放生祈愿是旧俗，怀袖落魄到连普通鲤鱼都买不起，竟然还敢出言讽刺她。

        “今日斋会是太后降福，怀袖妹妹也是念过书的，须知祸从口出。”江如棉眼中闪过一抹精厉，面容郑重地警告怀袖。

        怀家落败才多久，怀袖便已经变得如此粗俗不堪，竟敢质疑太后的恩典是别有用心，若非看在曾经的交情上，她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那日进宫朝见，太后只单独见怀袖的事情，她可是一刻也未忘记过。

        “这里除了如棉姐姐家的人，便只有我与姐姐两人了。公道自在人心，谁说了什么各自心知肚明，”怀袖莞尔，神情坦然，“寺庙是神明居所，不管说的说什么想什么，都是无法隐瞒的。”

        樊太后所求皆一心为己，江如棉情愿俯首帖耳是她的事情，但想以偷梁换柱的方式栽赃陷害，这样的手段未免太低劣。

        江如棉听到神明二字，瞬间眼露恐惧，抬眼见怀袖目无纤尘，忙佯装拨弄腕上羊脂玉镯来掩盖内心慌乱。

        怀袖笑而不语，并不戳破江如棉的窘迫。

        院门忽然洞开，第二个放生之人走了进来。

        盛婉淑歪着脑袋，一面大力扭转着脖颈，一面命丫鬟替自己揉着肩膀，都怪娘亲没有早早吩咐了人叫自己早起，害得她在山路上挤了好一阵才进来。

        “如棉姐姐，想不到你竟然是第一个人啊，”盛婉淑没有注意到江如棉面上的不自然，忽然遇见小姐妹她高兴还来不及，啰啰嗦嗦便抱怨起来，“我好说歹说才让我娘亲同意早些约定放生时间，你看怎么着，我说对了吧。”

        回头看看院门，盛婉淑一阵恶寒，在乱哄哄的人堆里挤了半天，又热又熏人，别提多难受了。

        “既然你进来了，看来也是我离开的时间，便不打扰了。”

        江如棉本就不喜盛婉淑粗俗，又因方才与怀袖闹了不快，借故便要离开。

        “哎……哎……”盛婉淑高了几嗓子，热情地挽住江如棉，“如棉姐姐你别急着走，外面已经堵得没路了，等会坐我家的马车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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