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关系（一更）

　　镇国公向来是皇太孙的坚实拥护者，可是这一次，他也难得对皇太孙产生抱怨。你脑子有问题啊，你就是要对楚英楠做什么，你就不能稍微忍忍，起码忍到打退大凉人以后再说。

　　镇国公本就不是什么多有能力的人，平时大事都有老镇国公给他出主意，小事上才需要他自己做主。现在老镇国公病了，事情全都堆积在他的肩膀上，东宫的处境越来越不好，他真是快要烦死了！

　　“大哥，你一定得帮帮行儿啊！东宫和镇国公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大哥你不能不管我们啊！”太子妃现在能抓住的也就只有娘家人。

　　要不是还记着太子妃的身份，镇国公都想冲太子妃吼一句，你自己不会想法子，非要赖上我做什么！

　　镇国公忍住心头的火气，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有了！”

　　太子妃立即希翼地看向镇国公。

　　“你去求情，要是皇上不愿意见你，你就跪在外面哭。”

　　太子妃皱眉，不解道，“哭？哭有用吗？”

　　镇国公冷声道，“单纯哭自然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所以你就不能单纯哭。”

　　眼见着太子妃不明白他的意思，镇国公继续说道，“皇上心里一直挂念着纯懿皇后和先太子。你嫁给太子时，纯懿皇后早就去世，要说你跟纯懿皇后有多深的婆媳之情，这似乎有些不对头。皇上那么精明的人也不会相信。

　　所以你就哭太子，你就在外面哭太子早逝，只留下皇太孙一人，你的日子过得有多么多么的苦，多么多么的难受。还有太子在世时，对皇太孙寄予厚望，总对你说当太孙出世后，他会怎么怎么样。”

　　太子妃问道，“什么怎么样？”太子在世时就是一个很合格的储君，每天跟着孝康帝学习政务，就是回到东宫，也只是跟太子妃相敬如宾。

　　太子妃怀上时，太子固然是高兴，但是要说多温柔自然是没有的，可能太子天生就不懂如何对一个女子温柔吧。

　　要不是眼前的人是太子妃，镇国公真想冲着太子妃骂一句，你是猪啊！这也要他教！

　　镇国公现在特别想跟老镇国公说，你总是看不起我这个儿子，赶紧过来看看太子妃吧，看看这人有多蠢！

　　好在镇国公忍住了这种冲动，“你就哭太孙一直说，等到孩子出生后，他要亲自教导孩子习文习武，看着孩子成才。反正你就说一堆太子对皇太孙的期望就行。记得哭得伤心绝望一点。”

　　太子妃连连点头，只要能保住儿子的地位，现在叫太子妃做什么都行。

　　太子妃换上了太子妃的正装，去了孝康帝那儿求见。

　　孝康帝没有见太子妃。

　　太子妃就按照镇国公说的做，高声哭太子，高声说着当年她怀太孙时，太子对皇太孙有多大的期望。

　　没有见太子妃的孝康帝，听着人禀报太子妃的哭喊，眼眶一红，想到了英年早逝的嫡长子，心痛不已。明明他的嫡长子是那么的出色。皇太孙在太子去世后，是由他这个祖父亲手带大的，为什么他的儿子如今成了如今这样子！老天爷能不能告诉他这是为什么！难道是他教的不好吗？

　　孝康帝的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同时他的心也渐渐动摇了。

　　老镇国公得知太子妃的所为后，看了眼在他床榻前的镇国公。

　　“这主意谁给太子妃出的。”

　　镇国公嘟囔一句，“我啊。太子妃一直缠着要我法子，我哪里有什么法子。我要是能左右皇上的心意那就好了。问题是我没这样的本事啊。可是偏偏太子妃求了我。我也不能拒绝，就想到这法子了。哭哭先太子能有用就好了。可惜，如今看来是没什么用。”

　　佟思罡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镇国公，“未必没用。”

　　镇国公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太子妃哭先太子是有用的？真的有用吗？可是皇上仍然没有见太子妃和皇太孙。听听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一个个都说皇太孙闯下大祸，皇上要废了皇太孙了。皇上那儿有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太孙要是真的被废了，那该怎么是好。”

　　佟思罡淡淡道，“皇太孙废了，那不是很好吗？”

　　镇国公猛地睁大眼睛，没好气道，“你小子是疯了吧！皇太孙要是没了，咱们镇国公府也就一落千丈了，你到底懂不懂啊！”

　　佟思罡扯了扯嘴角，“皇太孙没了。我们不还是镇国公府，这有什么两样的吗？我怎么一点都不清楚。父亲，一个家族的前途还是得靠家族里的男儿去拼。光想着靠关系什么的，那么家族注定是走不远的。”

　　镇国公来了气，又想教训佟思罡，老镇国公见状不耐烦地摆手，“吵什么吵！是不是生怕我这个老头子活得太久，碍到你们眼了？你给我出去！思罡留下。”

