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橄榄枝1

屋子有些大，盛云初的声音撞在四壁，带起些许回音。

        然后就听那一声一声的木鱼悠悠停下，接着内室传来应声:“进来吧”

        盛云初硬着头皮朝着内室走去，内室的门推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门内不远处中央挡着的一扇精致的屏风。

        她绕过去才看见小佛堂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那人一头金玉珠钗，一手拿着木鱼，一手执着犍稚，背对着盛云初。

        盛云初朝着她又行了一个规矩的见礼，恭敬有加的唤了一声:“太后”

        这一声出来之后，跪着的人才将手中物什轻轻放于蒲团边上，转过头来。

        她打量了盛云初一眼，然后朝盛云初伸出了手。

        盛云初微微一愣，明白太后的意思之后赶紧上前托着太后的手，将人扶起来，这才刚走了两步就听太后悠悠开口:“哀家还以为淮南王妃不愿前来见哀家一面呢？”

        太后这一番话像是一双劲手突然捏住盛云初的心脏然后猛的一提，惊得盛云初整个人支楞起来。

        她正想辩解，就见太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示意盛云初将自己扶过去。

        解释讲究的是时机合适、水到渠成。这两样现在盛云初一样都不占。

        她心里一个疑虑越来越清晰——太后这会不会在有意压制？

        盛云初一直没见过这位太后，之前只听说太后在寿宴上刻意为难过傅周博，料想到这太后肯定是个狠角色，没想到竟然厉害到连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她这边刚扶着太后坐下，太后便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天然的戒备让盛云初不敢贸然行动她规矩的站着不动:“太后，妾身还是站着吧”

        太后眉头微微一沉，似乎有些生气:“让你坐你就坐，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认生？”

        天威不可犯，盛云初还未细细思索那“认生”二字的意思便要从命的坐到太后指着的那把椅子上。

        这椅子和太后的椅子隔着一张桌子，她一坐下，太后便看着她开了口:“哀家能叫你云初吗？”

        盛云初一愣，点点头:“太后厚爱，这是云初的福分”

        此番言语似乎让太后很高兴，她欣慰的笑了笑，脸上生出一种盛云初觉得万不会在太后脸上出现的和气来:“看来你也不是很讨厌哀家这个老太婆嘛”

        讨厌？在皇家面前，谁敢说讨厌？

        太后说完，不等盛云初回话就自顾自的端起桌上的茶放在唇边吹了吹，却没喝，而是略微失落又带着讽刺张口:“哀家还以为你真的听了外面那些流言，觉得哀家是个不讲道理只会胡搅蛮缠的老妖婆呢”

        这话听着玄乎，好在盛云初驳斥又顺带溜须拍马的话说得顺口，张口就表明了自己万万不会这么想的心意:“太后身份尊贵、乃为天下万民之表率，谁敢有如此大不敬的想法？”

        太后此番不论是行为还是语气都让盛云初很是迷惑，看不出故意针对不说，甚至还让盛云初觉得太后对自己很是和善。

        可是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诫盛云初，太后断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不知道着太后到底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是盛云初本能的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盛云初那番说辞不过是客套，这种话太后身在高位，不可能没听过。但谁知太后听了盛云初这官方得不带一点情感的话，些许落寞的笑了笑，不过这落寞的情绪一闪即逝，转眼就不见了。

        盛云初察觉到，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双方就这么静默着。

        沉默片刻，太后像是想起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似的望过来:“对了，你和淮南王感情如何？”

        “谢太后关心，妾身和王爷很好”盛云初说着情不自禁的带出一抹笑来:“王爷对妾身很上心，也什么都愿意同我商量”

        不知为何，盛云初总觉得太后对这个回答似乎很不以为然。即便太后没透露出一丝堪称明显的情绪。

        本以为太后会说什么要紧的话，可是沉默良久之后，她却只是释然一笑，说了四个字:“如此也好”

        如此？如什么此？

        她像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同盛云初闲聊一般:“你知道吗？其实哀家是不太同意你们这门婚事的”

        她这话若换一种语气说出来都会让盛云初觉得太后对傅周博很不看好，但是如今接在了问盛云初得到答案之后，却透出一种太后渐渐对傅周博改观的奇效。

        太后像是追忆往事一般，脸上带着怀念和对过去之事已成定局的无能为力:“其实也不仅仅是哀家，很多人对你们这桩婚事都很不看好吧”

