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逃课

谭修明不愧是校霸，很快就给颜又找到了四个人，个个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本来这种坏事，应该拉个群，在群里讨论，但颜又最近和赛博人类接触也有点多，不太招架得住，就准备和谭修明商量完，让他告诉几位愿意热心提供帮助的同学就可以了。

        周五的晚上，颜又本来打算放学后去学校边转一圈，选定舞台剧的上演地点。手机上可以搜到完整的地图，但纸上谈兵容易出现偏差。而且这件事只能尝试一次，不成功便成仁，颜又还是决定实地考察。

        不凑巧的是，临近国庆，周六日调休不放假，周五晚上要上晚自习。

        幸运的是，周五的晚自习老张不在，是化学老师坐堂。任课老师大多都教好几个班，对学生没有那么熟悉。就算发现有人不在，也会以为是有事请假了，不会管得太严。

        颜又准备逃掉晚自习。

        才上学一个月，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坏学生的种种行为。

        逃课这种事，毕竟不能光明正大地摆到台面上说，但是有人之前在八卦群中讨论过。

        颜又看着他们和徐主任、学生组织的巡逻队斗智斗勇，觉得很新鲜，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用上。

        没想到，很快就派上用场。

        果然，没有经历过逃课的学生生涯是不完整的。

        而颜又不知道的是，逃课后被抓，也是逃课的一个必经环节。

        晚自习前，纪律委员点完名，化学老师还没来，颜又趁机开溜。

        他的运气很好，一路上没有撞到任何老师，顺利地到达同学们口中最好翻的那堵墙边。

        颜又的个头算得上高，硬件条件很过关，即使之前没有经验，在谭修明的指点下，也翻过去了。

        太阳西沉，云霞消散，灰黑的天笼罩住大地。

        颜又有点发愣，呆呆地注视着被建筑物遮蔽的地平线。

        他很少会在晚上出门，甚至说，在十七年的人生里，他几乎都是在私人病房或玻璃花房里度过的，那些布置得尽善尽美的地方。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可能对于一般人来说很普通的事发生在颜又身上就会让他窒息，母亲比任何人都害怕颜又出事。

        颜又也从未提出过那些要求，连谭修明那样的性格，邀请他出去玩，都要事先调查好，再开个包间，确定没有任何使颜又难受的过敏原，两人才会一同乘私家车前往。

        经历过那次差点死去的意外后，颜又的病情反复，更加严重，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颜又都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对于那些不能得到的东西，颜又并没有渴求，也不会表现出想要，因为颜秀文会觉得对不起他。颜又出生时的体质那么差，长到八九岁又没有保护好他，她觉得是自己没有当好一个母亲。

        颜又不希望那样，他想要母亲开心。

        而日久天长，颜又确实失去了探索外界的兴趣，他过了那个年纪了。

        颜秀文又开始了另一方面的担心。

        所以，在陈序保证颜又可以开始正常的生活后，颜又虽然没有期待，还是踏出家门，来到了学校。

        而现在是黄昏后，失去学校秩序的地方。

        颜又站在小巷的入口前，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又像是要开始一场探险。

        周围的小巷交相错杂，颜又跟着手机导航，尝试走一遍姜星时回家时经过的路线，截止到公交车站。

        毕竟，颜又是一个很严谨的人，从头到尾的行动，都要有合理的解释。

        一个高中生坐公交车回家非常正常，也符合逻辑。

        从烟熏火燎的烧烤摊前经过时，烧烤摊老板娘笑着招呼颜又：“一中的，又逃课去网吧玩？来两串呗，别在网吧饿了。”

        对人过敏的颜又迅速地溜了。

        路程不长，颜又走了一遍，又记下了几个人少且靠近马路的巷口位置，准备回学校了。

        夜晚的小巷是安静的，回去的途中，颜又听到了很小声的一声猫叫。

        颜又往前走了两步，没忍住，还是退回去了。

        垃圾桶旁边有一只巴掌大的玳瑁猫，黑漆漆的一团，正在找垃圾吃。

        小猫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小小的身体僵住了，抬起头，与这个人对视。

        颜又皱着眉，很严肃地看着这个小东西。

        这么僵持了三分钟，颜又忽然打了声喷嚏，猫被吓到了，跌到垃圾桶里。

        是的，颜又的某一个过敏原就是猫毛。

        颜又看着猫在垃圾桶里翻滚，少有地心虚，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它。

        他在手机上搜到附近的宠物店，买了点猫粮和猫罐头，回到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边。

        猫：“喵？”

        颜又：“喵。”

        猫哼哧哼哧地吃，颜又蹲下来，觉得很好玩，打开手机录像，看着它吃，其间打了无数个喷嚏。

        这只小猫很有猫德，吃了颜又的猫罐头，便凑上来要给他撸给他抱。

        然而颜又是个猫毛过敏患者。

        “你别过来。”

        颜又被瘸腿小猫吓得慌不择路，赶紧逃跑，只有手机里模糊的录像记录下曾经发生的一切。

        你追我逃了几分钟后，颜又终于停下来，猫往前蹿十步，他往后退三步。

        颜又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拎住它的后颈，认真地和它讲道理：“不许乱动。”

        也许它的母亲已经不明缘由地死去，它可能也会。

        颜又没有拯救流浪小动物的同情心，这是个意外。

        送它去宠物医院的三百米路程中，颜又打了几十个喷嚏，最终转了一大笔钱，托付给医院照顾，最好能给它找个人领养。

        探险以遭遇严重过敏事件而被迫结束，颜又考虑要不要去药店买一盒氯雷他定，又觉得没有必要。

        剩下来的一段路，颜又走得气喘吁吁，垂头丧气，比刚刚的瘸腿猫还病弱。

        一中学生已经将这条路走得轻车熟路了，但好歹是整个区最好的高中，逃课的学生是有，但没有那么多，颜又没有撞到同行的人。

        颜又在围墙外找了一会儿，好半天才看到同学们说的废弃三轮车，站上坐垫，手撑在围墙上，翻身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一次完美的逃课经历。

        颜又轻轻呼了一口气，直起身，准备溜回教室。

        有人问：“名字，班级。”

        这里没有路灯，一片黑暗，那个人的手电筒打开着，照得颜又眼睛发疼。他微微眯起眼，用没碰过猫的手遮住，在一片恍惚的光晕中，颜又看到一张称不上温和的脸，以及在黑暗中会显得格外浅，像是宝石一般的琥珀色瞳孔。

        不是完美的一天，是不幸的一天。

        颜又觉得自己很倒霉。

        他很轻地打了个喷嚏，有点认命地说：“班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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