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上药

凉风寂寂，深冬寒凉。

        女孩靠着窗边闭目，像是睡着了，在这冷冷清清的角落里，她那娇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和凄凉。

        她不喜欢光，连坐着的地方也是半明半暗的，就这么迎着窗，只露出半张白得过分的侧脸，远远看去，倒像是被精心勾勒出来的画卷，美极了。

        静默不言的女孩，此刻身上仿佛褪去了所有的尖锐与戾气，连眉眼都是柔和的，格外乖巧温顺。

        徐熠从外面回来，手里比刚才多了一袋东西，他往角落里看过去，见她还在，稍提的心放了回去。

        见他回来，前台的服务当即把做好的奶茶递给他，徐熠礼貌地道了一句谢后就缓缓往女孩藏着的角落走过去。

        店内僻静，临近窗边的一角就只有她一个人，此刻女孩安安静静的窝在卡座里，像是收起利爪的小奶猫，乖乖软软的，很是招人怜爱。

        徐熠手心微微发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顺便把她那被风吹起的发丝捋了回来，他问：“不冷吗？”

        闭着眼睛的女孩眼皮微动，但也只是睫羽微微颤动了一下，转瞬便归于平静，并没有睁开眼。

        女孩不搭理他，徐熠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倒也不是很介意。

        寒风吹来，他禁不住看了一眼凉风吹进的窗，饶是他耐寒，也抵不住那冷冰冰的风袭来，脖子都被冻得生生发冷。

        明明这样冷的天，可偏偏叛逆的女孩毫无感觉，她仿佛走到哪里，都喜欢把窗打开。

        仿佛一刻不把自己置身于冰冷的世界里便会不舒服一样，简直就像个自虐狂。

        女孩闭着眼，怕吵醒她，少年刻意放轻脚步，小心地绕开她，走过去把窗轻缓地关上。

        直到那冷冰冰的风再也吹不到她后，他才转身来到她身边。

        她靠着座位的角落，闭着眼睛不动，徐熠担心她可能被冷到了，不由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热的掌心覆在女孩微凉的额上，她额上的刘海被轻轻压在她的眼皮上，带着细微的痒意。

        不等徐熠探明温度，女孩就悠悠地睁开了双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撞入少年沉静如水的眼中，她轻声质问：“你为什么关窗？我不冷。”

        窗被猛然关上，凉风再也进不来，室内的温度也全然升了上去，算不得热，倒也绝对不凉。

        身侧的少年身上很暖，哪怕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毛衣，他身上也依旧温暖得过分，只要他靠近，便会舒服得过分。

        但她不喜欢暖，也不喜欢热，更不喜欢难缠的他，尤为讨厌他多管闲事。

        徐熠恍若没看见她脸上的不悦一般，他拿起被她扔到一旁的衣服盖在她身上，把她娇小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的，才不急不缓道：“因为我冷。”

        温暖意闻言，她肩膀微微一抖，便要把身上的衣服弄下来还给他，奈何却被徐熠强行地按着肩膀，“你是有自虐倾向吗？”

        “这么冷的天，吹这么凉的风，怎么，怕自己死得不够快，想加速死亡？”

        徐熠轻轻睨着眼前神色不耐的女孩，他那平静的语调又藏着并未掩饰的斥责，似在骂她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略微怔了一瞬。

        徐熠从桌上的塑料袋里翻出了几盒药打开，迎着她困惑的眼神，他把她藏在衣服下的手拉了出来，语气中仍带着未曾散去的火气，“上药。”

        斜了了她一眼，他故意道：“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这么找死的。”

        少年嗓音懒懒淡淡的，他轻轻挑着眉，唇边带着微凉的笑意，似是故意和她作对似的。

        说话间，他手指灵活地拆开一盒药膏，随后便不顾她的意愿，强按着她受伤的手要给她上药。

        但倔强的女孩并不配合他，她神色抗拒地抽回手，在他不注意间，纤细的手腕灵巧地从他掌中窜了出来，极快地收回了衣袖里。

        很显然，她并不接受他的善意，只觉得厌烦之至。

        温暖意心里烦躁极了，在徐熠看不见的角度里，她那双漆黑的眸中划过极致的不耐与厌恶。

        但眼前的少年不好相与，她怕他又会继续强硬地拽她，便把手握得紧紧的，保持着僵硬得让他根本拉不动她半分的姿态。

        擅长伪装的女孩很懂得怎么更好地向人示弱，少年有力的手刚钻进她衣袖内要拉她时，她便细微地哼了一声。

        女孩低低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痛苦，她眸色在他看过来时也变得脆弱极了，只听她细声细语地道：“你碰到我伤口了，很疼。”

        安静的角落里，女孩细细弱弱的嗓音，像极了受伤的奶猫在呜咽的哭，很容易让人心疼。

        徐熠的心脏像是被拿捏住了一样，无来由地一跳。

        伪装善良的少年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的心软，见她这么一示弱，他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未曾再动她分毫。

        温暖意藏在最里侧的地方，刻意避着光，从徐熠的角度里，并不太看得清楚她的表情，他只依稀看着她神色间隐约带着些许嘲讽。

        真的是很不乖的女孩。

        徐熠若有似无的在打量着她，女孩却恍若未见，确信他不会有所动作后，她眼睛才缓缓闭上，不再管他。

        但她眼睛刚一闭上，身前便落下了一道沉重的身影，哪怕她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他在慢慢靠近她。

        他身上的温度暖得过分，连空气中微微泛着的冷意也似被感染着变暖，她鼻尖萦绕着都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过分喜欢占便宜的少年让她觉得他不怀好意，感觉他的气息越贴越近，温暖意不由地睁开眼。