        很多人？

        盛云初还没将“很多人”的范围界限划分清楚就听太后极淡的笑了笑:“谁知道兜兜转转，你们盛家的孩子还是嫁进了傅家”

        她叹了一声，补充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姻缘天定、造化弄人吧”

        任盛云初再迟钝也听出了太后这番话里面庞杂的信息，太后和自己非亲非故，盛云初不相信她是真的好心，所以太后提这些事到底要做什么？

        她诧异的询问:“太后何出此言？”

        太后转头望过来，盯着盛云初的脸:“人老了，就总爱记起以前的人和事”

        她说着，目光落在盛云初那双明媚清澈的眸子上:“云初啊，你知不知道你长得真的很像你娘亲？”

        说实话，娘亲和爹爹走得太早，如今盛云初都快记不清他们到底什么样子了。

        太后似乎在透过盛云初看另外的人，话语却是对晚辈的语气:“你娘一生活得坦荡，对人也豁达，或许你们盛家人都这样吧！”

        盯了片刻，太后像是倦了似的的垂下眼:“你们盛家世代高位，你爹娘又都是豪爽的性子，结交了很多贤良，加上他们长得又是数一数二的好看，当时怀你时，长安城不知道多少世家眼巴巴的等着要同盛家定娃娃亲呢”

        还有这等事？怎么一直以来都没人提过？

        太后没听见盛云初的回应，瞥过来一眼，见盛云初眉头微微蹙着，便当她是羞怯，接着说下去:“实不相瞒，其实当时哀家还极力撮合过，想让你长大后嫁进赵家”

        她说着遗憾的摇摇头叹了一声:“奈何落于人后，现在想想应该也是赵家没这个福分吧？”

        如今的太后，十九年前再不济也是个皇后，连皇后出马都未曾能将盛家和赵家的亲事定下来，那当时定下来的那户人家到底有多高的威望和地位？

        到底当时自己是许的谁家？

        淮南王府傅家？要不然解释不通方才太后那句“兜兜转转你们盛家的孩子还是嫁进了傅家”

        可若是如此，怎会有之前傅周博上门求亲被拒之事？依盛云初对自家的了解，盛家绝对做不出嫌贫爱富、失信于人之事，想来肯定是后来发生了什么。

        太后方才说很多人都不看好这门婚事，所以，反对这门婚事的人里面是不是也包含自己的双亲，以及哥哥？

        她心中想到这一层，却不敢在面上表现出分毫，加上刚刚太后那自贬赵家的话她太后说得，盛云初却不能真由着太后说，只能跟着自贬:“太后说得哪里话，是妾身福薄，高攀不上”

        不过是你来我往的谦辞，太后却抓着这一点说了下去:“哀家知道你心地好不想让哀家难堪，赵家的孩子如何，哀家还能不知道？”

        她有些无能为力的笑了笑:“我赵家也就女子有出息一点，你看哀家那两个侄子，一个赛一个没用”

        别的不说，太后这一句里的恨铁不成钢绝对是货真价实的。

        原本盛云初就觉得太后此番召见肯定别有用意，一听她提到赵家便多多少少能猜到几分。

        果然就听太后语气一转，反问道:“听说前几天那赵安去淮南王府找麻烦了？”

        “这……”这让盛云初怎么回答？

        见盛云初为难的表情，太后十分体贴的解了围:“哀家都知道了，你也不必为他们遮掩”

        遮掩这事盛云初倒是犯不着，她不过是觉得不能当着太后的面数落赵家而已。

        盛云初屏住呼吸等着太后之后夹枪带棒的话，谁知太后却直接先放低了身段:“前几天之事，哀家代赵家向你和淮南王赔个不是”

        关键是这太后不光口头说，竟然还意欲起身。

        只不过这身，起了老不天都没真的起来。

        虽然盛云初知道不过是做个样子，但身份地位悬殊，太后做样子，她也只能陪着:“这……”盛云初抢着站起来，赶紧制止:“太后，这可万万使不得”

        “使得的”太后坚持自己方才那番话，但却没执意要起身:“你知道的，若是那赵安此举成功，淮南王府和你都难逃一劫”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盛云初一副释然的样子，却没充大替两家承了这歉意:“妾身相信陛下会处理好此事，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云初”太后眉头纠结在一起，唤了她的名字之后似乎斟酌了好久才说出接下来的话:“你真的相信陛下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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