　　镇国公心里不服气，只觉得老镇国公偏心孙子，一点也没有把他这个儿子放在心上，不过他也不敢跟老镇国公顶嘴，乖乖离开了。

　　镇国公离开后，老镇国公才说道，“你认为皇太孙被废是好事？”

　　“是。”佟思罡想也不想地回答。

　　老镇国公苦笑，“不过这一次你父亲怕是歪打正着了，戳中了皇上的心了。皇上对纯懿皇后和先太子的心，是你们想象不到的。别看皇上到现在也没召见太子妃和皇太孙，但是他直到现在也不曾提废皇太孙的事，这说明他心里在犹豫。皇太孙会不会被废掉。这真是未知之数。”

　　“孙儿明白。孙儿虽然很希望皇太孙被废，但是不会在其中多做什么的。要做什么的人够多了，多孙儿一个不多，少孙儿一个也不少。”

　　老镇国公望向佟思罡，“你一直都是聪明的，也是一个能看得透的。可你天生不喜权势，所以从来不掺和其中，能避则避。可是思罡啊，你自己也说了，一个家族的前程还是得靠家中的男子打拼啊！你既然有这份本事就不应该浪费掉。”

　　这一次，佟思罡没有再躲避，而是直言回答老镇国公，“祖父，以前是孙儿着相了。孙儿正是因为生在镇国公府，所以才能享受到别人一生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既然享受了别人享受不到的，孙儿也该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祖父您放心，孙儿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孙儿不会忘记的。”

　　老镇国公老眼含泪，“好！好！你能想得通，祖父就高兴了。这一代有你，镇国公府总不至于落寞了。”

　　“还有大哥。大哥这一次去明安府报信，并且守住了凌平县，打退了大凉人。由此可见大哥的本事。祖父，镇国公府不会落寞的，您放心。”

　　提起佟思维，老镇国公含泪点了点头，“对，你大哥也是个好的。我只是担心你大哥去了边关，他心里怕是转不过弯来。”

　　佟思罡明白老镇国公的意思，但是不知该如何劝，只能道，“大哥年纪也不小了，祖父您别把大哥想得太无用。”

　　“嗯。你说的对。这人老了，就容易开始了胡思乱想的。”

　　“祖父，哪怕皇太孙这一次不被废，我也不会支持他。我会按照我之前说的，从三位早已去了封地的藩王，选择支持一个藩王。”

　　老镇国公闭上眼睛，双手紧握成拳，好一会儿紧握的拳头才慢慢松开，“好。这天下始终是你们年轻人做主的。祖父老了，没有这个本事能拦着你。该如何做，你自己选择吧。你只要记得一点，三思而后行，想想你身上担着的是镇国公府的担子。”

　　佟思罡重重点头，对今天老镇国公能同意他的意见，他真的是意外的，他没想到祖父这么快就能接受，这也算是一件喜事了。

　　*

　　燕锦和佟思维在凌平县倒是聊得不错。燕锦有心相交，佟思维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对燕锦也是客气的很。

　　冷梦凝跟顾明卿咬耳朵时，都忍不住酸了两句，“别看他如今在凌平县，可是我见他的面，和他在一起说的话，那真是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

　　顾明卿伸手轻轻一刮冷梦凝的鼻子，“原来某人是吃醋了。吃谁的醋？吃楚王二公子的醋吗？”

　　冷梦凝没好气地推了一把顾明卿，“我就知道你是个促狭的。偏生喜欢打趣我。吃醋？我吃一个男人的醋做什么？我有那么无聊吗？他在京城可是有伺候的姨娘，唯一没有的就是庶子罢了。我要吃醋，怕是吃不过来的。我早就想通了。”

　　古代的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平常。只有穷的吃不起饭的老百姓才会一夫一妻。顾明卿想起唐瑾睿，在古代能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真的很少，而她很幸运地遇到了，并且顾明卿相信唐瑾睿是一定能做到的，一定能。

　　这么一想，顾明卿潋滟的水眸里划过浅浅的温暖笑意，如冰雪初融。

　　冷梦凝发现顾明卿眼底那暖暖的笑意，问道，“明卿，你是想到什么了？我看你笑得好暖啊。”

　　“想到，我们现在都还能活着，这真是太幸福了。你难道不觉得吗？”

　　冷梦凝脸上的笑容渐渐退散，眼底慢慢浮现一抹沉痛，“明卿，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生活得很幸福很快乐，但是如今我才知道，我以前活得真是太天真了。

　　冷家还算是好的，借着佟大公子的关系，我们一起去了县衙，不止是官府的衙役，还有县里的成年男子，还有县里大户人家的家丁护院也全都围在县衙，总算是没有让那些大凉人抢走县衙粮仓里的粮食。

