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七章

颜颂颂也不知道现在是谁观察谁。

        一路上，祝景延就默默跟在自己身边。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到她最常去等一家书店，无名书店。

        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颜颂颂却头一回被这声音吓到。她把祝景延护在身后，生怕他被认出来引起骚乱。

        祝景延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低沉的声音里掺杂着狡黠的味道，“不用怕的，没人会认出我的。就算认出来也没关系，跑快点就好啦。”

        祝景延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倒是显得异常乐观。

        颜颂颂心想，认出你倒是没关系，要是看到我跟你在一块，我不就成了活箭靶了？

        确定了书店了没什么人，她这才放下心来，“好啦，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危险，可以随便逛逛了。”

        无名书店是个招牌相当低调的小店，地处偏僻，颜颂颂从学生时代就常来这淘书。

        这的老板十分佛系，平常就在楼上呆着，如果有谁要买书，就拉一拉门口的铃铛，她再下来结账。

        店内的装潢很特别，乍一看很乱，书架、台阶、桌面上到处都堆了书，却乱中有序，营造出十分特别的氛围。

        重点是，店里的书目包罗万象，老板还总有能耐淘到一些古籍绝本，所以颜颂颂闲暇的时候便会来这待一整天，看书消遣。

        因为经常来，颜颂颂像是回了自己家似的，她熟络地指了指角落的软垫道，\"我每次过来，就坐在那。你先在那歇会。\"

        颜颂颂走到门口，拉响了铃铛。

        “铃铃铃”

        “铃铃铃”

        \"听到了听到了！\"

        铃铛被挂在房顶上，铃铛的位置旁，是一块圆圆的小缺口，通向楼上，店主盛如微就是通过这个小小的通道把声音传到楼下。

        颜颂颂仰头，抬高声音道，“盛老板，我要的《海内经》有了吗？”

        “是颂颂来了？”盛如微道，“书到了，我现在下来。”

        盛如微五十出头的年纪，却保养得非常好，白皙的脸光洁饱满，只有微笑时眼角微微的细纹才能显露出一点岁月的痕迹。她身姿高挑，发型是精制的半短发，一举一动中都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与涵养。

        颜颂颂以前就常想，自己如果老了以后能像盛如微一样优雅漂亮，开一个堆满书的小店，每天躲在阁楼上喝茶做瑜伽看偶像剧，如果店里来了客人，无论天南地北，都聊上两句，就已经是很惬意的日子了。

        盛如微什么都让颜颂颂佩服，除了，眼神不大好之外。

        “我记得就在这一格啊，”盛如微对着书架碎碎念，眼睛费力地扫过来又扫过去，就是没找到目标。

        颜颂颂在旁边看着，指了指一本书脊上光秃秃的旧书道，“盛老板，是这本吗？”

        盛如微把那本书抽出来，凑近了看看，“啊，对对对，就是这本。”

        “好嘞，”颜颂颂兴奋地把书拿到手上，拨着书页小心地翻起来。

        “你可小心点看，”盛如微道，“这书年头也久了。”

        “嗯，知道啦，”颜颂颂漫不经心地应了句，眼睛牢牢黏在图页上，一边往前走一边摩挲着书页的一角。

        “喂，颜颂颂。”

        忽然被这一声吓到，颜颂颂抬起头，只见近在咫尺的地方，祝景延环着手臂靠在墙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看着点路，刚才都要撞墙了。”

        “哦对不起。”颜颂颂愣愣地道。

        祝景延弯唇，忍俊不禁，“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嘛。”

        他现在发现了，颜颂颂完全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小傻子，褪去坚硬的外壳之后，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软。

        就和那时候整天在私信里畅所欲言的小女孩一样。

        “”

        “你不是那个？”盛如微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盯向祝景延的目光充满探究。

        “哇，盛老板，”颜颂颂道，“你认识祝景延吗？”

        她笑着转过头，抑制不住兴奋地扯了扯祝景延的衣角，“我跟你说，盛老板是大隐隐于市的高人，连她都知道你了，看来你确实人气很高嘛。”

        祝景延看着眼里盛满骄傲的颜颂颂，浅浅一笑。他站直了身子，微微低头礼貌道，“老板。”

        盛老板上下打量着他道，“以前常来的，是不是？怪不得这么眼熟。”

        “啊？老板你认错人了吧，”颜颂颂换了副疑惑的神情，“他怎么可能常来的。”

        “我啊，眼神虽然不大好，但又不是老糊涂”看祝景延没接话，盛如微便没把话题继续下去，“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你们先坐，我要上楼继续喝早茶了。”

        “对了，”盛如微凑近颜颂颂，忽然压低声音，“我这又新进了一批总裁漫画，我都看过了，极好的，你一会来楼上拿。”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

        “额”颜颂颂瞟了眼祝景延，“我”

        盛如微走之前，又拍拍她的肩膀和蔼道，“还有，一会别忘了把楼下打扫一遍哈。”

        “”

        盛如微的身影消失在书柜形成的过道尽头，在这个狭小空间里，一时只剩下颜颂颂和祝景延两个人。

        颜颂颂尴尬地看向祝景延，只希望他忽略刚才盛如微说的话。

        “总裁漫画？”祝景延显然是不会错过这么有趣的问题。他语调古怪，脸上尽是窥见别人秘密时努力憋笑的表情。

        颜颂颂举起手上那本比总裁漫画更显格调的《海内经》，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我那是为了搜集素材。喏，我也会看这种的，《海内经》。”

        祝景延一副“好好，我信了”的表情，放她一马似的笑了笑，款款坐在方才角落里圆垫的位置。

        颜颂颂也在他旁边坐下来，双腿乖巧地蜷起来。

        书店里的灯光是暗黄的，窗子白天也总是关上的，书架之间尘土漂浮，纷繁的书册堆叠在周围，酝酿出一种旧时光的气息。

        颜颂颂注意到祝景延手边的那本书，此时正翻开一半扣在地上。

        她凑近道，“你刚才在看这本书？”

        “嗯，”祝景延拾起来那本封皮通体墨蓝色的书，“看外包装，倒是挺特别的。”

        颜颂颂从他手上拿过那册本并不厚的书册，怅然地抚了抚书封上的几个字。

        《夏夜青梅酒》，连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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