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次日清早，谢昀起身便听见房外传来阵阵的锋利破空之声，他推开窗子，随即便见到有许多树叶从树上纷纷落下。

        不远处，一片树叶被风吹到了谢昀的不远处，他低头一瞧，只剩了半片。

        院子之中，此时正有一个挥舞着长剑的轻盈身影，她身着一身浅蓝色衣裙，明媚如风的面容之上是一副罕见的肃杀之意。

        谢昀不由微微一愣。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脚步声渐近，随即一转眼，见到谢昀便立刻收了剑。

        这人不是林蛮又是谁呢？

        从前两天开始，林蛮便被周嬷嬷硬生生逼着早起规矩，以往她都是睡到日上三竿，因此这两天她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想起方才她练剑的潇洒身影，谢昀一笑道:“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林蛮还是第一次听他吟诗，但见他笑容浅浅，眼中似有星光闪烁而过，不知不觉中

        她的脸悄悄红了。

        但她很快就用话语掩饰住了:“整天在家这么无聊，我也就只能自己练练剑了。”

        谢昀想了想，随即若有所思:“不如你教我练剑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林蛮原本在擦拭自己的剑，闻听此言，她整个人一惊，差点就拿不住剑了。

        她有些惊疑不定:“当真？”

        随即她脑子转了转，心道，谢昀的确是消遣自己呢，就他那风一吹就晃三晃的身子，还练剑？

        林蛮定了定神，随即颇有深意地打量了谢昀神情，随即道:“练剑可以，来吧！”

        随即她一转身，又奇怪地看了看谢昀:“做啊？！”

        谢昀一愣:“什么？”

        “扎马步啊，”林蛮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你在练剑之前得先扎几天马步。”

        谢昀点了点头，似乎还很认真，于是就便按照对方所说的那般照做。

        很显然，谢昀的确是过于自信了些，或者说，是他对他的这个身体的承受力失算了。

        这才蹲了没多久，他便觉得腿酸得都在发抖，他不信邪，仍旧固执地蹲着，然而下一刻腿却突然像抽筋了一般。

        还没反应过来，谢昀的身子便陡然一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感觉自己有些瘫软的身子被人一伸手接住，谢昀一抬头，对上的却是林蛮那双明亮的双眼。

        这多么熟悉的场景，这如此玛丽苏的剧情，然而却不是老掉牙的英雄救美剧情。

        相反，是美女救了英雄？

        梦境！绝对是梦境！

        几乎是与此同时的，二人在相接触的零点零五秒后就一同闪电般分开。

        林蛮毕竟是个小姑娘，她干咳了咳，随即说了一句自我解围的话:“就是一小白脸而已，除了长得好看有些墨水之外一无是处”

        谢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面对林蛮的话他无法反驳，因她说的是对的，这身体的确太弱了。

        见他面上似有落寞之色，林蛮内心忽然有些愧疚，她想了想，说道:不过也没事儿，你会诗嘛，我不会，以后你教我念诗吧，我也教你练剑！”

        谢昀一想，觉得还颇为有趣，于是便出声应允。

        林蛮显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说是这样做，他们二人便一同前往书房。

        在门口守着的玉莱和周嬷嬷见二位主子竟一同回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当下便恭恭敬敬将他们二人迎了进去。

        书房内，一阵清新淡雅的檀香飘荡开来，主桌前，磨好的墨已经用去了一大半，上好的花梨木打造而成的桌上，此时正横七竖八地摆着一些用过的纸张。

        那白色的纸上黑色的墨笔字尤为分明，密密麻麻一看就是练了许久的。

        而仔细一瞧那字，字里行间颇有些生疏，很明显主人并不常提笔，连带着那些字也变得歪歪扭扭，就像一只只扭动着的小虫子。

        实在是过于惨不忍睹了些。

        一旁的谢昀赫然已经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尽管他已经尽力掩饰，但面上那一抹讶异之色却是无法也掩饰不住。

        他忍不住看了看写字的那人，又探头看了看那些“小毛毛虫”，一时之间竟然无语。

        林蛮尽管对他有些畏惧，但瞥见他那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她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想起方才自己看到他面上落寞之色就心软，她越想越气，最后竟然“啪”的一声就将笔往桌上一扔，鼓着一张脸作势就要愤然出去。

        却不想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拉住，林蛮用脚趾甲盖想也知道是谁。

        可她是谁？她一向是被自己的父亲捧着惯了的，这脾气一上来就拉不住，于是想也不想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谢昀只得追上她，忙拉着她的手腕，面上苦笑道:“怎么写着写着就生气了呢？”

        “你笑我！”林蛮一张脸气得鼓鼓的，哽着脖子控诉道。

        “我哪有，”谢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得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道，“我教你，好不好？”

        林蛮见他面上的神情果真不似作假，只得答应道:“那好吧。”

        她俨然一副勉为其难神情。

        重新回到桌边后，谢昀重新找了一张白纸，于是便提起笔，刚要落下，他便又改了主意:“你拿着笔，跟着我写，认真看。”

