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亡

月黑、风高、杀人夜。

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空落下，不大不小，无闪电没雷鸣。漆黑夜里，唯有笼罩于苜蓿镇上空光幕，忽明忽暗，似是这夜色里仅有的希望，又似乎令人们心儿颤动，担心它永久熄灭。

光幕外天佑紧抱锦佑，光幕内蒙德、昭雪、小镇居民。在光幕闪烁的光线里，地面影影绰绰晃动的影子仿佛照入每一个人心里。

呜……呜……呜…

尖锐的哨声打破寂静夜晚的平静，两长一短，这是苜蓿镇最高级别的示警。这意味着苜蓿镇遇到生死危机，需要全镇护卫队以及全镇居民共同抵御。

所有人目光落在蒙德身上，因为哨声是他吹响的。在其他人看来，天佑的表现根本不足以令蒙德吹响象征生死危机的哨声。毕竟天佑此时状态看起来吓人，但天佑长期在老李头教导下的形象已深入人心，深入他们每一个人灵魂。

唯有昭雪毫不意外，甚至在她冷漠的目光中突然跳跃起光芒。

天佑与锦佑猜测不错，苜蓿镇有一个老李头已经令穆尔●瓦伦极为头痛。可老李头不但自己优秀，还培养起来一个比他更优秀的孙子，这是穆尔●瓦伦不能接受的。所以穆尔●瓦伦诱惑昭雪，让昭雪给老李头下毒。

说来可笑，天佑第一次背叛竟然来自他最为信任，且幻想着要给她一个更好未来的人。而穆尔●瓦伦向昭雪开出的承诺很简单，为昭雪弄一份城镇居民证明，送她至希尔家族中当侍女。

蒙德之所以如此之快吹响象征苜蓿镇最高级别哨声，是他参与了这件事情，且知晓的比昭雪还要多。至少如今的昭雪并不清楚老李头不是失踪了，而是已经死了，死无全尸。

天佑抱紧锦佑，有些茫然的望着蒙德，以及被光幕笼罩中的苜蓿镇。他第一次觉得苜蓿镇如此陌生，他第一次觉得曾经他眼中的“长辈”令人憎恶，他第一次觉得他不属于这里，心无归所。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所有苜蓿镇护卫队第一时间飞奔而至，领头的是苜蓿镇护卫队队长贝基。

贝基什么时候成为护卫队队长，天佑早已没有记忆。他只知道老李头说贝基是一个忠厚老实且充满正义感的人，值得相信能够相信。在这样一个肮脏世界里如贝基这样的人少得可怜。在老李头卧床不起之后，贝基多次帮助天佑与锦佑，也因此受到镇长穆尔●瓦伦打压排挤。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或许贝基这个护卫队长不需多久就会被替换，换成他最为讨厌的瘦猴子蒙德。

贝基率领护卫队匆忙赶到，发现并没有敌人入侵，如果一定要定义敌人，那只有光幕外抱着锦佑状态不对的天佑。望着此幕，贝基都不需要询问即可知晓发生什么事情。毕竟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在他认知里也不会最后一次发生。

他还记得老李头病倒后，天佑独自一人出镇狩猎回来，也许是第一次紧张，又或许是发生了大家都不知晓的事情。天佑的收获极少，只够他自己、锦佑与老李头一天口粮。蒙德也是如此堵在这里，不让天佑回家，最终还是他出面天佑才能进镇。

不过这一次贝基似乎觉得氛围比较凝重，朝蒙德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联邦宪法的名义。”蒙德下意识的喊出口头禅，又觉得不对，拉扯一番不合身的制服：“队长，天佑是妖兽，就算不是妖兽他也被妖兽污染兽化，体内拥有强大的病毒以及严重辐射。他背叛小镇，背叛联邦，背叛了人类，不能让他进入苜蓿镇。你看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兽化的表现，他想要杀死我们所有人，他想要毁灭苜蓿镇。以联邦宪法的名义，我吹响紧急哨没有任何问题。不信，你可以问问小镇所有居民，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大队长，蒙德队长说的是真的，他这个背叛者想要杀死我们！”

“大队长，以联邦宪法的名义惩罚他！”

“大队长，不能让他进入小镇，我们不想死！”

“大队长……”

贝基尚未开始询问，站在蒙德边上的小镇居民叽叽喳喳叫嚣起来，更有甚者目光挑衅看向天佑，似乎在说：看，让你不给我们食物；看，你现在要怎么办；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天佑血红的目光落在贝基身上：“贝基叔叔，刚才锦佑告诉我我爷爷不见了，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贝基看向天佑一阵沉默，自他来到这里就感觉不对劲。可一直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原因，此时听天佑问起他爷爷，贝基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天佑是贝基从小看着长大的，别看天佑在所有人面前是乖乖孩子。但贝基知道唯有老李头在的时候天佑才是乖孩子，一旦老李头不在了，那么谁知晓天佑会是如何。或许唯有天知道，贝基或许也知道，但他不敢想，不敢问。

