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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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易，纵使你和大哥不欢而散，我又不曾得罪过你，你怎么连我也这么不待见？”沈玉姝忍不住发牢骚。
邹千易眉一挑，呛声说道：“难不成我还要大摆宴席，欢欣鼓舞地看你把我女儿抢走？”
“这是哪里的话，”沈玉姝又赔着笑脸，缓声说道：“大哥写信让翎华回偃都住住，等了几日不见人也不见回信，这才差我来看看。”
“翎华在辽东待得好好的，不去偃都。”
见邹千易态度强硬，沈玉姝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大哥的意思你也清楚，翎华此次回去，是要把婚事定下来的。”
“翎华是我生的，她的婚事自然有我来操持。”
沈玉姝知道邹千易不好说服，又和声细语地说道：“翎华是你生的，可她也是沈家的女儿，你不能……”
“不能怎么？”邹千易厉声打断，横眉冷对，“不能霸着她？我就非得看着你们把她嫁给什么皇子吗？”
沈玉姝知道她的脾性，惹急了，谁也不给面子，便不跟她争论，只能长叹一口气。
邹千易说道：“你们沈家女做了三代皇后，却不见得我女儿也要走这条路。”
“翎华出身高，自然也要嫁得高，她若是嫁给皇子，来日有幸做了皇后，难不成还亏了她？”沈玉姝只是苦口婆心地劝。
邹千易冷哼一声，“你且去问问你二姐，问问她做了皇后，可有一天舒心日子。”
沈玉姝无言以对，她自然知道二姐的艰辛，后宫明枪暗箭从未少过，走到皇后之位是何其不易，纵使成为大齐最尊贵的女人，也不能随心所欲，甚至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能有，只因皇帝忌惮沈家势力过盛。
想想这其中心酸滋味，沈玉姝替二姐忧伤起来，不禁红了眼圈，再想想要把亲侄女也送到那深宫里，这做姑姑的也觉得没脸，便甩手不管了，“罢罢罢，你们一家子的事，何苦我劳心费神的，翎华嫁谁，横竖也轮不上我置喙，你要如何都随你，我不管了，你自去和大哥说。”
“娘。”沈翎华走了进来，方才在外头偷听了一会儿，见气氛逐渐紧张，不想她二人为自己的事伤了情分，便赶紧出来打个圆场。看了眼一旁的沈玉姝，对邹千易说道：“何必动气。”
“不是让你回去吗？”邹千易皱眉。
她拉着邹千易的衣袖，柔声说道：“娘，别为难姑姑了。我自己去偃都，和爹说清楚。”
“不准去。”邹千易断然拒绝，人到了偃都，恐生事变。
沈翎华轻抚母亲的手，示意让她放心，“偃都又不会吃人，我去一趟能怎样？爹不会轻易放弃的，还是得我亲自去说明。”
邹三娘想想也是，兹事体大，没那么容易解决，犹豫片刻，看着她说道：“那好，我和你一起去。”
两日后，邹家的马车进了京都，沈翎华在母亲的陪同下再次回到了京都。
她掀开帘子，街市中车水马龙，酒楼上扎着绚丽的彩带，商铺里陈列着精致的货品，城中仕女皆穿红戴绿，结伴出游，青年男子携友人畅谈，恣意畅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一如四年前离开时的繁华。
“偃都无尽繁华的底下是最险恶肮脏的深潭。”邹千易平静地端坐着，语气冷淡，“辽东虽比不得京都，但贵在清净，天高皇帝远。”
邹千易清楚她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怕她脑子一热，来了又不走了，便出言警醒。
沈翎华放下帘子，一脸乖顺，“娘说的是。”
沈家大门外，站着一位女子，不住地伸头望。她面容姣好，一双杏眼生得极美，三千秋波，皆在其中，身量苗条，娉娉婷婷。
马车在沈家门口停下，沈翎华下了车，看见来人，喜不自胜：“沛岚！”
孙沛岚自是高兴地迎了上去。
姐妹二人一别四年，许久未见，今日相逢，情难自禁，什么都忘了，只管拉着小手说话去了。
邹千易跟着沈玉姝进了门，府里的下人瞧见了，都是恭恭敬敬的，想当年邹千易将沈家的内务料理得妥妥当当，是有几分手腕的，下人中无人敢造次，即使她已不是这家的女主人，看到她也不敢不敬畏三分。
沈玉姝将她带到琦玉轩，笑道：“千易，你以前就住琦玉轩，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安心住着。”
“我来可不是闲住的。”邹千易随意地看着屋里的陈设，和四年前无甚差别，想必是花了心思的，“沈穆呢？人都来了，他又躲着不见？”
“大哥公务缠身，这会儿不在家里。不必这么着急，事儿得慢慢商量。”
邹千易冷冷地说道：“再怎么商量，结果都不会改变，让他别空等了。”
沈玉姝无奈，不再多说，告辞离去。
沈翎华和孙沛岚两个小姐妹旁若无人，聊得热火朝天，像是要把四年的话都补回来。
沈翎华喝了口茶，似是随意地提起：“卫子彦呢？他……好吗？”
“我就知道你关心他。”孙沛岚一脸嬉笑。
沈翎华将茶盏一撂，连忙解释道：“毕竟是从小就认识的，多少有点情分。他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我肯定好奇嘛。”
“嗯……卫表哥现在挺好的，”孙沛岚想了想，又改口说：“或许也不太好。”
沈翎华听得糊涂，着急地问：“到底是怎样？”
“他现在变了很多。”
沈翎华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是啊，经历那么大的变故，怎么可能不会变呢。
四年前，她离开京都后，卫子彦在科考中三元及第，一时成了名扬天下的少年郎。然而三日后，他的父亲，内阁次辅兼兵部尚书卫桓被赐死，卫夫人悲痛欲绝，伤心过度，自那时起便缠绵病榻，几个月后也撒手人寰。
这些是孙沛岚在信中告诉她的，薄薄的几张信纸，写尽那个惊才绝艳公子哥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她不知卫子彦能否承受得住，原想去偃都看看他，到底还是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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