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过招

秦国公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皇上，此乃微臣家事，却得陛下如此记挂，老臣惶恐啊”

        皇上说得情真意切，秦国公也谢得真心实意，一来一往，一副君友臣躬的场景硬是生动形象的表达出来。

        “秦爱卿这是自谦了”皇帝摆摆手:“你们秦家为东元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你们自己不记得朕可一桩桩一件件都记着呢，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着皇上抬手让秦国公起身:“秦爱卿速速起身，有何话，直说便是”

        秦国公起身的动作有些老态，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回话:“既然陛下体恤，那老臣就直说了”

        秦国公双手作揖，朝着皇上的方向佝着身子:“微臣……微臣是想问”

        秦国公本来想直接求皇上赐婚，但是话到嘴边，却是以退为进、自贬身份的说辞:“陛下昨天突然问起臣孙女年纪，是否是有其他特别的安排？”皇上特意挑了秦家三父子都告假的时候过问，怎么可能没有其他打算？可是有是有，正如秦国公之前所言，这是秦家私事，总要象征性征求秦家的意愿的。

        所以皇上那边是开始打了如意算盘，而秦家呢？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国公自己说完，压根没给皇上机会开口，张嘴就往下贬低秦家的身价:“秦家得皇上如此抬爱，这是秦家的荣耀，只要是皇上的意思，即便是让她嫁作乞丐之妇，那也是她的福分，皇上不必觉得我秦家会心生怨怼，我秦家也保证绝不会心生怨怼”

        皇上自己也觉得秦国公这话说得太过“严重”，连忙抬手制止:“秦国公说的这是哪里的话？秦家为我东元如此殚精竭虑，朕又怎会委屈了秦小姐？”

        皇上顿了顿，接着说下去:“实不相瞒，昨日朕问起秦小姐的年纪，确实是想为秦小姐寻一户好人家的，你觉得朕的儿子如何？”

        这话一出来，满堂文武皆是一怔，包括早就已经猜到此事的傅周博。大家纷纷侧目，想探查一番秦家的态度。

        秦国公一怔，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实不相瞒，微臣觉得微臣孙女顽劣，配不上皇子”

        皇上自然知道秦国公会如此开口，所以亲秦国公此言一出，皇上脸上不仅不怒，反而反问道:“哦？那秦国公觉得谁才是秦小姐良配呢？”

        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秦侍郎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但却透着一股隐隐的坚决:“陛下，实不相瞒，前几日贱内前去郊外的普度寺烧香，小女的卦象上说，姻缘天定事关和，肖走金袍万事多，不免往日今安在？红鸾一定无来祸”

        秦侍郎这话说得桥面巧妙，但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他话里有话，自然皇上也不例外，皇上听完，疑惑的开口:“不知众位爱卿可知此签何解？”

        人群里和秦家交好的人抓着这个机会，自告奋勇的上前:“回陛下，臣以为此签乃是预示的秦小姐的婚事”

        皇上听着，不置可否。那人接着说下去:“意思是说，秦小姐的姻缘早就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那个肖走其实暗示的就是未来夫家的姓氏……”

        肖加走，便是赵字，再加上这几天秦家和赵家又走得近，双方什么意思，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在场之人屏住呼吸瞧着那个不知死活的、替秦家说话的人，果然就见他不怕死的开口点破:“肖走……肖走，便是个赵字”

        座上的皇帝冷笑一声，反问到:“那金袍指的又是谁？”

        “肖走金袍万事多”这一句其实是一语双关，古往今来，有资格穿金袍的只有皇亲国戚，那句卦象的另一层意思是指若是秦小姐和赵家的婚事告吹，尤其是不服从天意嫁入皇室，此后怕是会发生很不不可预测、不能避免的事。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谁不是带着唯我独尊的心思？如此违逆皇上的意思的，古往今来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那个出头的官员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厉害，闭口不言此中深意，摇摇头:“回陛下，微臣不知”

        皇上似乎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见那人没再说下去，转而看向秦国公父子三人:“秦国公、秦司马……你们也是如此认为的吗？”

        因为皇上知道，那官员之所以敢开口，必然是受了秦家的授意。

        秦国公没有明着回答，但也依旧没松口:“回陛下，怪力乱神之事微臣不好说”秦国公顿了顿，接着开口:“不过提起这些，倒是令老臣想起以前年轻时候每次出征，那时候大家也都相信只要出征之前祭奠英灵，每次总能大获全胜”

