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接到叶淮的通讯之后，李文驾驶着悬浮车来到试炼场门口。“小叶先生。”

        叶淮的心情还澎湃着，只想找个人来分享一番，便道：“李叔，您开过机甲吗？机甲真是太棒了！”

        李文微笑着接过他身边的购物车，放进了悬浮车内：“您今天观赏了机甲对抗吗？”

        叶淮摇摇头，开心道：“这倒没有，只是我自己去试了一下。”

        李文一愣：“可是您的身体……”

        叶淮纳闷道：“omega不能开机甲吗？但我看到赫尔伯家的少爷也开机甲。”

        李文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这个，而且克莱尔少爷是例外……”

        李文这一声叹息好似当头棒喝。叶淮终于冷静下来：他太得意忘形了，忘记了这个世界的人们对omega的看法，以及周家对联姻者的要求。

        “抱歉。”

        回到周家时，叶淮看见周霁雪已经吃过饭睡着了，窝在许烟云的膝盖上，被她温柔地梳理头发。

        “小叶今天去了磐石试炼场？”

        叶淮看了眼李文，对方微微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他心里一哂，明白了一切。

        这会儿再撒谎显然是没用的，于是他坦然道：“是的，我去了磐石试炼场。”

        许烟云皱起眉头，把怀里的周霁雪交给了李文，示意他带到房间去。

        直到李文上楼关上房门，许烟云才重新开口：“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叶淮看向她的眼睛，揣摩了半天，也猜不透她的想法。

        今天在试炼场的体验实在太好，他想到自己今后无缘这项活动，情绪就抑制不住地失控，索性把话摊开了：“因为我想开机甲。实不相瞒，我答应来周家也是为了这一点——到帝都星才有机会实现这个目标。”

        许烟云定定地看向他：“你应该记得你是一个omega，也应该记得我们的约定。”

        叶淮挺直腰背，直视她尖锐的目光：“是的，我都记得，但我也记得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您知道的，以我现在的身体情况，无法立刻实现约定。我希望您能给我一段时间——至少在身体达到‘备孕’条件之前——可以让我去帝国第一军校学习机甲课程。”

        许烟云沉默一瞬，道：“小叶，我不同意，你拿不到推荐信的。”

        叶淮低下头，久久才道：“我明白了。”

        晚饭桌上，周霁雪跟往常一样，驱使悬浮椅到叶淮旁边：“小叶哥哥，我跟你一起坐！”

        叶淮淡淡点头：“好。”

        “嘻嘻。”周霁雪抱住叶淮的胳膊，凑上去看他餐盘里的自然食物，“小叶哥哥，你今天吃的什么呀？”

        叶淮任她拉着胳膊，没有说话。

        周霁雪纳闷道：“小叶哥哥，你怎么了？”

        叶淮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没事。”

        周霁雪歪歪脑袋：“真的吗？”

        叶淮点头。

        周霁雪扁扁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许烟云伸手拉过周霁雪的悬浮椅：“跟妈妈坐一起好不好？”

        “……好。”

        余光瞥见周霁雪又看了他一眼，叶淮却提不起心情再来应付她。食不知味地把碗里那些东西吃完，上楼回了房间里。

        当晚，叶淮失眠了。

        他脑子里不住回放这些年的经历，上辈子的画面也掺杂其中，无比清晰。

        离开诺亚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选择进入周家呢？现在看来他仓促抓住的并不是个好机会。

        那么是要毁约，寻找其他机会进入任何一所军校？还是先履行约定，以此为条件，获得帝国第一军校的准入资格？

        他思绪纷乱，不知不觉，一晚就过去了。窗帘关闭了遮光模式，透出了些许的光亮。叶淮知道，这光亮来自首都星所属的恒星阿波罗。

        每天清晨，感应到来自阿波罗的自然光线，首都星上的路灯都会渐次熄灭。在恒星的光芒布满大地之前，面向恒星的这一半区域将暂时陷入将明未明的黑暗。人们沿用古华夏时期的词语，称之为熹微。

        叶淮打开了窗帘。

        黯淡的天幕下，恒星阿波罗跃出了首都星的地平线，橙红的光芒逐渐覆盖了整片天空，大地也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叶淮长长呼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来周家是不是正确选择，但至少他走出了第一步，不是么？

