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活儿了

王晓阳怔愣几秒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凉席上蹦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光脚窜出门去。
  他家的房子在六楼，老房子，没有电梯，他就那样，无知无觉似的，一路光着脚冲下了楼去。
  然后跑出小区。
  小区门口，搭建着一溜儿简易的防震棚子，好多年前建起来后没拆，就这样放着，慢慢的这条街上形成了早市，这些棚子便被物业公司出租了出去。
  王家父母的蔬菜水果摊子就开在这里……
  八月，午后的阳光依旧十分晃眼。
  王晓阳愣愣的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父亲穿着他那件老旧的跨栏背心，背心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的贴在他被晒的焦黑的皮肤上。
  王爸手上拎着个大喷壶，来回走动着，往蔬菜叶子上洒水，防止蔬菜发干打蔫。
  他旁边放着个倒扣起来的菜筐子，上面铺了几层报纸，报纸上有切好的西瓜一溜儿摆在那里。
  王爸一边洒水一边回头看坐在另一边的王妈，还时不时的将切好的西瓜往她身边推一推。
  曾经，王晓阳无比的嫌弃和痛恨父亲的沉默寡言和不善言辞……
  可他从来就是如此的一个人，从来都是说的少做的多。
  王妈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到王爸的动作，安抚的冲他笑一笑。
  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是慢悠悠的，张开五指一下一下帮站在她身前的陈绯儿顺着头发。
  等梳理顺了，才脱下手腕上的皮筋帮她扎起来。
  王晓阳站在小区门口，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嗓子里越来越哽，像是被人塞了浸了水的棉花，让他胸口闷痛，发不出声音来。
  还是陈绯儿眼尖，先看到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的王晓阳，调皮的冲他做个鬼脸，然后抿着小嘴一乐，热的红扑扑的小脸，像是熟透的红苹果一样，小脏手把黏在脑门上的头发胡乱的往脸颊两边扒拉开来。
  看王晓阳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走过去，陈绯儿就小身子一扭，从王母的的身前挣出来，冲着王晓阳蹬蹬蹬的就跑了过来。
  二话不说，一把牵起他的手，就往他父母的摊子前面拽。
  王晓阳脸上一囧，挣了挣，想把她汗津津的小手给甩开。
  他实在无法接受曾经那个对谁都不假辞色，生人勿近的陈绯儿，小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呃，怎么说呢？
  该说是活泼过头了？
  陈绯儿像是没发觉他的不自然和抗拒，依旧拽着他往前拖。
  一边走，一边笑嘻嘻的发坏，说“大力叔说你昨晚水漫金山了，被婶揍了，嚎了一个晚上，嘿嘿。”
  王晓阳脸上一烧，将牵在一起的手甩了甩，差点就把这小破孩给丢出去。
  可能看他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小绯儿这才洋洋得意的晃晃脑袋，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笑话我，哼！”
  说话间，她的两根小辫子也跟着得意的晃一晃。
  王晓阳有些恍然。
  曾经的他和她是这么亲近的吗？
  可是后来，为何到了见面不识的地步？
  神思恍惚间，王晓阳已经被陈绯儿拽到了父母的菜摊前。
  “吃西瓜了，大力叔刚切好的。”陈绯儿说着，甩开他的手，就蹬蹬跑了跑了过去。
  王爸王妈一起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人走近，王爸弯腰挑了两块西瓜，给他们一人一块，轻轻在王晓阳背后推了一把，指着前面的树荫说“去那边吃去，那边有阴凉。”
  两人拿着西瓜刚要跑开，就被王母拽了回去。
  将他们手上的西瓜拿过去重新放在报纸上，这才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洗的发白的手绢，用喷壶里的水打湿了，拽着王晓阳的两只小手挨个儿擦干净，顺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说“去吧。”
  又将跟王晓阳排排站着的陈绯儿拽到了眼前，掰开她的小手，一边擦，一边打趣她，叫她自己看看，她的小手到底有多脏。
  说着，又在她的小鼻子上点一下。
  两人亲密的样子，如同真正的母女。
  可是，后来为什么会那样？
  王妈擦完后，让两人伸出小手，手心手背都给她检查过了，才将西瓜再此递到他们手上，放他们去树荫下去了。
  王晓阳有些恍恍惚惚的，觉得曾经的那些记忆就像是假的一样。
  那段被人踩在烂泥里，一次次爬起，一次次被人踩下去，快要窒息，求告无门。
  那些时间里，陈叔和陈绯儿又在哪里？
  脑海里乱糟糟的，像是真的，又像是做梦。
  他有些弄不清楚自己这是活着，还是死了，依旧漂浮在幻想里……
  就那样呆呆愣愣的，来到了树荫底下。
  和陈绯儿排排坐着，机械的啃着西瓜。
  热烘烘的空气炙烤着，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有自行车响着铃铛，从他们身边过去。
  车子上的人化成灰王晓阳都能给他认出来。
  这人叫秦涛，是王晓阳的班主任老师。
  四年级的时候，他们原来的跟班班主任生病请假，秦涛就替补了上来。
  但这人看着正直做事却很不地道。
  不光趋炎附势，还是个爱占便宜的小人。
  自从成了他们班的班主任，秦涛便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及双亲职业。
  比如A同学的父亲做服装批发生意，他就能摸到人家店里去，先挑挑拣拣好一会，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你就是A同学的家长啊，之前都没见过，我是他的班主任老师秦涛。”
  然后拿上自己相中的衣服，做出一副语重心长样，从各个方面将人家商品贬低一遍，等人家被挑拣的实在受不了了，要送给他，他才做出一副勉强的样子说“哎，不行不行，这是干什么，我就是看在A同学的面子上提个建议而已。”
  一直要人家强把东西赛他袋子里，才说“这怎么好意思”
  你看他的段位多高，他根本不开口要，就要你拿东西主动给他！
  ……
  去小B家小食店吃饭，一边嫌弃做的不好，一边跟人家父母说他家孩子在学校这样那样，总之，一边嫌弃一边天天去蹭吃蹭喝。
  自从知道王晓阳的父亲是摆摊买蔬菜水果的，他就雷打不动的，每周三趟，水果蔬菜大包大揽的往家拿。
  就他每次拿的那个量大的，王晓阳一度以为这家伙是拿他家水果蔬菜回去喂了牲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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