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露端倪

天刚蒙蒙亮，盛云初的酒便醒了，她一睁眼，看见的便是自己的闺房，届时傅周博推开门进来，他手中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解酒汤，看见坐卧起来的人，面色终于轻松了不少:“醒了？”

        “嗯”盛云初起身下床，傅周博怕她摔着，赶紧放下碗过来搀扶。

        “我昨晚喝得有点多，不好意思”盛云初扶着他的手臂，抬起眼看他:“昨晚没闹你吧？”

        一觉醒来，盛云初的情绪似乎又恢复正常了。

        “没有”傅周博直愣愣看着她，半天才想起正事，舀了一口汤递过来:“赶紧喝一点吧，要不头疼”

        盛云初盯着傅周博送过来的汤没动。

        傅周博的手没收回去，又劝了一句:“赶紧喝一点，李叔在外面等着见你呢”

        一听到这个，盛云初摆了摆手:“不喝了，让李叔进来吧”

        傅周博瞧了一眼那汤药，终究是二话没说，点头答应了。

        他叫来了李尤，走的时候顺带将门给带上了。

        李尤看见盛云初，正准备行礼，盛云初一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一手制止:“不必多礼了李叔，有什么事直说便成”

        “小姐……”李尤看着盛云初那发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庞，叹了一声，将随身带着的那个木匣子递上来:“小姐，这是公子之前让老奴交给您的”

        盛云初手上动作一顿，微微闭着的眼睛睁开盯着这东西，她不用看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里面装的是晋国公府家奴的身契。很久之前盛云西给盛云初看过，并且不止一次提起说是以后晋国公府若是出事，就让盛云初帮忙处理一下府中的事务。

        她当时不知道哥哥口中的“出事”竟然指的是这般。

        见盛云初接了东西，李尤才接着说话:“小姐，公子说他一生都为了晋国公府的名声活着是没得选择，他是盛家唯一的男丁，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但你不一样，你是女子，况且如今你也已经嫁人了，这一切就到他为止算了，那些虚名他让您别执着”

        虚名？哥哥口中轻飘飘的虚名却是用他自己力所能及的一辈子在奔赴也没换回来的。

        在他挑起国公府的重担之后，他便竭尽全力的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妹妹隔在那些沉重的使命之外。

        这些盛云初明白，正是因为她明白，所以她点了头。

        “小姐……”本以为李尤说完刚刚那句就要告退了，谁知道他竟然又开了口。

        “嗯？”盛云初看过来。

        “老奴看得出淮南王很在意您……您……”他似乎还有什么话，但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自己越矩多嘴了。

        望见盛云初等着他接着说下去的目光，李尤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恕老奴多言，这几天的事，老奴都看在眼里，老奴看得出来，王爷他对您很上心”

        那天她接到噩耗从淮南王府跑出来，傅周博自己都没收拾好拿着鞋子就追了过来，这几天也都是他陪在自己身边前前后后帮忙张罗哥哥的丧事，外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盛云初怎么会察觉不到？

        一般夫妻尚且做不到如此周到，况且傅周博身子还不好。

        这份情盛云初记着:“我知道”

        “小姐，您心里有数就成”李管家顺口接了一句:“以后好好和王爷过日子。”

        他这句话一出来，盛云初眉头一跳，这话不止李叔说过，之前哥哥也提到过。

        她确实是想要好好和傅周博过下去，但到底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让他们横生出她并非真心实意做这个淮南王妃的错觉？

        除非……盛云初突然想到一种解释，除非她之前在扬州的事哥哥和李叔都知道。

        那就难怪了，怪不得之前哥哥有意撮合她和傅周博的时候，明里暗里确定了那么多次，他那是生怕自己的宝贝妹妹将来后悔。

        “李叔放心，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婚事也是我自己点头答应的，既然我愿意做这个淮南王妃，那就表明我放下了之前的爱恨纠葛”盛云初怕李尤不够安心，补充了一句:“王爷对我的护佑我也都看在眼里，这个淮南王妃我是打算做一辈子的”

        李尤长舒一口气，面色轻松不少:“那就好，那就好”

        如此，也不枉公子之前的费心了。

        他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醒酒汤，提了一句:“小姐说得没错，王爷对小姐确实挺珍重的，就拿这醒酒汤来说，明明他可以让下人去做，但却非得自己天没亮就起来熬”

        盛云初一惊，他亲自熬的？关键是李尤挑这个时机挑明，明显是提醒盛云初这醒酒汤要趁热喝。

        她端过醒酒汤，吹了吹，就着碗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

        “初初……”这边李尤还没来得及退下去，两声敲门声之后，傅周博的声音传来。

        李尤赶紧前去开门。

        傅周博一进门，看见空了的碗，愣了愣。

        盛云初一边有些不自然的将碗放到桌上，一边发问:“出什么事了？”