        不过作为一个体质只有d的omega，白天耗尽了体力，晚上又熬了一场夜的后果就是心神俱疲。

        叶淮叫阿喔帮他下楼拿营养剂，但还没等到它回来，眼皮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合上，几乎在下一刻就昏睡过去。

        “小叶……小叶……”叶淮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费力地睁开眼，才看到自己躺在一个金属舱内，上方是透明的舱板，许烟云抱着周霁雪，正唤着他。

        “吱——”轻微的响声过后，金属舱上方的盖子被打开了。

        “小叶哥哥，你还好吗？”周霁雪坐在许烟云的怀里，担忧地看向他。

        “唔（我）……”还好。但后两个字只能发出气音。

        周霁雪眼里立刻含了一包泪：“呜……小叶哥哥……”

        叶淮：……妹妹，我这没到绝症的程度吧。

        许烟云动了动唇，又看了眼怀里的女儿，才道：“你好好休息。在修复舱多躺一会儿吧。”

        叶淮不知该说什么，好在喉咙发不出声音，避免了尴尬。

        许烟云抱着周霁雪离开了，放着修复舱的房间内就只剩下叶淮一个人。

        伴随着涌上来的麻痒感，身体里的疲倦和酸痛渐渐消退，叶淮的大脑也活跃起来。

        刚刚许烟云的态度软化了许多，应该是因为自己这次昏睡。

        还好，要是她还跟之前的态度一样坚决，那这事才是没有商量。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有希望去军校的。

        叶淮活动了下手脚，从修复舱里坐起来。他身上还有些乏力，但比起早上的酸痛来说已经好了很多。

        衣服上粘附着修复液，让他有些不舒服，回到房间洗漱换了衣服，又用旧光脑在星网上查了想要的资料，才去到客厅。

        这时许烟云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周霁雪没在她旁边，倒是正好方便两人谈话。

        “许姨。”叶淮打了个招呼，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许烟云看他没有继续的意思，才终于开口道：“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叶淮看向她：“我怕您不愿意听。”

        许烟云皱眉：“既然如此，就别说了。”

        叶淮坐正了直视她的眼睛，道：“但我觉得很有必要告知您，就算备育这一年多我没有去军校，今天早上的事情依然会重现——在我的心理和生理方面都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大概率不会培育出您需要的alpha幼崽。”

        许烟云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上下打量之后，才慢慢道：“小叶，我之前真是看错了你。”

        叶淮却道：“不，您只是又发现了我的另一面而已。”

        许烟云微微低头，沉默着。

        叶淮并不着急，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没隔多久，许烟云抬头看向他，道：“我的答案依然是不行。”

        经过一次昏睡，叶淮的情绪倒是稳定了下来，许烟云的回答没有让他多生气。

        许烟云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叶淮自己在客厅坐了坐，也回了房间。仔细回想自己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他想，也许从小omega那里着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哄大人不容易，但哄小孩，上辈子在福利院待了十多年的他还是有经验的。

        不过真到实践起来，叶淮还是有些作难。

        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要么是吃，要么是玩。但叶淮这辈子是在诺亚星长大的，放在整个星际，那大概就是个十八线级别的小地方。小地方的omega喜欢的，像周霁雪这样的，在首都星长大又出身世家的孩子，能看得上吗？

        想起初见面那天的场景，叶淮灵光一现。

        既然小孩儿喜欢秋千这种“古老”的东西，那么吃的是不是也一样？

        第二天一早，饭后叶淮陪着周霁雪在院子里玩。

        看见周霁雪玩得开心，叶淮放柔了声音，冲着周霁雪微微弯下身体，问道：“霁雪有什么喜欢吃的水果吗？我帮你做点好吃的。”

        因为身体缘故，周霁雪难得被允许吃零食，一听有好吃的，眼睛亮了起来，掰着手指数道：“我喜欢吃雪芭果，莉莉果……”

        叶淮用光脑在星网上搜了搜，发现这些水果都很适合做他想做的东西。

        “李叔，这些家里都有吗？”

        李文笑道：“小姐喜欢吃的这些，家里一直都有。”

        叶淮问：“我能不能借用一下厨房？”

        “当然。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可以帮您找来。”李文现在大概明白了，叶淮是要讨小姐的欢心。不过他倒是乐见其成。