　　那时候我躲在里面瑟瑟发抖，听着外面刀剑相碰的铿锵声，听到不知是大晋人还是大凉人发出的惨叫声，还有周围的人的脸上也是一片惊恐。进来的人，身上也溅染了鲜血。那血好红好红啊，红得刺眼，让人心惊肉跳。还有那血腥味，更是恶心得让人想要呕吐。”

　　这些事，哪怕已经过去了，冷梦凝再次提起来仍然难掩心悸。

　　顾明卿伸手拍拍冷梦凝的肩膀，柔声劝道，“你可比我好多了。起码有一堆人护着。我那段日子都是缩在地窖里，哪儿也不能去。地窖里昏昏暗暗的，每天只能吃又冷又硬的馒头还有地瓜干，喝的水也都是生的。”

　　这回轮到冷梦凝同情顾明卿了，“听起来，你的确是比我要倒霉。”

　　“也没什么倒霉不倒霉的。在那种情况下能保住一条命，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梦凝啊，人的一生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当然，也不是真的没有这样的人，不过极少。人啊，总是会到各种各样的波折磨难，这时候考验你的时候就到了。

　　要是能遇到贵人帮忙，那自然不必说，这是好事。可你若是找不到人帮忙，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梦凝，你以后是要嫁去京城镇国公府的。你的娘家离你很远，再加上两家的门第相差的实在是有些大，你娘家能给你的帮助有限。”

　　说有限都是好听的。说白了，冷梦凝嫁去镇国公府后，怕是只能依靠她自己了。

　　“明卿你说的，其实我心里有数。我心里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其实仔细想想，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后宅的事情，我是经历过的。我自己家就有。不过我娘厉害，有我哥和我，所以把底下的妾室压得死死的。”

　　顾明卿见冷梦凝是真的懂，也就不多说了，“小妾还只是其中一个问题，还有别的。梦凝啊，你别忘了，你嫁进镇国公府，就要给人当娘。“

　　冷梦凝的脸色有些下沉，她不是怪顾明卿提起这个，而是想到她真是嫁过去就当了后娘，心里有些不舒服。尽管冷梦凝已经无数次在心里跟自己说，这没什么，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后，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梦凝，我知道对大多数女子来说，给人当现成的娘，她们心里都不会多舒服。不过镇国公府不一样，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还有你前面的那位的娘家也在，他们还就在京城。他们一定会死死盯着你，看你对孩子怎么样。”

　　冷梦凝以前只要碰到孩子的事，就立马略过不去想，可是经过顾明卿提起来，她这才发现，她真的不能不想啊，“明卿，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依我的意思，你不能对原配留下的孩子太亲近，当然也不能不闻不问，中间这个度你需要把握好。对孩子太好，有人会疑心你是不是想捧杀孩子，把孩子教导成纨绔。如果对孩子不闻不问，有人又会嫌弃你这个当后娘的不精心。总之一句话，后娘难当，这话不是说着好玩儿的。“

　　冷梦凝苦笑出声，“我听你说的，都不敢嫁了。以后烦恼的事情怕是不是。”

　　“梦凝，这些其实你早就该想了。你是个聪明通透的女子，这些你不是想不到，而是你不愿意去想。作为朋友，我是希望你能好的。所以直接跟你提了这件事，你若是不喜——”

　　冷梦凝忙抓住顾明卿的手，“明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这简直是拿刀子戳我的心了。难道我是那种好赖不分的人？你若不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你会跟我说这番话？放心，你我的情谊我全都记在心里。我是不会误会你的。

　　明卿，我在凌平县的朋友不少，但是大多不曾交心。要说这些年我真正交心的朋友只有你。可惜啊，等我嫁去京城，也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来往的机会。”

　　顾明卿水眸里划过一丝笑意，反手握住冷梦凝的手，“可见你是个傻的，瞧你说的傻气话。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我相公？我相公以后一定会去京城考会试，要是运气好，参加殿试后，名次在前，可是会留在京城的。到时候我们难道就不能在一起说话了？”

　　“这也是，我的确是糊涂了。我说错话了，今天，你就留下来用顿午膳，就当是我跟你赔罪，这总行了吧。”

　　顾明卿故作沉吟，好一会儿才点头，“这也就是看在你的份儿上，我才原谅你啊。这要是换一个人呢，我指定是不会原谅的。”

　　冷梦凝笑着道，“是！是！是！”

　　顾明卿望着冷梦凝的笑脸，眼底深处有幽幽的光泽一闪而过。唐瑾睿既然有野心想往上爬，顾明卿自然是会帮他的。

　　必要的人际关系，这是不能缺少的！

　　冷梦凝将来会嫁进镇国公府，想想佟思维和佟思罡的为人，顾明卿觉得他们是有交好的可能性。夫人外交有时也是很重要的。

　　这不是说顾明卿对冷梦凝的心不真，心是真的，但是其中掺了一点其他东西。不过顾明卿可以保证，她不会存什么对冷梦凝不好的心思，更不会去害冷梦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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