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推进

盛云初自然知道其中的凶险，特别是她拿盛家的事威胁皇帝的这个决定，但是要是凭借此事说盛家扮猪吃虎确是有点牵强，毕竟隐藏实力总要有个限度，像盛家这种连功名、爵位以及全家人的性命都搭进去的古往今来有几个？

        况且仔细想来，盛云初这也不算欺瞒，她小时候确实是体弱多病，也确实是近几年身子才将养好，至于别人的看法，那是他们道听途说，与她何干？

        当然，这些都是歪理，她选择走这一条路最重要的是她于自己有个交代。

        在此之前，盛云初也并非真正能心安理得的不问长安局势，眼睁睁看着盛家每况愈下。

        她有意与盛云西同进同退，但无奈盛云西一直坚决的将她支开甚至不惜送离千里，为的只是不想让她牵扯进这些漩涡。

        可是如今不同了，她嫁了人，整个淮南王府能护着大家的除了傅周博就只剩下她这个王妃。

        整个淮南王府的性命全依托在她和傅周博身上。

        盛云初慢慢闭上眼，脸上一片沉静，她给出了自己的理由：“青雨，一个家里，不能谁都软弱可欺，总要有一个人去当那个靠山的”

        青雨愣愣的看着自家小姐，她原以为盛云初是没想到所为和传言相悖这一层，原来小姐不仅考虑到了，而且想的比她认为的还要长远。

        从盛云初还未前往扬州时青雨就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她知道自家小姐明里暗里为盛家做了多少，更明白盛家倾覆她有多难过，所以盛云初这个决定虽然震撼，但于青雨而言却是意料之中。

        自家小姐以前总说：世事无常，很多时候遗憾的不是你没尽力，而是没能以合适的身份尽全力。

        所以现在小姐这是想摆正自己的身份弥补之前的遗憾吧。

        “青雨”沉默了片刻的盛云初突然开了口。

        青雨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赶紧答应：“嗯？”

        盛云初看着她问道：“最近可有师父的行踪？”

        青雨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仔细想了想，摇摇头：“不曾有消息”

        她瞧着盛云初那微微蹙着的眉，追问：“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青雨对盛云初十分熟悉，她知道自家小姐若是想念那个老古板，肯定是差人往山上送东西，而非这种反应。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秦国公府见到的那两个易容的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怀疑……”

        青雨说到关键部分突然觉得这个猜测不太可能，遂住了嘴：“不可能吧，老头子早就退隐江湖了，再说飞云峰崎岖难行，依他那性子，可不像乐意为了谁来回折腾的人”

        “自然不会是师父”盛云初也同意青雨的看法：“但是论易容，江湖人谁能抵得过千面狐？”

        青雨猛地一僵，看着盛云初。

        盛云初面上并无异样，依旧原样继续着自己的谈话：“还是傅周博提醒了我，即便触类旁通，也不会精细到几乎连你也看不出破绽的地步，既然你我都知道不是千面狐，从师父那边入手，说不定会有收获”

        青雨顿时明白过来盛云初的意思，应承下来：“小姐，我知道了，明儿我送封信去扬州，让扬州那边的人上山去问问”

        且说淮南王府那边，盛云初和青雨不知道，她们前脚刚出门，后脚那个范大夫赶忙取出银针快速封住傅周博的周身大穴。

        府上那些肃杀的侍从端着器皿一盆一盆的往屋中送药汤，张奇领着人站在主屋卧室门口震着，除了这些人，谁也不能靠近半分。

        这边前去取药的马车终于慢了下来，等到马车停稳，盛云初和青雨赶紧下来。

        目的地离主路很远，下了车还要走好长一段路，赶车的仆从牵着马等在原地，剩下的路需要盛云初和青雨步行前往。

        天上下着雨，青雨撑着伞挡在盛云初头顶，二人七弯八拐在深巷里穿行。

        走了好远，确定赶车的仆人听不到之后青雨才敢开口询问：“小姐，您刚刚为何要在马车上说那些？”

        不是青雨警惕性太高，实在是场合不太合适。那马车即便隔音效果再好，车前头可还坐着淮南王府的人呢。

        其他倒是没什么，但提到易容之后，她指名让青雨去信问问师门，这不就是摆明了承认师门和易容高手有关？

        这种自报来路的行径可不是盛云初的做派。

        盛云初知道瞒不住青雨，所幸如实相告：“我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怀疑傅周博知道我的事”

        “这……”青雨瞳孔倏然睁大：“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盛云初总觉得刚刚傅周博在她面前提千面狐不是偶然，另外，之前她擅自将穆冬夏救回来之后怕连累淮南王府，暗地里偷偷去马车里以及当时遇上穆冬夏的那条街上看过，结果便是：血迹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点可疑的痕迹都没有。

        但盛云初确是点到即止，她微微转头余光看向青雨：“青雨，你觉得傅周博是个怎样的人？”

        “王爷？”青雨思索一二才找到适当的词回答：“没见过之前，我觉得他肯定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三餐端着药罐子的病秧子，没什么朋友、没什么功绩，自然也……没什么才能”