        叶淮借了厨房，认真地熬了一锅糖浆。

        清洗干净的水果被他倒进熬得差不多的糖浆里，不停搅拌，很快就被裹上了厚厚的一层糖霜。

        “这是冰糖雪球。”叶淮端来两盘成品。怕周霁雪吃多了不舒服，多到堆起来的那盘放在了一边，少的那盘放到了她的面前。

        从叶淮进厨房开始，周霁雪就在一边看着，期待了好久。现在看到叶淮端来的成品，还是十分新奇。白色糖霜裹满圆圆的水果，凹凸不平的外表下透出点点水果的本色。

        在叶淮的示意下，试着吃了一个，惊讶地眯起眼睛：“好甜！”

        但是跟营养剂的甜味不一样，香味也不一样。这个雪球外面甜甜的，她竟然没有觉得反感。

        于是她又吃了一颗，开心地眯起眼睛：“真好吃！”

        看到周霁雪的反应，叶淮松了口气。

        “小叶哥哥，我可以给爸爸妈妈留一些冰糖雪球吗？”周霁雪乖巧地仰起头。

        叶淮微笑道：“当然。”

        周霁雪考虑了一下，把自己那盘雪球分成了三堆，嘴里嘟嘟囔囔：“我一份，妈妈一份，爸爸一份。”

        懂事的小omega令叶淮心中一软，他忍不住指了指旁边多的那盘，道：“不够的话，这里还有，你可以再分多一些。”

        周霁雪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这份是给小叶哥哥、李叔叔还有哥哥的。你们都是大人，要吃得多一些，我是小孩子，我可以少吃点。”

        听到“哥哥”，叶淮有些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也正是因为太小了，所以周家人才没有跟她说周寂潮牺牲的事情吧。而且因为外面铺天盖地都是这些消息，怕被她看到，周家人甚至连中央街区都不让她去。

        李文打了个圆场，道：“少爷现在还在边境，离这边可远着呢，反正今后有很多时间，到时候再说也行。小姐要是想吃，我想少爷也很乐意分给你的。”

        周霁雪一想，使劲点了下头，笑眯眯地把大盘子里的雪球又拨了几个给自己，煞有介事地对着盘子道谢：“谢谢哥哥！”

        叶淮没忍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又让李文帮忙找了些道具，教周霁雪玩些他上辈子童年的时候玩的小游戏。

        等许烟云从外面回来，就看见房间里一派和乐的景象。

        看见许烟云回来，她开心地晃了晃手上的绳子：“妈妈，快来一起玩，小叶哥哥教我的翻花绳，可好玩了！”

        许烟云笑笑，道：“可我不会玩呀，看你们玩吧。”

        周霁雪扁了扁嘴，不大高兴道：“好吧，我跟小叶哥哥一起玩。”

        看着周霁雪跟叶淮玩到一起，很快又恢复了开心的样子，许烟云脸上的表情也不由放松下来，不知不觉挂上了笑容。

        叶淮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方向是对的。

        接下来几天，叶淮可以说是使出浑身解数，全力保障周霁雪吃好喝好玩好，硬生生把病恹恹的小omega脸上养出了几丝血色。

        许烟云脸上的表情却不如那天那么轻松。终于，有一天晚上，她敲响了叶淮的房门。

        “方便谈谈吗？”

        叶淮把她让了进来。

        许烟云径直走到阳台，冲他招了招手。

        ‘’夜风中，她声音有点无奈。“我没想到霁雪对你这么喜欢。要是再这样培养感情下去，等你履约之后离开，她一定很伤心。”

        叶淮没有接话，他有些好奇许烟云要说什么。总不可能是来警告他别对小omega那么好吧？

        果然，许烟云叹了口气，对他道：“你可以去第一军校，不过我有几个要求。第一，我会给你三支信息素抑制剂，它们可以让你坚持到真正的发热期——也就是生理成熟的时候，当这三支抑制剂用完之后，你必须回来，履行我们的约定；

        “第二，你在第一军校就读期间，身份是周家远亲流落在外的孩子，除此之外，跟周家没有更多关系；

        “第三，这一年之中不得与任何alpha交往过密，虽然寂潮不在了，但我不希望他的名声因为你再次受损。

        “如果你违反了其中任何一条，都会被送去周家的别院继续备孕。”

        叶淮略作思考，点头：“我同意。”

        许烟云对他爽快的态度略有些惊讶，顿了顿才道：“等周啸回来，我让他给你写封推荐信。走之前就不用跟霁雪打招呼了。”

        “……好的，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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