        睁眼的那一瞬，她猛地撞入他深黑的眸中，他的眸色似微波不起的湖面，却又盛着极致的关心，像是灼人的烫意，让人心乱。

        见她睁眼，他神色不变，温凉的嗓音也落了下来，他告诉她，“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

        “我伤的不重，不用上药。”

        固执的女孩仿若看不见他神色间的催促，她低着头，很乖巧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无声中拒绝了他。

        少年似是笑了一声，声音有几分凉，他意味不明的问，“流了这么多血，还叫伤得不重？那怎么才叫重？”

        她清洗伤口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了她两支手臂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伤口，根本没有完好无损的地方。

        女孩不配合，徐熠便不再去照顾她的想法，他泛着些许凉意的手落在的她的衣领上，试图和她讲道理，“伤口泡水会感染发炎的，你不知道吗？”

        少年强行要拉开她的衣服，她受惊似的紧紧抓住衣领，“别……”

        “怎么了？”

        徐熠微微愣了一瞬，他低头看她，几缕发丝落在她紧抿的唇边，衬得她脸色极凉。

        昏暗的角落里，女孩缩在角落里，低眉顺眼的，少年倾身罩在她身前，倒显得好像他在非礼她似的。

        徐熠见状，他眸色一转，随后蓦地凑到她耳边，声音刻意压低，“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对你负责的。”

        少年不正经的嗓音仿佛藏着万千的柔情蜜意，很撩人的声音，一下子就把女孩的神思拉了回来。

        温暖意敛了神色，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脸上的面具骤然脱落，她冷声道：“滚开，我和你不熟。”

        她明确地告诉他，“你很烦。”

        女孩反应过于尖锐，眉眼缭绕着沉沉的郁色，像是小刺猬竖着尖利的刺要伤人，徐熠识趣地收回了手，“那你自己来。”

        怕她作死不听，他语意带着几分恐吓，“伤口泡水会发炎，发炎过度会发烧，发烧不看病会烧坏脑子的。”

        温暖意并不听他，她往边上挪了挪，肢体间全是抗拒的意思，显然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徐熠轻嗤了一声，声音里难得地带着几分刻薄，他眸色像是深秋的夜，说不出的寒凉。

        “你管不着，离我远点。”

        温暖意心里烦躁极了，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衣领，满眼阴沉，像是生怕他下一刻真的会无礼地脱她的衣服。

        女孩固执得过分，少年却仍旧不善罢甘休，微凉的手落在她的手上，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放心，当我老婆不会吃亏。”

        他动作轻柔地拉开她的手，强硬地捏住她衣领的拉链，帮她把外套脱下来，语气暧昧地调戏她，“我可以养你，保护你，不让人伤你一根头发，你不考虑一下？”

        少年眉眼含笑，眸中仿佛藏着最极致的亮，比天边最亮的星辰还要耀目，温柔夺目，无声地撩人心弦，让人心动。

        紧张的女孩有片刻沉醉他虚假的温柔中，回过神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然被他悄无声息地褪了下去。

        她似是天生喜寒，穿得也少，除了那件很薄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长袖。

        此刻她那件纯白的衣服上染着凌乱的血迹，有深有浅的，仿佛是被不经意间被打翻的颜料染下的血色，触目惊心。

        徐熠目光触及她身上的伤，原本满是调戏的笑渐渐泛起了冷，他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脸上，语调波澜不惊地问，“谁打的？”

        褪去外套的女孩，身上的伤一览无遗，她的两条手臂的伤狰狞刺目，从脖子到锁骨的位置也映衬着紫红色的痕迹。

        目之所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虽不曾亲眼见证，但也可以想象下手的人到底有多歹毒。

        许是他落在她脖子上的目光过于灼人，那原本平静的脸色也显得危险莫测，仿佛渗着凉意。

        看似温柔的少年骨子里并不温柔，这样的他，只让温暖意本能地感觉到威胁，虽不是对她的，但她仍是有些许忌惮。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怕他多管闲事，并不打算跟他说实话，仍旧坚持此前故意诓他的说法，“你的追求者。”

        “我的哪个追求者？”

        “我不认识。”

        徐熠眼睛静静地盯着低着头的女孩，见她不欲多说，他也并未继续追问什么，而是沉默地给她上起了药。

        养尊处优的少年，并不大会伺候人，凉冰冰的药膏不轻不重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只让她的伤口愈发地疼。

        但素来习惯受伤的女孩，各种各样受伤的姿势都曾体会过，比这更严重的伤也受过无数次，自然也不觉得有多疼。

        纵然伤得严重，他给她上药的动作也并不算温柔，她却也依旧面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上一皱，显然是习以为常了。

        少年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气质，哪怕只是简单的上药，他缓慢的动作依旧显得优雅而养眼，赏心悦目，像是这夜色下最独特的风景。

        许是怕她会疼，他原本不太温柔的动作也刻意放轻了许多，特别细致地把她手上的伤口涂上药膏，最后才用白纱布一圈一圈把她纤细的手臂包扎起来。

        他那落在光影下好看的侧颜，好看得过分，显得格外虚幻，温暖意怔了怔，心里只感觉怪异极了，这一刻，像光怪陆离的梦境，很不真实。

        从小到大，她受伤的次数数不胜数，从未有人像他这样，那么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伤口，还问她疼不疼。

        这个爱多管闲事的少年，果真同情心泛滥得过分，也很会骗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这样的人，并不值得他这样的关心，也并不需要这种无所谓的同情。

        女孩眼睛不经意地扫过他温柔的侧脸，唇边勾出一丝莫名的笑，淡漠，无情。

        唯独没有半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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