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徒叹奈何

　　祁玉毕竟是梁渝皇子，毕竟是受过皇家熏陶，对于这样送上门来的女人是根本看不在眼里的。就算她吴丹穗是墨枢最大的秦楼楚馆云初苑的头牌，在楚祁玉这里，也只不过是小小的伶人而已。

　　百霜阁，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感觉很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暖不在的缘故。

　　祁玉觉得，阿暖这个女子很是不一般，她性格如此有个性，很容易吸引自己的注意。

　　他梁渝从未有这般做自己的女人。

　　“公子，不可单信一个小姑娘的话，她说不在就不在吗？您如此诚信来道歉，一句话就打发了？”

　　楚祁玉来是为了道歉，道当时他的唐突，到当初他的不敬之举。看阿暖说的男女授受不亲之意，好像是很在意阿暖说的话，所以来为此。

　　“她是皇族人，的确不简单。”

　　“公子确定？”卫庭实在是看不出，只是今日不在百霜阁而已，楚祁玉就能这么认定她傅阿暖不是简单的人物？

　　“上次，我就已经确定了。若只是个大家闺秀，皇族玉珏是哪儿来的？她身边的暗卫影子都是她自己的手下人，那个大户小姐会这般不懂深闺之举？”

　　上次在湛碧楼，辞渊的出现他就已经确信了。身边有个高手在保护，而锦烈虽然没有显露自己，但是练武之人毕竟都是有破绽的。身边不是高手就是暗卫，怕是没有哪个大家小姐会这样张扬吧。更何况能够遇到那种要人性命的杀手追击，必然没有那个平常人家会招惹这样的仇家。

　　她身上的一切其实早就暴露了。

　　“公子何妨不去问问二皇子呢？”

　　他毕竟是梁渝使者，是跟着素和清霁一起进的墨枢王城，这个大胤他能说上话的怕就只有清霁了吧。在他还没有表明来意之前，还是不要这么轻举妄动的好，就算是来求娶和亲公主的，也不一定会是阿暖。

　　“不必了！”

　　既然皇家人对这个女子不管不顾、任她如此，必然是有些地位的，就算问清霁也不一定问出些什么来。

　　祁玉只是觉得，阿暖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公主府的里外都被禁卫军所围，阿暖好像也无意出去，就在这府内待着也就好了。就算她出不去，百霜阁的雪鹞也不是放着玩的，有锦烈和婉娘在那边她也就放心许多。

　　院子东西分厢，各占两方。阿暖住在主位，隔壁却是个大书房，四壁书橱，积尘厚薄不一。辞渊随手翻出几本，却是天文地理，人物杂记，经史子集，无所不包。

　　从窗户望去能见着一块葱翠的绿地，是个院外之院，从东墙小门就可走到那里。院里一口水井，波澜不惊。井侧却是一道葫芦架隔出的荫凉，葫芦蔓攀着架子，正作势要结果。白墙青瓦外，长着一株粗壮的黄桷树，正挂着满树黄桷兰，清晨落入院中，幽香四溢。

　　一墙之隔，意趣横生。

　　走进那阁楼，环往四周，那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处处流转着所属于女儿家的细腻温婉的感觉。

　　靠近竹窗边，那花梨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宣纸上是几株含苞待放的花，细腻的笔法，似乎在宣示着闺阁的主人也是多愁善感。

　　竹窗上所挂着的是紫色薄纱，窗外风儿飒飒，仿若深闺女子的低喃。

　　宫侍帮着阿婧卸下了钗环珠簪，为她更衣，现在时候还很早，但是照着阿暖这般情况，还是早些休息的比较好。

　　阿暖未进晚餐，若淳端来的饭菜她一口都没吃，总是以没有胃口回绝，最近操劳的都瘦了，看着她现在着身子，瘦了岂不是会病的更严重啊。

　　可外人也不好劝，毕竟也没人敢忤逆她的意思，也没办法——

　　因为太累了，阿暖半倚靠在贵妃榻上，让若淳在一旁念着文案上的内容，闭上眼睛细细听来，最后再说出来她要写的内容，让若淳代笔。

　　可能是有些懒了，有些倦了。

　　“要是累了就休息吧。”

　　“天都未黑，你若是累了就先回去吧。再说这文牒总要处理，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被禁军一下子拘禁在公主府的时间太突然了，阿暖很明显还没有预料到，虽说没有什么坏处，她去哪里都是一样，但是的确是有很多事不能依据着原本行事。