        旁边听着的傅周博等人知道，秦国公这一番言论，其实有用当年功绩说话的嫌疑了。

        果然，秦国公此言一出，皇上的态度瞬间软和下来:“天命所归这种事，还是要信一信的”

        皇帝说完这一句:“姓赵？”他看向赵尚书:“赵尚书觉得，签中所说的赵可是指的你们家呢？”

        赵尚书正打算开口，皇帝已经先开了口:“赵家一家都为国为民，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说到此处，皇帝咦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对了，赵家府中是不是有个叫赵二仆从？”

        此事本来已经解决过了，但是麻烦就麻烦在此事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却从未拿出来放到明面上讲过，皇上这次突然摊开来说，显然是要给赵家施压了。

        果然，皇上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赵尚书脸都白了，但还是如实开口:“回陛下，确有此人”

        等到这个答案，皇帝看向傅周博:“淮南王，不知最近淮南王妃状况可好？先是盛家突遭亲人离世，后来又因为遭遇扁骨其它变故重病缠身，朕答应过要给盛家一个交代的，此事朕没忘，你让她好好养病，朕定不会亏待恩师之后的”

        刚刚一提起赵二，傅周博就知道皇上是想用晋国公府的事来全盘否定赵家，虽然他明白此事对盛云初十分重要，但如今这种时刻被皇帝如此利用，傅周博不免心中一冷，但皇帝点到了他，他只能上前应声回:“是”，末了还得补上一句:“谢皇上挂怀”

        得到这一句，皇上威严的看向赵尚书:“赵卿，此事你可还有何话说”

        此事虽然没摆在明面上说过，但当事人可都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此言显然是想让赵尚书自己开口，留个体面。

        赵尚书知道了皇上的用意，内心一凛，但还是受命开了口:“陛下，臣有事上奏”

        皇上知道赵尚书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笑了笑:“赵尚书请讲”

        “臣最近身子渐差，处理事务之时越来越力不从心”赵尚书往前一跪:“臣想告老还乡，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除了几个知道内情之人，全场哗然。

        皇上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瞧了赵尚书一眼，追问道:“那赵二公子那边？”

        赵尚书就知道此事没那么容易了结，事到如今，他只得大义凛然的开口:“那个孽障，臣是管不了了，陛下您就替老臣惩治了吧？”

        皇上接了赵尚书抛过来的这个任务，立即开了口:“赵家二公子公报私仇，利用职务之便用肮脏手段，企图构陷一品大员，着杖责四十，逐出禁军，另外赵家十年内不得入朝为官”

        其实事情处理了也就处理了，但是皇上后面那一句却是不应该的。让赵家十年内不得入朝，十年够涌上多少后起之秀了，这就相当于断了赵家的仕途。

        赵尚书听到此言，内心一阵悲凉，但是还感受到皇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便知道皇上还有话让他说，他默默闭上眼，朝着皇上的方向鞠躬:“秦家世代功勋，赵家如此境况，定然不会是签中所指的命定之人，陛下，秦家劳苦功高，还望陛下好好为秦小姐择个良婿，切不可落向像我家这样的人家”

        皇上满意的神情溢于言表，他长叹了一声:“赵尚书如此为东元着想，实在是可惜了，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后人，赵家的贡献朕心里也有数，即便赵家退了，朕也一定会厚待的”

        傅周博听着这些，心里越来越沉，所以赵家是有功的，所以皇上对赵家也并非要赶尽杀绝，如此不过是因为要给别人一个交代，要把赵家逼到如此境地的，是另有其人，至于那个其人是谁？除了刚刚提起的盛家还有谁？

        这些话要是让她听到，心里该是如何的难过？傅周博不敢想，这不摆明了欺负盛云初吗？

        傅周博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冷着脸开口:“陛下，说实话，从盛家的事发生到现在，这时间也不短了，当初陛下您也已经惩治过赵二公子了，不知陛下今儿怎么突然想着要给盛家交代呢？”

        他顶着皇帝那冷冽的目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利害一样，继续追问:“是因为再过几天便是老晋国公的生祭，陛下您感念老晋国公当年悉心教育之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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