        他缓过神来:“初初，宫里来人了，现在就在大厅”

        晋国公府如今能主事的只有盛云初一人，这旨意冲着谁来的可想而知。

        一行人才刚到大厅，坐在座位上喝茶的管事太监上下打量了盛云初一眼，站起来拂尘一甩:“圣旨到，淮南王妃接旨”

        盛云初领着盛家一众家甲跪下。

        “盛老将军以无上功德、开国之功得立晋国公府，自开国而起，如今晋国公府已历任四代，盛家三代人均为国事殚精竭虑、劳苦而功高，今盛家长子突然薨逝，朕亦深感悲痛，时常忆起老晋国公风姿，特追封晋国公府长子盛云西为世子，告慰晋国公英灵，钦此”

        盛云初听着这圣意，越听越觉得这不是来赏盛家的，反倒是来打哥哥脸面的。

        古往今来，死后追封的确实不在少数，但这种前脚刚出灵，后脚就来封赏的却是少之又少。

        既然陛下有意追封哥哥为世子，为何不在下葬之前前来传旨？这样好歹还能以世子之礼发丧。

        再者，追个封还要特意强调感念历代已故的晋国公，从东元建国，盛家家经历了四代人，旨意里偏偏言明为国办事的只有三代，这不就摆明了告诉众人，盛云西得的这个世子身份，是看在祖上功德才封的？

        “王妃，接旨吧？”

        太监将圣旨收拢，递到盛云初面前。

        李尤怕盛云初出言不逊，正打算提醒，这才微微抬眼，已经见自家小姐抬手接了旨意，心才落了下来。

        “淮南王、淮南王妃”传完了旨，公公亲自将二人扶起来:“老奴除了前来传旨，还带来了皇上的口谕”

        二人正打算又跪下去，公公立即制止他们的动作:“皇上说不必跪听”

        已经做好了要传口谕的准备，老太监这才看了一眼四下。

        盛云初会意，抬手屏退众人之后老太监才直言:“是这样的，王爷王妃应该也知道，近来国库吃紧，朝廷开支已经是一减再减，但还是入不敷出，皇上有意让淮南王入朝为官替皇上分忧，但是淮南王身体状况特殊，所以想先听听王爷王妃的意思”

        这二者之间有必然联系？这种指向性不明的旨意，怕是没那么简单。

        盛云初不由自主看向傅周博，傅周博似乎也不知道作何回答，正好也看了过来。

        老太监以为他们是一时拿不定主意，体贴的开口:“皇上说了，王爷和王妃先商量着，过几天给答复即可”

        过几天？十月初是太后寿辰，这怕是最后的期限了。

        皇上这口谕颁布得莫名其妙，傅周博这身体状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宫里那位若真如此迫切让傅周博入朝分忧，怎么这么多年都没透露过一星半点？长安城谁人不知傅周博自从接管淮南王府以来不过是空有一个王爷的名头？

        “皇上什么意思？”盛云初看着前去关门的傅周博，不自觉低低出声。

        傅周博边走过来边嗤笑了一声:“前几天我得到消息，皇上有意以国库空虚为由裁撤掉一些官爵”

        “国库开支严重到这个地步了？”盛云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不是很好:“我怎么听说今年的科考中榜人数比往年多了两倍不止？”

        傅周博坐到盛云初旁边的座位上:“谁知道呢？国库的事，只有皇上自己清楚”

        要真到了靠裁撤官爵来减少开支的地步，怎么可能又要增加中榜人数？

        皇上显然是想用新进学子换掉一批老官员。但是老官员有老官员的门道，这么多年的朝堂经营可不是白费的？

        “裁撤应该是有条件的吧？”盛云初迅速抓住其中的关键。

        “有”傅周博瞧了盛云初一眼。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盛云初终于将事情串了起来:“我知道了”

        皇上的意思，怕是第一个要裁的就是晋国公府盛家吧？

        怪不得皇帝突然要追封哥哥为世子？他这是怕一道裁撤命令直接砸下来盛家会不满事小，天下非议事大。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盛家的国公封号是祖上陪太/祖/皇帝打江山得来的，前后一共经历了四代，虽然其后两代也都有人入朝为官，但是其功德远远比不上先祖，加上八年前爹娘仙逝，哥哥又一直没入朝，父母对陛下幼时的那点师生恩情早没了。

        就凭着那点祖上荫功盛家就想占着东元一个一等国公的称号？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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