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刀疯刀婆（上）

　　诸葛扬名见关难翼说得正气凛然，心中倒有点刮目相看。只听关难翼续道：“老朽说完这番话，便欲转身离席。秦无眠与楼恨见气氛弄僵，便一齐起身来挽老朽双臂，道：‘酒后酣言，生不得气！’谁知便在此时，那脸谱人突然皮笑肉不笑道：‘只怕留不得你了！’说罢倏然从凳上弹起，右掌在空中连画三圈，望老朽胸口印来。

                  “老朽识得那掌法，不禁讶道：‘少林大手印！’见掌势凶猛，欲提双手与他对掌，谁知双臂一动难动，竟已被楼恨与秦无眠握住。老朽大惊失色，方知那两个恶贼刚才搭老朽手臂亲热，其实就是为了制住老朽双手。老朽当下拼尽全身内力护住心脉，饶是如此，那脸谱人的掌力实在强悍，一掌印在老朽胸口，便震断了老朽体内数根筋脉。”关难翼说到此处，突然将衣领一拉，只见他双乳间有一道横向的血色掌印，深深地陷进肉里。

                  诸葛扬名看得目瞪口呆，他知一掌震伤一个全神护住心脉的高手，其掌力已属上乘，而且像这般打完之后，余力仍能在掌印周围萦绕，从而阻断周围血肉重生的掌劲，更是闻所未闻。

                  关难翼扣好衣服，接着道：“好在老朽长年在高山上修练本门心法，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变异，两三根经脉虽断，损了老朽三成功力，但也不致殒命。脸谱人见老朽尚未断气，上前一步，便要出掌要我性命。此时秦无眠却上前制止，道：‘高人留手！’那脸谱人斜眼看他，道：‘怎么？秦大侠不忍心了？’秦无眠战战兢兢道：‘高人切莫误会，关难翼留着尚有用处！’脸谱人哼了一声，道：‘不识时务，留之何用！’秦无眠弓身哈腰，像足了个狗奴才，笑道：‘高人试想，以高人掌力，关难翼此刻应有几根经脉断了，但为何却只伤不死呢？’

                  “脸谱人闻言，似乎起了一点兴趣，道：‘继续说！’秦无眠道：‘本派掌门一直秘传一种心法，叫做“延息大法”，据说是从华山老祖陈传老人传下，修炼后不仅能续命延年，更妙的是能减轻任何身体痛楚。只是此法一直都由华山掌门亲传，别人都不得而知。因此若留关难翼一丝性命，找出“延息大法”，让高人修炼，岂不妙哉？’脸谱人闻言点头道：‘这事我也不管！我帮你除去关难翼，整个华山派都是你的，还望你莫忘记了我们约定。’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那日以后，秦无眠与楼恨便将老朽关在华山的一处山洞里日夜折磨，逼我交出‘延息大法’。哼哼！老朽堂堂男儿，任他刀剐剑刺，怎会如这帮奸贼所愿！后来那两个恶贼想趁老朽失踪，夺篡掌门之位，一时无暇管理老朽，便派心腹秘密将老朽送出。老朽也不知经过多少人之手，最终被关在醉花荫的地牢里。”

                  诸葛扬名听到此处，已大致了解事情来龙去脉，他只关心说出《史记残页》之人的身份，问道：“那脸谱人可有说起何为《史记残页》？”关难翼道：“老朽后来与他话不投机，没有深谈，不知道何为《史记残页》。不过瞧脸谱人对此物志在必得的态度，想来必是件极厉害的东西。”诸葛扬名道：“关掌门可曾记得脸谱人和随行后生的模样？”关难翼努力回想片刻，道：“脸谱人身形健硕，但是锦衣华服，肯定是富贵人家出身。两个后生白白净净的，没甚特别。”诸葛扬名追问道：“那三人不像契丹人？”关难翼讪笑道：“怎么可能是契丹人？那脸谱人对汴京如此熟知，而且使的又是正宗‘少林大手印’，怎么可能是契丹人！”诸葛扬名略感失望，问道：“关掌门今天来找在下，是不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

                  关难翼闻言，大是摇头，道：“此事本不想劳烦兄弟，只是世态炎凉，无人愿意帮忙。；老朽又想到兄弟替十帮联盟出头，义无反顾，实是大好的血性男儿，因此无奈下只得来请兄弟援手。”诸葛扬名微笑道：“关掌门是不是要夺回掌门之位？”关难翼闻言，惭愧道：“诸葛兄弟真是聪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老朽任掌门时，江湖好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知被困三个月后，再去找他们助拳时，他们却都推诿不见。老朽一把老骨头，身无分文又没处赚钱，一路能吃的除了些山果，就是那些个‘闭门羹’了！”

