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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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他是一见钟情。
这其实是一种很抽象的说法,通俗点来说,是看上那张脸了。
在那一瞬间,不管那张皮囊之下,隐藏着什么样的灵魂,孤独的,热情的,沉默的,都与她无关。因为在看到那张似乎在她梦里伴随着夏日出现的脸时,她已经为他规划好了他灵魂的颜色。
怦然心动需要一秒钟,做个决定只需要一瞬间。
在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的距离,赵静让出租车司机停了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对这名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突然的出声并没有什么惊讶,熟练停了车,赵静刚关上车门,那辆蓝色的出租车就抹了油一般开走了。
赵静并不关心出租车。
大红色的janesport书包在她背后十分显眼,是她身上唯一存在的暖色。书包里有一把赵静巴掌大的香蕉遮阳伞,迷你轻巧,很适合女生。
七月的烈日很毒,赵静下了车,才走了几步路,眼睛习惯性眯起,发鬓的细碎绒毛已经开始被汗水浸湿。
她拦住了一见钟情的对象。
或许可以叫他,“水杉”。
她想这么叫他,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春季的水杉,挺拔,竖直,修长,还有瘦削。
“同学你好。”我可以叫你水杉吗?
“有什么事?”水杉并不因为烈日炎炎下被人拦在大街而产生了丝毫不悦。
“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请问可以和你说话吗?
水杉看了赵静一眼,痛快地给了联系方式。
然后他不再说话,仿佛他递出的那个二维码,象征着他们这两条直线的唯一交点。
他收回手机,相交的直线便从那个交点分散,然后越走越远。
如果赵静知道了有人把他们比做相交的直线,会说,为什么他们不是两个点呢?两条相交的直线,只是他们这两个点,因为时间的推进,走出的轨迹。
直线笨重,点的创造力更高。
可是赵静不知道。她看着水杉左手把手机收回裤带,就没再抽出,而是继续行进,仿佛赵静的搭讪,只是在秋季漫步时眼前飘下的一片落叶,落叶落在了肩头,伸手轻轻摘去,再继续前进。
可是现在是七月,是夏季,是暑假。
赵静想,为什么这个背影让她想到了秋季?
背影继续走远了,阳光更加明亮,赵静眯了眯眼,因为眼睛有些畏光。
她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最新款手机,有些看不清,她走到一家奶茶店附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然后看清了——
昵称:maze
头像:一张,比起称之为画,赵静更觉得是白纸上黑笔随意画了几笔,线条潦草,她细细一看,却又觉得张扬。
“添加到通讯录”
备注“水杉”
——
噢,忘了问他名字了。
不过,他的名字是什么,有什么意义吗?
老天应该也赞同赵静的想法,让赵静和水杉成了两个点,然后把这两个点的路径打乱,让他们的轨迹不再遵循死板的直线。
赵静去过钢琴兴趣班后,回家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从冰箱里拿出一根葡萄味的冰棍,一边吃,一边看着手机,大拇指点开了刚下载好的软件,“有道词典”。
“maze”这个单词,她从今天才记住这四个字母的组合,以及其中的意思。
她点了一下音标,女声抑扬顿挫地读出了这个单词。
“maze。”她跟读,脑海里浮现了水杉的背影,乐了起来。
还挺有范儿,她想。
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点开,来自水杉——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嗯,赵静看了一眼那白色对话框里的话,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赵静再次遇到了水杉。
她独自一人去吃海鲜自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拿完一盘螃蟹,靠坐在软座上,一抹黑色的身影就在她余光内闪过。
在这家自助餐厅内,黑色身影有很多,服务员是统一的黑色制服,还有一顶黑色的小帽,不论男女,把头发全部收起。
但水杉就是不同,不同到赵静一眼就认出了他。
并没把头发完全收起,几缕落在左眉上,因为汗水已经失去了舞动的自由。
赵静默默把螃蟹放入面前沸腾着的火锅里,翻腾起来的水蒸气伴随着海鲜味蒸腾而起。
他的汗水是因为这火锅的热气吗?
