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职妈妈

“汪延成，孩子病了，跟我送她去医院吧。”为了孩子，宋绵的声音，本能地有些低声下气，这可不像以前心高气傲的宋绵。

        可汪延成睡得好死，隔音效果那么好的门，宋绵都能听到他的鼾声。

        若是结婚以前，宋绵会体贴到他很累，所以打呼噜。

        可现在，和孩子的情况一比，宋绵只会觉得他可恨。

        宋绵没法子，狠狠地捶打了汪延成的门一下，最终，她给孩子拿了件衣服，抱着孩子上了车，小小的红色polo开在南江的街上，宋绵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可怜？

        为什么曾经的爱情，再也找不到了。

        宋绵挂的是“夜间急诊”的号，好在人不多，医生很快就给孩子看上了，最后诊断——肺炎，要输液。

        医生让宋绵去缴费。

        可钱从哪来，宋绵有房有车，可是没收入，坐吃山空，钱早就花光了。

        宋绵在走廊里走着，心想：大不了朝高棠借点儿，日后还就是了，可她没有稳定的收入，日后怎么还？

        以前宋绵不知道焦虑为何物，如今不知道轻松的生活是什么样儿；以前她眼中有光，心中有希望，如今，光亮离她已经愈发遥远，她时常觉得自己的眼神如同破烂不堪的棉絮，在风雨中寥落，随时都有跌落地上的可能。

        而且，宋绵知道，钱是试探一个人最好的试金石，虽然她信任自己和高棠的友情，可万一呢？她以后还怎么跟高棠相处？人性经不起试探。

        低头看缴费单的时候，宋绵差点儿撞到一个人。

        “宋绵？”对方诧异而惊喜的声音。

        宋绵一时竟然没认出来，对方长得十分“经济适用”，甚至还有点儿“地中海”的趋势。

        “你是？”宋绵还真没认出来。

        “认不出来了？”

        “季璟？”宋绵想了好久，总算想起来对方是什么人了，果真是时间不饶人

        “对哦，好久不见，谁病了？”季璟问宋绵，医院也不是好地方，谁也不会没事跑到这个地方来。

        宋绵这才做出一副诧异而懊悔的表情，来掩饰她见到季璟时候的尴尬，曾经他们也是走在中学校园里的“青梅竹马”，如今再见，他虽然外貌略显老成，但仍然难掩他成功男人的气质，反观宋绵自己，穿了一件开衫毛衣，起球了，一条牛仔裤也早就泛白，都穿了四五年了，头发有点儿乱，曾经她也是很耀眼的，如今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

        “我女儿，哦，对了，我出来得急，忘了拿钱包，也忘了拿手机，费用交不上了，你能不能……”

        宋绵诧异于自己这个谎言张口就来，大概没钱了，脸皮也厚了，没拿手机这个借口多么蹩脚，如果人家不帮忙，她就惨了。

        “多少？”季璟问。

        “八千三百六。”

        “我给你一万，免得再有些别的费用。你没拿手机，我没法转给你。我去给你取现金。”说完，季璟就去了医院的自动取款机，不多时，给了宋绵一叠厚厚的现金，“拿着。”

        “谢谢。”宋绵感慨万分，孩子生病的时候，汪延成漠不关心，她依靠的是别人，不晓得怎么，宋绵想到了“隔壁老王”的梗。

        季璟是宋绵当年的暧昧对象。

        当年宋绵上高一，季璟读高三，高中上晚自习，宋绵的家比较偏，季璟便每晚骑车在她的后面跟着，刚开始宋绵也害怕，毕竟“背后有人”的感觉并不好，可有一次做课间操的时候，她在大操场上看见了季璟，知道他是自己的同学，季璟对着她温暖一笑，宋绵便知道这个人对她毫无恶意，总跟在她后面可能不是故意的，只是同路。

        后来有一次，班主任让宋绵班里的几个学生帮忙誊抄高三学生的家庭状况，宋绵才知道，季璟的家根本不在那条路，他每天都是刻意送宋绵回家，因为那条路人少，容易出事故。

        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宋绵的心里，她感觉暖暖的；也是那天晚上，她故意停下了车，假装断了链子，然后和季璟一起走，少年的心思，春日的暖风，吹得他们有些醉，季璟说：他爸爸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将来他也要当医生，他的目标是考去南江，那是大都市；宋绵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想考个一本；

        后来，季璟果然考来了南江医科大学，上了大学以后，他的学业很忙，渐渐地和宋绵了没了联系；当时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联系也不方便，年少时候的暧昧只能留在那时候的光景里，这份情愫逐渐随着时间慢慢地没有了。

        当时宋绵是不大喜欢季璟这种人的，太老实，和季璟在一起，她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季璟一点儿都不符合少女的审美；她那天晚上之所以停下车子，不过是因为季璟跟了她好久了，她有点儿感动，后来跟汪延成一比，季璟的追人那叫苍白无力，全然没有汪延成那么刻骨铭心，让宋绵怦然心动。

        可是，谁都没有前后眼，如果早知道汪延成是今天这副德行，宋绵怎么都不会嫁给他，反倒是季璟这种经济适用男，越来越吃香。

        交上费用以后，季璟和宋绵一起往病房走，季璟走在宋绵身后，以前的宋绵干净，讲究，现在也干净，但算不上讲究；作为一个女人，宋绵连个包都没背，但是口袋里还是露出四四方方的手机的形状。

        季璟知道，宋绵说她没拿手机是骗人的，可能手头没有那么宽裕，他是没想到，宋绵连孩子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他的老公就不管吗？看起来，宋绵在这段婚姻里处境不妙。

        即使医院这么热闹的地方，到了晚上，人也很少，病房里人也不多。

        把缴费单据交给护士以后，护士给欢欢输上液，宋绵坐在旁边陪着。

        “你现在在哪工作呢？”季璟问宋绵。

        “哦，我生了孩子，这几年一直在带孩子，没工作。两手朝上，伸手跟老公要钱。”宋绵很无奈又很心酸地说道，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来，“老公还不给。”

        季璟“哦”了一声，全职妈妈，如此落魄，也难怪了。

        思虑片刻，季璟说道，“你现在想工作吗？”

        宋绵也呆了片刻，“有工作吗？”

        “我认识个食品厂厂长，他前几天一直让我给他介绍销售呢，说是他们刚研发了一种新口味的方便面，销量一直上不去，这我把给磨得啊，你要不然帮我个忙去试试？我也好堵上他的嘴。”季璟生怕宋绵难堪，尽量用宋绵能接受的词语。

        宋绵心下犹豫，她已经几年不工作了，她心下胆怯。本来她是职场好手，曾经当过销售冠军，但是现在房地产没有那么景气，而且她好几年没工作了。

        “我……再想想。”宋绵毕竟是来带孩子看病的，没想工作的事儿，而且，她要是工作了，谁带欢欢？估计汪延成这个抠门样儿，也不打算雇保姆的，她就是家里的保姆。而且，保姆带欢欢，宋绵实在不放心，这年头，保姆给孩子喂安眠药、打孩子的新闻层出不穷，宋绵怎么会放心？

        宋绵说“想想”，不过是婉言拒绝了，她以前是卖房子的，提成很高，相比较，方便面是快消品，提成没几个，倒不是她眼高手低，而是，为了这几个钱，就要把孩子丢在家里，她狠不下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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