　　比如在公主府处理百霜阁的事情，就很担心被外人所看到或了解。

　　加上宫里日日派人来问话，的确是很磨人心！

　　“罢了，你扶我起来吧，后面的卷轴帮我摊开，我自己来处理吧，你门都先下去吧！”

　　阿暖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起身穿鞋，走到外屋桌案面前，等待着若淳帮她铺开卷轴，她好一一过目上面的文字，亦好朱着处理。

　　“我在这陪你吧，宫里人，今日还未来呢。”

　　说起这个，阿暖就更是分身乏术了，也不知宫里是哪里来的耐心，她都这般言辞不悦了，竟还有人日日来问。

　　若是裕帝真的认为她有谋乱反叛之举，就直接下定论的好，何必这样磨人心智，知道她最烦这样的事了。

　　外面突然有些嘈杂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人在争吵，像是一堆人在讲话的声音，有点影响思绪！

　　她看了一眼若淳，若淳便立刻明白了意思，出去准备制止外面的嘈杂之声。

　　但是——

　　阿暖顾忌那些人都是宫中的人，留有些面子，而那些人亦知道五公主的脾性，未有强硬的手段，只是他们日日来寻，真的是很烦闷。

　　不知道阿暖哪日心情不好、大发雷霆就杀了他们了！

　　阿暖正在看着文牒上的内容，谁知道书房正门便被推开了，若淳慌张的替她掩盖桌案上的文牒，谁知道阿暖却不紧不慢，直冲的往着那个闯入她房间的人。

　　是陆宣！

　　裕帝身边的人。

　　辞渊正要拔剑引出府中藏着的暗卫，阿暖略过陆宣的身影，眼神朝着辞渊而去，虽然空乏无力，但辞渊还是知道她什么意思。

　　终究没有动手。

　　闭眼叹气，一手扶着额头，一手在面前文牒上不停的敲击，外人都看得出，阿暖有些生气了。

　　“奴才见过五公主！”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目无规矩！”若淳见阿暖未言，怕她一开口就要杀人，所以便提前训斥了这个人。如此堂而皇之的进她公主府，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东市菜场？人人都能随便进来踏一*******才自是带了裕帝所问而来，公主难道要违了裕帝的旨？”

　　仗着裕帝给他的三分特权，就敢在公主府耀武扬威？该说什么？是胆子太大了，还是他没有把阿暖放在眼里。

　　“你......”

　　“进我公主府，就该守我的规矩！”几乎同时言语，若淳准备帮着阿暖教训他的，谁知道却这样简言意骇的说明她的意思。

　　“公主这是何意，我带的可是裕帝的话！”

　　她缓缓起身，走到陆宣的身边，越过他的视线走到她的身后，言辞威胁的说道，“问若不回，能奈我何？”言辞哂笑，阿暖觉得，恐怕眼前的这个陆宣来问的不是裕帝的问题吧，她还是了解她父亲的，出了什么事是不会这么繁琐的寻责，直接了当下手行事，不会这般拖拖拉拉。

　　“回去告诉你主子，我本无意皇储，若哪日我不高兴了，说不定，我就要那个位置了！”

　　阿暖轻瞥了一眼陆宣，嘴角上扬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似是要杀了他的感觉。等着阿暖出了门之后，陆宣才慌忙收起从宫里带出来的书信。

　　不是裕帝！

　　是娄归要他来的——

　　打着裕帝的旗号想瞒着阿暖，怕是真的当她这七年来日日长乐么？她有什么手段！有什么凭借在宫外活的这么好！又有什么机遇能够遇见这么多能人异士!

　　不只是天真单纯那样容易了。

　　不过阿暖说的也没错，她本来就没有把心思放在皇位上，天选皇储什么的她也不在乎。但若真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她，哪日她不高兴了，皇储之位她就想要争了。她若真的想要，以墟阁会帮她，朝臣会靠在她这边。就算什么都没有，单凭百霜阁一个靠山就能轻而易举从娄归手里抢回来。