        林蛮听话地拿起笔，随即看了看他，却忽然感觉到自己拿着笔的那只手之上，有另外一只手覆盖了上来，轻轻握着她的手。

        她的面上“蹭”的一下染上了一片红晕。

        回门

        谢昀没看到她的面色，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他握着林蛮的手，就这样带着她写了几个字，在他的帮助之下，林蛮的笔画果然好了些。

        她定睛一看，谢昀带着她写的这些字是方才自己练的那些，字是一样的字，但在两相对比之下，自己单独写那副犹如狗吃屎。

        林蛮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书法的拙劣之处，但是她是不会承认的，尤其是在谢昀面前。

        胡思乱想之际，手中的毛笔在谢昀的带领之下，写完了最后的一个笔画，那一撇一捺极为洒脱。

        林蛮以为结束了，却不想她手中的笔顿了一顿，随即便再重新写起了字。

        她注意到，现在写的字和方才写的那些都不一样，她皱眉想了想，觉得有些熟悉之余的确是想不起来。

        只听头顶上传来了谢昀的声音:“这是你的字，蛮。”

        他说话之间那轻轻的气息扑在林蛮的头顶上，有些痒痒的。

        林蛮闻言随即一看那字，尽管她不太认得，但却是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看。

        “识得了吗？”谢昀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这样问道。

        林蛮调皮地眨了眨眼，随即将那写有自己名字的宣纸拿起来对着天光一瞧，随即笑道:“真好看！”

        她一回头，却猝不及防之间撞上了谢昀的眸子，此时她们二人距离很近很近。

        林蛮不由自主微微一抬头，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

        近到她几乎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的睫毛，他的眼波犹如点点星辰，那幽深似水的瞳中倒映着的是另一个自己。

        些许的呆，微微的愣。

        “看傻了？”谢昀的头微微一歪。

        “你”林蛮的脸胀得通红，立马推开了他。

        就在此时，那寂静的房门忽然被人敲了几下，随即，扶余便带着一人走了进来。

        扶余自小便是跟着谢昀，办事干净利落，此时见他身旁跟着一个小少年，一旁的林蛮不由好奇道:“这是谁？”

        而谢昀却很快就认了出来，这可不就是他昨夜从街道上带回来的那位少年？

        只是此时他已经梳洗干净，穿着合身的衣服，面目白净，赫然是一位剑眉星目的少年。

        此时他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在表达了对谢昀的千恩万谢之外，他却是依旧不起身。

        谢昀的眉头几近于无地皱了皱，随即笑道:“周公子日后可愿留在我府上读书？”

        周康闻言面上似是闪过一丝挣扎之色，随即他的面色变得坚定:“多谢世子美意，可我想上战场！”

        此言一出，房中一时之间有些寂静。

        “为何？”沉吟了一会儿，谢昀才这样问道。

        在昨夜，他便已经知道了这位小少年的身世。

        他名为周康，家住湖州边的一个小镇子，是为家中独子，而他的父亲周洪也是举人，却不知噩耗来得如此之快，他出于侥幸才得以在戎兵手中活了下来。

        既然他父亲是举人，他的天赋也很不错，谢昀的确不得而知他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要知道，如今形势紧张，更别说是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之上，生死之外顷刻之间，说实话，谢昀的确不愿对方去冒这个险。

        刀剑无眼，经验丰富的士兵暂且生死不论，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文弱的书生，谢昀皱眉，他想起了昨夜街头周康被几个人教训的场面。

        就在他犹自犹豫不决之时，只听一旁的林蛮大咧咧道:“男儿本就是要上战场的，只有从沙场中历练一番，那才是真正的铁血男儿！整日抱着古卷读来读去不也被局限在一小屋中？”

        林蛮是上过战场的，她向往的一直是征战沙场的铁血男儿，也包括她父亲在内，所以她自然是毫无顾虑。

        谢昀笑了笑，随即想了想:“既然周公子如此坚持，那我必定不会拦着。只是此事我一人做不了主，明日我去将军府，届时捎上你前去。”

        周康一听不由面露欣喜，忙不迭磕头谢恩，他或许兴奋过度了些，以至于都不曾注意到谢昀眸中一闪而逝的深沉之色。

        那两人退出去之后，房屋中只剩下了林蛮和谢昀。

        林蛮的好奇心很重，她问道:“那个人是谁？”

        谢昀将昨夜的事情大概说给了她听，便告诉她周康的身世，林蛮点了点头。

        她心中却悄悄冒出了一个念头:没看出来这谢昀人还挺好。

        这个念头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很快，当然，在谢昀拒绝睡床上之后，这念头就彻底消退了。

        练字练乏了之后，谢昀便带着林蛮回了房中休息。

        但床只有一张，他们二人不可能同睡，这也意味着得有一人睡地板。

        而这两人都似乎睡地板睡出了“地板症”。

        谢昀说他睡，林蛮不肯，坚持要谢昀睡床上。

        于是二人就这样一来一去打着太极，终于，林蛮是忍不住了，她一把将谢昀老老实实地摁在床上:“让你睡便睡！哪儿来这么多话！”

        说完，她自己却转身气呼呼躺地板去了。

        谢昀被她塞到床上，兀自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失笑，心道，这妻子虽然是人娇纵了点，但好在心眼儿是不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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