“贝基叔叔，我爷爷去哪了，您知道吗？”锦佑转过头来，一脸天真的望着贝基。

贝基一阵沉默，除了沉默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敢说什么，他怕说什么。

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真相。

天佑一声惨笑，低头望着锦佑如同瓷娃娃一般的身体与脸蛋：“锦佑，爷爷时刻教导我们要善良，教导我们尽管这个世界对我们冷漠，但我们仍要抱有希望与温暖。可今天爷爷没了，教导我们抚育我们的爷爷没了，而这群冷漠扭曲的人还活着，还活生生的站在我们眼前欺负我们，你说我们能怎么办要怎么办！”

两行血色的泪水顺着天佑脸颊滑落，锦佑仰着天真的脸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贝基望着天佑二人终于不再沉默：“老李头的遗体被我藏起来了，但我去晚了，只剩下一部分！”

锦佑哇一声哭出来：“哥哥，哥哥！”

天佑感觉整个世界一片黑暗，他的眼前除了斑驳的身影之外，别无他物。那笼罩着苜蓿镇的光幕也消失不见，它象征着安全，象征着希望，象征着港湾。此时一切都消失，一切都回归原点。

“爷爷，我为你报仇！爷爷，恕孙子不孝！爷爷，我要让他们全部给你陪葬！”天佑将锦佑的脸庞搂在自己胸前，不让锦佑看到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他的另外一只手拎起爷爷留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后一件礼物狩猎弯刀，露出一抹令人颤栗的笑容。

不远处的黑暗之中，文琅望着失去理智的天佑：“老板，要不要阻止。这些人尽管可恶，但罪不至死。他一旦犯下大错，未来不可挽救。”

被文琅称作老板的彭斯，锋利的眼神落在天佑身上，霸气说道：“不用！”

乌黑的弯刀，在漆黑的夜里，在笼罩着苜蓿镇光幕闪烁的光线中，绽放出血色光芒。

“不可！”贝基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天佑身前。

只是贝基尚未说完，天佑一脚已经踹在贝基肚子之上。天佑这一脚没有丝毫留情，但也没有踹在贝基重要部位。以天佑对人体的熟悉程度，天佑完美的控制住落脚点，只会将贝基踹飞，且短时间内失去行动力，而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你，你，不，不！”

望着天佑一脚将修为比他高出一重的贝基踹飞，蒙德一阵慌乱，眼中脸上全是惊恐：“我，我，我是联邦公民，是苜蓿镇小队队长，你不能伤害我。以联邦，联邦，联邦宪法的名义，我要求你住手！”

天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犹如恶魔般的笑容没给人带来任何温暖：“从今日起，联邦宪法不能普照的地方，联邦宪法不能惩治的罪恶，由我来普照，由我来惩治。以联邦宪法的名义，我判你死刑！”

看着那闪烁着血色光芒的弯刀，蒙德全身都在战栗。他修为人阶下等二重不假，但长期以来狐假虎威为非作歹，加之毫无节制的欲望，早已掏空他瘦弱的身体。战斗的技巧与意识在一次次趴在女人肚皮上被消耗干净，剩下的唯有本能与求生欲望。

蒙德下意识举起手中警棍，以期能够阻挡天佑手中落下的血色弯刀，同时整个身体颤抖着倒退，瘦弱枯黄的脸庞满是惊惧与扭曲。

咔嚓，血色弯刀轻易斩断蒙德手中警棍，以雷霆之势劈向蒙德脑门。

蒙德瞪大眼睛，望着俯视他的天佑以及落下的血色弯刀，第一次感到后悔，第一次觉得这个糟糕的世界原来也不是太肮脏。

心若向阳花自开，人若向暖清风徐来。

噗嗤是蒙德听到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也是他最后遗留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这个世界对谁都不友好，不论是天佑，不论是蒙德，或者是所有生命。但更加不友好的是无穷无尽，贪婪过度，没有任何节制的欲望。

天佑一连串动作用时不到一秒，周围小镇居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没来得及逃跑，没来得及求饶，全部呆呆望着天佑，仿佛第一次认识天佑，仿佛第一次见到天佑，仿佛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扑通！

离蒙德最近，距离天佑不足两米的昭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不是有意的，他们逼我，如果我不按照他们说的做，他们会让我体验这世界最漫长的死亡！我不敢，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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