水杉从赵静面前走过,赵静叫住了他。
“服务员你好,可以帮我烤一下这个吗?”随手指了指桌子角落摆的一盘鱿鱼。
发现是速冻的之后,赵静一直没动那盘鱿鱼。
水杉似乎是有什么目标,所以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听到赵静的话语,他突兀地停下来了,长腿一迈,身子弯下,手已经端起那盘鱿鱼。
鱿鱼没完全解冻,有一块特别大的,冻得跟冰坨子一样硬,水杉一端起,那块冰坨子就在盘子里滑动,摩擦出“呲”的声音。
赵静的心“咚”的跳了一下,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鱿鱼被井然有序地摆在方形的烤盘内。
火锅的热气一直蒸腾在水杉脸上。
赵静盯着水杉的那几缕头发。
鱿鱼摆好,水杉开口:“您的螃蟹已经好了,可以吃了。”
“谢谢。”
赵静捞起一只通红的螃蟹,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低头要吃。
水杉直起身子,离开。
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赵静抬头,看见有一抹汗珠,从水杉的下颌角滑过。
这顿自助餐,赵静一个人吃了两个小时。直到水杉下班。
直到钢琴兴趣班下课。她在张老师那请了一天假。
她跟着水杉,寸步不离,离开了自助餐厅所在的商业广场。
水杉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黑色t恤,蓝色牛仔裤,因为腿长,微微露出了脚踝,骨骼的凸起,上方被裤脚遮住,下方被白色袜子盖住,随着走动,露出一点点小腿的边缘。
商业广场旁边,有一条小吃街,更加喧闹,更加接地气。对于赵静来说,味道也更加鲜明。
水杉在一家花甲米线的小店停了下来,向老板娘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掏出裤带里的手机,扫描付款码。
赵静也停了下来。在离花甲米线不远的奶茶店,她点了两杯奶茶,“杨枝甘露清爽版”。这个“清爽版”让她很感兴趣。
花甲米线的老板娘面前摆了好几个锡纸盒,她往里面放米线、花甲、蒜蓉。蒜蓉一放进去,专属于花甲米线的香气就弥漫开。生意很好,老板娘忙不过来,她抽空吼了一句猫在后厨的老公,叫他出来帮忙。
在店里等候的几个人都投去了看热闹的眼光。除了水杉,他低头摆弄着手机。
赵静的奶茶店人也不少,但她的号排在前面,所以她的奶茶比水杉的花甲米线先做好。
拎着两杯饮料,赵静向水杉走去。
水杉没有进店,而是站在了店门口等待。
老板娘煮花甲米线的电磁炉摆在店门口。买了花甲米线的顾客自己选择进店吃还是打包带走。
她拍了拍水杉的手臂,“好巧啊同学,又遇到了,请你喝饮料,加冰的。”
水杉没有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吓到。
他把手机熄屏,转身,看到了赵静,然后看向她举在他面前的一杯饮料。白色,橙红色,黄色,三种颜色交杂在一起,透明的冰块在里面沉浮。没喝过,所以想象不出味道。
水杉接过饮料,“谢谢。”两根手指勾起装着饮料的袋子,食指和中指。
“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找你要微信的。”赵静微微一笑。
水杉这才看向赵静的脸,白皙,五官清秀,但没有印象。水杉摇摇头。
“我叫赵静。”
“林寻。”
“怎么写?”
“森林的林,寻找的寻。”
赵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林寻的花甲粉丝好了,他把锡纸包住的花甲粉丝和赵静送他的饮料一只手拎着。
“这是你的晚饭?”赵静开口。
林寻摇摇头,“帮人带的。”
“帮你朋友带的?”
“女朋友。”
赵静突然忘记了要说出口的下一句话。
“噢。”她说。
赵静和林寻一起沿着小吃街往前走,在就快要走出这条小吃街的时候,赵静终于想起了方才她要问的问题,“你准备去哪?”
林寻掏出手机,点开高德地图,输入了一个地点,等地图上显示了路线,才说:“锦绣广场。”
锦绣广场离这里不远,也是一个商业广场。
“你女朋友在那吗?”
“嗯,我去接她。”
“噢,那好吧,我要去的地方不同路。”赵静盯着一个垃圾桶,垃圾桶已经装满了小吃盒,有细长的竹签散落在垃圾桶旁边。
“嗯,谢谢你的饮料。”
出了小吃街,便有一个地铁口。
林寻已经准备去坐地铁了。他看了一眼赵静,赵静朝他摆摆手,“拜拜,我还有点事情。”
然后赵静看着林寻走向地铁口,地铁口的扶梯方向朝上,林寻只能走下去。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向下,然后不见。
赵静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转身,回到了小吃店,她向花甲米线的老板娘说:“老板娘,来一份花甲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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