                  诸葛扬名笑道：“原来关掌门倒还是挺风趣的人。”关难翼摇手道：“实是苦中作乐尔！老朽在名姝楼阁外徘徊犹疑，便是怕再吃一次闭门羹，不知诸葛兄弟是否愿意帮老朽一帮？”诸葛扬名刚要张嘴，关难翼却已滔滔不绝地插口道：“诸葛兄弟与老朽相识未深，如有难处，尽可推脱，老朽不会强人所难！”诸葛扬名头一斜，心道：“你个老家伙这么说了，小爷我还能推脱么？不过反正大哥也想查出是谁泄露《史记残页》的秘密给契丹人和华山派知道，小爷便帮你一帮，顺便查探下那脸谱人的底细，倒也不错。”想到此处，便昂首抱拳道：“大宋武林一脉相生，同气连枝，华山派落入邪魔外道之手，名姝楼阁怎会坐视不理？关掌门放心，在下一定权力协助关掌门夺回掌门之位！”

                  诸葛扬名当下向关难翼了解华山派的具体情形，关难翼应道：“华山新一辈倒都是些没主见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老朽失踪的一两个月内，便另奉秦无眠为新掌门。只要能将秦无眠与楼恨杀掉，掌门之位自然落回老朽手中。”

                  诸葛扬名心中暗道：“原来你不知道楼恨早就呜呼了啊？”口中问道：“要如何杀掉二贼？”关难翼来回踱步，道：“那秦无眠剑法甚是厉害，一剑刺出便似刺出八剑，因而有‘八方剑客’之称。那楼恨人称‘胜屠手’，自然也是杀人的高手。老朽在未受伤前，尚能勉强制住二人，可是自从中了脸谱人一掌后，又在地牢里吃了一个多月化功散，功力已不如当初了。与他们单打独斗，恐怕还要落一丝下风。”

                  诸葛扬名闻言，心里便打起了小算盘：“这么说华山派其实就剩秦无眠光杆一个？楼恨的功夫也是一般，秦无眠即便高出楼恨许多，也不可能敌得上小爷和老家伙联手。这回这个人情倒得来容易。哈哈！”关难翼见他一言不发，面带喜色，忙道：“诸葛兄弟是否很有把握？”诸葛扬名微笑不答，道：“关掌门就准备好重新做这个掌门吧！”

                  第二日上午，诸葛扬名也不用向女婢们交代甚么事情，便与寇英、关难翼、青络备好干粮，四人一起策马上路了。诸葛扬名本打算只与关难翼两人前去，孰料寇英死活要赖者，诸葛扬名拗她不过，只能也叫上青络，帮忙照看寇英。一路上诸葛扬名、寇英、青络三人权当游山玩水，好不自在。这一来可急坏了关难翼，他不知楼恨已死，也不知诸葛扬名武功有多高，于是整天在诸葛扬名耳边念叨：“秦无眠与楼恨都是高手，我们四人当真是老幼妇孺，只怕敌他们不过。”诸葛扬名只是暗笑，道：“谁说我们四人？她们两个只是来玩的。”关难翼一听，更是着慌，道：“那岂非更是以卵击石！”诸葛扬名拍着他肩膀，道：“放心放心！你做好准备，当你的掌门便是！”关难翼大是不以为然，但人家愿意帮忙已是大恩，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到底了。

                  这一日入潼关，已距华阴县不远，诸葛扬名索性不再前进。潼关正好在黄河与秦岭隘口，北瞰黄河，南连华岳，登临潼关，便可见黄河从朔漠南下，至此折而向东。关难翼拿他们没辙，只得一边陪三人游览，一边介绍起潼关的历史故事：“潼关在东汉前还未设置关城，直到东汉末，曹操为预防关西兵乱，才于建安元年始设潼关，并同时废弃函谷关。公元二二一年，曹操与马超在此激战。当时马超军气势如虹，所向披靡，曹操军队眼见不敌。也是天也助曹，那几日气温骤降，曹操遂命人以沙筑墙，当中用水浇灌，一夜冰冻成垒。马超军以为只是寻常墙垒，便欲踏平沙墙。谁知沙土坠下后，竟露出巨大的冰墙。马超军猝不及防，士卒受冻行动僵硬，坐骑不听使唤彼此践踏。曹操军以逸待劳杀将出来，直把马超军队杀得溃不成军，落荒而逃。”寇英与青络二女听罢，啧啧称奇。诸葛扬名却是沉思：“《史记残页》不可能记载这一番战事，若是换做杨元帅与大哥踞临潼关，不知会如何对付马超军队呢？”

                  四人下了潼关，策马望北走去，远远便瞧见黄河奔腾而下，泥沙飞流，似万马千军呼啸奔腾，甚是壮观。诸葛扬名、寇英、青络生长在南方秀蕤，很少瞧见过这般气势的大河，惊为天下奇观。

                  四人靠河岸行了数里，忽见二十余名汉子挑着担子，急匆匆地沿河岸奔走。那些人一个个棉袄棉裤，头戴棉巾，箱子里装得都是些雪白的物品。诸葛扬名暗暗心惊，讶道：“那些是甚么人？”寇英笑道：“真是乡巴佬没见识，连盐枭都没见过！”诸葛扬名不屑道：“江南多的是盐枭，我怎会没见过？我只是奇怪，盐枭为甚么会在这里出现。”寇英道：“有人的地方便要盐，有盐的地方自然有盐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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