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麻木

最终，叶茯苓没能将赵朝从御书房带出来。

赵朝被段闻哲留在了御书房里，说是有话需要嘱咐，而叶茯苓则被赶了出来。

走在回锁心阁的路上，叶茯苓觉得好痛苦，那种无力感，是她从未体会过的，而这一次，她也真正明白了，她和段闻哲之间的友好关系，彻底就这么完了。

从今往后，他们就恢复到了原点，就是纯粹的皇上和臣子的关系。

仿佛那些曾经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刻骨铭心从未发生过，他从未进入过她的心里，而他也从未试图对她敞开心扉过。

而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叶茯苓转身走回了御书房。

叶茯苓在御书房的不远处守着，想看看段闻哲什么会将赵朝带出来。

然而，叶茯苓没想到的是，她守了很久，也没能见赵朝从里面出来，她见到的，是慧妃宋滢，她的身边难得的没有带着贴身侍女，她的手里提着一屉东西，应该是食物。

宋滢眉眼弯弯，嘴角轻轻扬起，浑身都散发着快乐的气息，像是一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

宋滢走到御书房门口，没有敲门，张公公也没有在门口通告，很明显，她不是第一次来了。

叶茯苓忘记了要回锁心阁，忘记了一切，她蹲在原地蹲到浑身麻木，守了整整一夜。

然而，一夜过去了，宋滢也没有从御书房出来，段闻哲当然也没有。

叶茯苓一晚上脑海里都没有过困意，她将手捂在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撕裂了，她分明早就已经说服过自己不要对段闻哲抱有希望，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觉得又疼又冷，疼得无法呼吸，冷得站也站不起来。

过了很久，直到天蒙蒙亮时，才有人从御书房走出来，而那个走出来的人，不是段闻哲，而是宋滢和赵朝。

看得出来赵朝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因为赵朝是被宋滢抱在怀里的出来的。

叶茯苓突然想起来自己回来是想要做什么，她是想再看看赵朝的身体，在他临走前给他开一些药，好帮助他快点儿恢复身体，但这一切都被她所遗忘了。

只因为她看到了宋滢。

宋滢抱着赵朝站在御书房的门口，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而后叶茯苓看见有四个人抬着轿子走了过来，到了宋滢面前。

叶茯苓竖起耳朵，努力想听到宋滢在跟赵朝说些什么。

“你记住，到了之后就照我说的，他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好的住处，不会亏待你的。”说完这话，宋滢就将赵朝抱进了轿子里。

叶茯苓远远望着，心里想，她还没有机会再跟赵朝说些什么，甚至还没有告别，赵朝就要这么被送走了，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他。

叶茯苓永远无法忘记赵朝那倔强的眼神。

但这已经足够了，她的身边还有叶辙。

不像赵朝，他孤身一人去了陈国当细作，往后无论怎么矛盾纠结，他也只是一个人，毕竟他的身边不再有可以全新去信任的人了。

宋滢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离去的轿子，眼眸中带着一丝复杂。

最近这几日，段闻哲时不时会让晚上她只身一人带点儿食物去到他的御书房，她原本还以为段闻哲是想起了什么，或者段闻哲对她或许慢慢有了好感，被她所吸引了。

但昨晚，她才发现她错了，而且错得可笑至极。

那么多次的铺垫，为的只是昨晚他的目的。

好几天前，段闻哲突然要宋滢以和亲公主的身份打点些东西回陈国去，宋滢本以为这只是段闻哲想要跟陈国交好，所以才会想要送点儿东西到陈国。

没想到居然是为了安排个细作到陈国。

段闻哲这般铺垫、这般处心积虑，让宋滢害怕又难过，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有爱慕，因为段闻哲这样一个男人，是她宋滢看上的男人，她很自豪也很骄傲。

但同时，宋滢也害怕若是她剖出她的真心给段闻哲，她终有一天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所以，为了得到段闻哲，她就一定要将段闻哲掌控在手心之中，而不是成为他千万个妃子中的一个等候他作为皇上的宠爱，这样是绝对不行的。

因此，宋滢答应了段闻哲的请求，让赵朝作为毂国的血亲以他们二人义子的身份送去了陈国生活。

只要她说赵朝是他们的义子，到了陈国他自然就是，谁也没办法反驳。

宋滢想，现在她要慢慢获取段闻哲的信任，之后再慢慢将段闻哲掌控在手心之中，让段闻哲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如果这样做的话，她既能够完成她的“山下之盟”，又能够得到段闻哲，简直就是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风险她可以冒，但最好的结果她也一定要得到。

宋滢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轿子的影子，而后她没有照着段闻哲所说的办完事儿就回储秀宫，而是选择了转身再进御书房去找段闻哲。

宋滢早就听闻段闻哲与叶茯苓已经生疏了，如今正是她渗入段闻哲生活的时候，而且她再也不用担心叶茯苓会突然打扰到他们了。

叶茯苓一直在不远处观察着，她本以为既然宋滢都已经安全将赵朝送走了，也该回自己的储秀宫，却没想到宋滢居然再一次进了御书房，眼中还带着满满的笑意。

她不知道昨晚，在御书房，段闻哲和宋滢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这种做法，好傻，她一个无名无份的女官，管什么闲事呢？

她又不是段闻哲的妃子，此时却像是捉奸的正宫在这里守着，像是想要抓个丈夫出轨的现行。

可她没有丈夫，她和段闻哲之间什么也没有，而段闻哲和宋滢之间无论有什么，也都是堂堂正正、理所当然的。

叶茯苓待得手脚都麻了，说服了自己很久，才终于踏上回锁心阁的路程。

叶茯苓不知道的是，走上回程的她，麻木得像个冰冷的移动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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