        青雨的话虽然很不中听，但是不可否认，这便是东元人对傅周博的一致看法。

        她顿了顿，脸上出现一种因强烈反差而漫上的不安：“但是见着之后，我觉得那些成见似乎都不准确，王爷这个人身体确实不怎么好，也的确不喜欢和人相交，但是他似乎总是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让你在他面前不敢生出违逆之意……而且”

        青雨不知道接下来的事该不该说，盛云初听出她的犹疑，看过来：“而且什么？”

        青雨踟蹰片刻，选择如实交代：“而且不知小姐发现没有，淮南王府的人似乎都很怕王爷”

        她随便一拎，轻松从脑子里捡了个能够证明的例子：“就比如那天王爷将自己关在书房，明明不过是敲门送个饭的事，但是大家似乎都不敢靠近书房的门，其他人便算了，连看着王爷长大的张管家都是如此”

        青雨的话未说直白，她未尽之意其实是在点醒盛云初。

        毕竟即便盛云初在盛家很多人也同样觉得她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气场，但是从小和她相依为命的盛云西是肯定不会在盛云初将自己关在房里的时候连门都不敢去敲的。

        盛云初极轻的笑了笑，她这一笑，青雨立即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就说嘛，小姐不可能没看出来当时大家明显是有意让你去做那个恶人，可是您既然看出来了，为何还要听张叔的？”

        “原因很简单啊”盛云初抬头看着门上的匾额，将自己当时的心思合盘托出：“因为是我说错了话、是我惹得他不吃不喝将自己锁在房间的”

        这理由正确得让青雨连反驳的借口都没有。

        盛云初说完，不管青雨什么表情就径直从伞面下出去。

        她迈上台阶抬手扣了扣大门上的门环。

        须臾之后，门内窸窸窣窣听到响动，门吱嘎一声被拉开，探出头来那人上下瞧了盛云初一眼，果然往旁边一让，恭敬的候着盛云初进门。

        ……

        “王妃……”盛云初刚掀开马车门帘，等在淮南王府门口的人赶紧拿着伞迎上来，将药材接了过去，扶着盛云初下车。

        张奇姗姗来迟相迎，陪同盛云初往府中走。

        府中除了贴身伺候的人，其他不经常看见的人一个都没见到。

        “王爷如何了？”盛云初边走边问。

        张奇不敢隐瞒，如实禀报：“病情控制住了，只是不知夜里会不会复发，范大夫说先将药喂下去，看看情况再说”

        卧室的门关着，门口除了平时守着的婢女再无其他人。

        守着的人目不斜视，盛云初走近之后推门而入，待在屋中的大夫见盛云初回来，脸色终于好了一点。

        又忙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取来的药终于是喂了下去，也不知道着药是什么成分，傅周博刚喝下没多久情况就开始呈现出好转的迹象。

        折腾了一夜，盛云初见大伙脸上都带着倦意，便让他们都退了下去。

        屋中的烛火将房间照得明亮，她心里装着事加上傅周博的病情，更是睡不着。

        盛云初目光百无聊赖的在屋里一扫，每次都能落在窗下那个合着的木匣子上。

        就这么静静的盯了半晌她才撑着床板起身慢步走到窗下，小心翼翼的抱着桌上那个木匣子踱步回床边。

        她指腹在盒子雕花的盖子上轻抚过好几次，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之后才有勇气将盒子的盖子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很多小玩意儿，但这些都没怎么引起她的注意。盛云初的手在盒子中一翻，果然，盒子最下层被她翻出一封信，她轻轻将信封里的信笺取出来，就这烛火打开。

        【初初，虽说见字如面，但此时恐怕我已经不在人世。

        别难过，早就预料到的路而已。

        如不出差错，我应是如愿的看到你穿上了嫁衣，风风光光出了嫁，虽说有点不舍，但有人护着，我此去也算安心。

        细细想来，这须臾数年你极少在我身边，从扬州到长安再到晋州，从来都是你一个人来来回回，你一个人在外漂泊，我连问你一声可曾受委屈都不敢，毕竟我这个做哥哥的连生辰都没陪你过过几次，实在是失职失责。

        总担心你怨我，遂这几年我费了些心力给你寻了些东西，算是给你补的生辰礼物，不要嫌迟。不过说好了，收了哥哥的礼物往后你可要好好长大，至于晋国公府，没了也就没了吧，一把火烧了清净。

        哥哥承认自己不称职，但我可以食言，你却万万不行的。

        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我都替你记着呢。你说你要替我仗剑江湖、替我游遍名川，此话从你应下，我便刻在了心上，你不能违诺。

        对了，游历途中若是碰上那种穿着锈红色衫裙、英姿飒爽、长得好看又有情有义的姑娘务必记得替我引荐一二，若有缘分，下辈子我寻她做你嫂嫂。

        谨记，没找到就别急着来见我，要不然我会很生气，一生气你知道的，肯定不让你进门，爹爹和娘亲谁劝都不好使的那种。

        初初啊，哥哥再坚持不下去了，此番便让哥哥私心一回，先你几步去见爹爹和娘亲可好？

        我家初初最勇敢了，你要好好走下去啊。

        都看到这儿了，你再反悔也晚了，既然如此，我便当你全答应了。

        那边置办一应物品需要时间，哥哥和爹娘手脚慢，你九十年后再过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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