　　只是现在，她不想要而已！

　　不过前提是，辞渊，永远不会背叛她。

　　打发了陆宣之后，阿暖才意识到有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处理。

　　缱云失踪有段时间了，一直没有消息，七王爷都寻不到人，怕是出了什么事。阿暖在被困府内之前刚答应了七王妃会帮她寻人的，只是现在她恐怕是自身难保。

　　不过禁卫军都对她尊敬有加，只要她不出去，应该事情好办些。

　　反正这公主府的暗卫都来去自如，外人也察觉不到什么。

　　“我已经答应王妃了，只是没想到现在有这样的事，我自然是出不去。这府内，除了若淳我便只信你了，帮我去找找，缱云她在哪儿。”

　　“现在本不太平，我若是离开你身边，你怎么办？”

　　辞渊是影子，如影随形的道理不能不懂，他担心的是若是现在自己走了，那紫云会的人又来了怎么办？锦烈也不在她身边，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楼若淳，根本就保护不了她。

　　又怎么可能放心。

　　“没事的，这里这么多禁军，就算有人也进不来的。”

　　阿暖轻声细语的样子像极了在征求另一半的同意，她对辞渊的感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了，不似之前那般的气势汹汹、说一不二。

　　“那我也不能让你一直待在公主府啊。”

　　“你先去，我会想办法出去找你汇合的，你信我。”

　　辞渊也知道拗不过她，既然是她的意愿，帮她完成就是了。阿暖一直言说不会有事，不过之前在湛碧楼他已经警告过紫云会的人不要动她了，应该是没有什么事儿了吧。

　　见着辞渊飞身，悄无声息的就出了公主府的外墙，心中的忧虑还是放下了些。

　　只是缱云失踪这么久，恐怕难测！

　　阿暖微微蹙起了眉头——所谓难测的，并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吧？还有流派分宗那些微妙复杂的局面，诸多蠢蠢欲动的手下。以娄归目下的势力，能控制局面已然不易，若不手握些什么，恐怕想掌握大权就没那么容易了。

　　从裕帝责令天选之后，以墟阁便开始了皇子公主的血契因合之作，虽然外派还是一直在争个你死我活，但天选的皇储毕竟还是天定的，这东西是不好改变的。

　　以墟阁祭司商连经过多日推方演算，终于寻得龙脉根基之所在，寻得大胤这么多年来奇遇的传位之人。

　　血亲推算之下，虽然还未向裕帝明显言说，但是已然是定了人了。

　　只是此时，宫里便不是很太平了。

　　诸人听闻了以墟阁传出的边边角角的消息，都开始一传十十传百的议论纷纷了，就连娄归这里也不例外，毕竟她是最关注这些事情了。

　　娄归在素和清绝宫里，清绝最近一直都不求上进，一直跟着佳人才子寻求着的是诗情画意的生活，什么官场礼仪、什么皇族血清他一点都不在意的。

　　“娘娘，以墟阁那边有消息了。”侍女在娄归的耳畔轻声言语，但是那句话依旧不敢说，娄归看了看她的样子，瞥了一眼冷淡道：

　　“说！”

　　“帝尊......女身。”

　　话音闭落，在场的下人们皆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帝尊女身，这不是明摆着说明了就是她素和清珞么！

　　素和亦岚并不是裕帝所出，试问还有哪个人能够跟素和清珞这个女身的皇储相比，她猜的一向都没有错。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这消息她能知道相比朝众人也应该都有所耳闻了吧。阿暖若这个时候知道了消息，又不知道是该重回皇位？还是继续她的宫外生活？

　　娄归想不到？

　　她不想放弃这个皇储的位置。

　　“别整日都看些没用的诗词书画，你是个皇子，多关心朝中的事情，不要像现在这般日日没有上进!”

　　娄归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看着儿子虽好，只是太不关心朝中的事儿了，他无意皇位，根本无心争储，那娄归的计划又如何得逞？

　　“关心朝中事有意义吗？我不想要那些名利，我就想简简单单的过生活。”

　　“你想简单，这个乱世不允许你简单，你是大胤的皇子，你就该对那个位置动心。”那怕娄归再怎么说，她儿子都不会像有她这样贪婪的心。

　　“五姐姐从不回来，难道母后还怕抢不到那个位置吗？”

　　就连素和清绝都看得出来，他母后贪婪的心太重了，多次下手都不得逞，还是都是想要那个位置。清珞从不回宫，也就意味着不会跟她争这个位置，难道娄归还不放心吗？

　　不过现在就是怕阿暖，她有这个心了——

　　毕竟为她母亲复仇，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哪怕是放弃了七年的位置，她也愿意重回这循规蹈矩的大胤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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